作者:颂世歧
以后她也想建一座这样气派的大院子。
不过她不太喜欢过于正经严肃风格,如果可以,她想把院子各处都搞一些看起来很奇怪,但仔细看很可爱有趣的细节——比如雕两只超大号的可爱风大白蹲在门口。
“你在我家里做什么?”槐序这才注意到问题。
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跟着你进来的啊。”安乐理所当然说。
槐序稍稍回忆,发现事情还真是像她说的一样。
安乐沿途不停的拉着他聊天,他被烦的受不了,一直到走进家门,耳朵边上才清净不少。
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居然跟着自己回家了。
“你觉得这里很漂亮?”
槐序这时候才找回一点优越感,想在赤鸣面前‘不经意间’炫耀一下花了多少钱,却见安乐朝他挥挥手,然后说:“我妈妈喊我吃饭了,明天见,槐序!”
女孩一溜烟的跑进对门。
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炫耀的机会。
槐序愣愣的望着女孩跑走的方向,转头又看看旁边的工匠,不确定的问:“她刚刚说什么?”
老匠人硬着头皮回答:“有事,需回家。”
“……嗯。”槐序在漫长的沉默后,淡淡的回应。
隔了一会,安乐却又跑回来,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看,好像在犹豫某件事。
“你回来干嘛?”槐序觉得莫名其妙。
“我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安乐郑重的说:“以前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是,我觉得今天很有必要试一试。”
“因为,我妈妈说过,这种事可以很好的安慰……”
“和我有什么关系?”槐序打断她,冷漠的说:“你的想法是你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干嘛非得站在这里问我?”
“那你就是同意咯?”
“……同意什么?”
安乐张开怀抱,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拥抱啊,我小时候如果觉得伤心和寂寞,我妈妈就会过来抱抱我,然后,我就不会难过了。”
“要不要来试试?”
‘砰!’
回应她的是一声枪响。
女孩吓得‘呜哇’乱叫,上蹿下跳,一路小跑着溜回家里,被恼羞成怒的槐序拿枪威胁。
“槐序槐序!我感觉你很不开心,所以安慰你一下,不用谢我!”她从门后探出头。
“闭嘴,无耻之徒!”
‘砰!’
“哇呜?!”安乐赶忙把头缩回去。
隔一会她又探出来,摸摸大门上的弹孔,心痛的说:“门!我家的门!槐序!!!”
母亲揪住她的领子,把人提溜回屋子里,一边走,一边无奈的说:“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淑女一点,要温柔,你怎么老是调戏人家?”
“万一真的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不会的。”
安乐笃定说:“他一定是个很寂寞的人,如果被忽视,不被在乎,反而会让他更伤心吧!”
“他并不坦率,就算想要得到关心,想要被拥抱,也很难主动说出来。”
“所以,主动的人必须是我!”
第48章 挽心(3K)
槐序在兴盛楼最好的位置坐下,靠着栏杆眺望碧海的明月,听着遥远的海潮声,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回忆白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坐下,女孩恬静安然的小口吃着家常饭菜,动作优雅从容,父母纵使再怎么收敛,也模仿不出那份仪态。
与此同时,迟羽提着礼物来到小院门口。
非常僻静的院落,藏在一条胡同深处,从外面看和其他的院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青砖青瓦的房子,朱红色的木门,贴着两幅掉色的对联和门神。
门对面的墙上曾有过涂鸦,画着几只旅途中围着篝火的小鸟,如今也伴随原主人的过世而褪色。
迟羽没有立刻敲门。
她站在胡同里,出神的望着墙上的涂鸦。
蓝色的小鸟,红色的小鸟……
几只充满童趣感的小鸟以不同的神态围着篝火,有的在起舞,有的在说笑,还有的缩在角落里羡慕看着其他人。
所有的鸟儿都死了。
没有人,没有人活着走出那片海。
连涂鸦也在一次次的来访后,逐渐被风雨洗去颜色,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可以让见识过曾经模样的人回忆全貌。
她不敢去重新绘出这幅画。
因为她担心,画出来的结果会和原先的那幅画不同。
而且,这也不是她的画。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莫挽心抓着门边,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迟羽:“干嘛不敲门?”
“我刚到。”迟羽小小的撒了个谎。
“可是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莫挽心毫不留情的戳破谎言,“既不敲门,又不说话,像个木头一样站着,你总不能每次过来,都指望着有人恰好看见你吧?”
“……抱歉。”迟羽歉意的低头。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觉得愧疚?”莫挽心打断她:“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却又不能准确的表达心意,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又非得道歉呢?”
“我奶奶,还有其他几家人,不是从来都没有怨过你吗?”
“别在门外站着了。”
她拉开门,率先转身回到院内,迟羽稍稍犹豫,也跟着走进这座雅致的小院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朋友曾经种下的几根竹子,由青翠变得枯黄,朋友曾经留下的几个石雕,落满灰尘,朋友曾经手编的藤椅……
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小火炉,当年它还是个器伥,几个朋友聚会,它还会主动来倒茶,如今连器伥的灵性也因为缺乏蕴养而消散,沦为普通的死物。
还有个精致的木头小狗窝,是当年她们几个人共同搭起来,用来收留一条小狗。
那条狗前两年病死了。
厨房的灶火也是冷的,一些本该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地方,如今也落满一层灰。
家里新添过不少家具,还有个大块头电视机,需要弄一根很长的天线来接收信号。
同当年相比,处处是熟悉的痕迹,却又处处都显得陌生。
斯人已逝,空余寂寞。
莫挽心坐在秋千上,长长的绳索连接着大树粗壮的枝干,女孩抓牢绳索,略一蹬地,秋千载着身体轻轻的晃荡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在半空微微摆动。
她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同姐姐相似的湛蓝色眼瞳凝视着天空,当秋千每次高高荡起再坠落,齐肩的蓝色发丝便在风中舞动,让她像是一株忧郁的蓝花。
旁边还有个秋千,空荡荡的落了一层灰尘。
迟羽偶尔来一次。
莫挽心每天都生活在这里。
“你奶奶不在吗?”迟羽环视一圈,没找到老人的身影,以往都会是老太太给他开门,今天却只有莫挽心在家里。
“不在。”
莫挽心说:“奶奶去给我爸妈扫墓了,顺便给我姐姐烧点衣服下去。”
“……嗯。”迟羽轻咬下唇,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
莫挽心的父母去世很早,她是被奶奶和姐姐拉扯长大,一开始家里的条件并不好,生活困窘,姐妹俩苦中作乐,吃个窝窝头都要相互谦让。
她的姐姐加入灰烬物流工作以后,由于本身天赋绝佳,修行进境神速,让家里的收入骤增,生活才迅速好起来。
对于莫挽心来说,姐姐是比母亲更亲近的人,是崇拜的偶像,指引前进方向的灯塔。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数个家庭都差点崩溃,莫挽心更是一度不敢相信现实,被打击到差点疯掉,即便过去这么久,也还是活在阴影里。
“这些年,有查到什么线索吗?”莫挽心问。
“没有。”迟羽摇摇头。
当年袭击她们的人绝非是偶然起意,而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有计划的在针对一些年轻天才和某些大人物的后辈实施刺杀或策反。
那个组织隐藏极深,而且非常危险。
这些年,迟羽一边在外面工作,一边还在小心翼翼的调查线索,却并没有得到太多有价值的消息。
只知道,那个组织名为【朽日】。
云楼有他们的成员建立的一个下辖组织的分支组织,叫【吞尾会】,但是查不到组织成员都有谁,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千机真人似乎知道一些内幕。
但他连半句相关的话也不肯说,甚至还劝她,实力不够强的时候,绝对不要主动去接触这些东西。
莫挽心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之前也问过。
但是一直都得不到答案。
她也逐渐有些死心,却又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没有用处,她并没有修行的天赋,不似姐姐那样可以轻而易举的读懂各种修行法,将各种寻常戏法都能随意玩出花样——她在修行这方面简直愚钝的可笑。
明明是姐妹,姐姐是修行天才,可是她却丝毫没有修行的天赋。
即便再怎么努力,一部最粗浅法门也得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勉强看懂,法术更是一窍不通。
什么叫感应天地?
什么又是法力?
导引气血又是个什么见鬼的感觉?
法术为什么这样释放就能有效果?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更不可能学会。
奶奶安慰过她,说:‘这就是平凡。’
天才终究是少数。
普通人修行一辈子,能成为修行者里的精锐,都已经是烧高香了。
九州修行体系的前几个境界和后几个境界,称呼方式相当割裂的原因也在于此。
真人已是常人永远无法触及的传说。
很多资质愚钝的人练半辈子都还是凡俗,成为标准的修行者就比较艰难,成为修行者里的精锐更是难上加难,想要成为大师,更是不少人一辈子的梦想。
所谓凡俗、标准、精锐和大师,其实都是对于‘真人之下’的修行者,根据不同实力所作出的划分。
无论是体修、降灵、武夫、鬼魂、丹法、西洋神术……又或者是其他修法,无论是怎么修行,都能纳入这套评价体系之中。
很不幸。
以她的天赋,如果没有意外,恐怕苦练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标准的’修行者,在这套割裂又残酷的评价体系里,常见的就像路边野草,可怜又可悲。
永远也无法亲手为姐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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