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9章

作者:颂世歧

  “白郡主?”胡三疑惑的转身,低头俯视,不远处的长街街口正有人提着剑静候,一袭金边黑裙,长发未曾束起,风吹过锋利如刀的龙角,乌黑的直发也跟着飘动,龙瞳沉静如幽潭。

  不太对劲。

  这真是白氏那位花瓶郡主?

  上次在北望楼望见这位白氏郡主,她还是一副花瓶相,柔弱,没有主见,像是圈养笼中的金丝雀。

  可如今站在街口的这人……

  胡三打了个冷颤。

  今日不巧是个雨天,绵绵冷雨由北向南,白氏郡主就那么站在街口,头顶的汉白玉牌坊写着模糊不清的‘庙前街’,身后是连绵成片的建筑,许多人在雨中惊惶的沿街逃窜,而她却于此静候。

  提着剑。

  澄澈的剑,如水一样透明的剑,透着一种莫大的哀伤,像是整个世界的雨流汇于一处。

  胡三忽然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面对的只是一个空有身份和血统的花瓶啊,这种女人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她的价值全在自身的血统和头衔,她不过是个连小事都做不好,在这种乡野之地都会被当成吉祥物的女人。

  之前在南坊,她的侍女即将被楼氏铁卫的猎鲸枪杀死,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无能狂怒。

  她是白氏的郡主,楼氏是白氏的附庸,铁卫们是楼氏养的狗,可她却连楼氏铁卫都无法指挥,她的权力仅限于使唤身边的小侍女,除此以外连狗只会对她摇摇尾巴,但绝不会听令。

  这种人,这种无能的废物。

  她能有什么威胁?

  她站在庙前街的街口,提着一把剑,难道就觉得仅凭自己就能拦住法相大师?

  胡三忌惮她的郡主名头,这不假,可是他的任务又不是非得杀了这个郡主,他的目标是那些民众,是要收集血肉生机,以此来供养那条吞尾之龙。

  把这个花瓶丢到一边,照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妄图守护民众?

  妄图拿着一把剑就拦住修行多年的法相大师?

  别开玩笑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温暖的童话,多年的苦修又怎会被一时决意的爆发所击倒,真正的大师早已能将这种爆发化作日常的技艺。

  千般武艺,万种招式,系于一念!

  连署长也讶异地看过去,他也没想到白秋秋竟然会现身,先前他一直都以为这位白氏大小姐来四坊区只是游玩,她固然有些好的念想,但实在太天真稚嫩,不是能够真正成事的人。

  但如今他落败了,信任的兄弟背叛,性命垂危,白氏郡主竟主动出现。

  有心是有心,可惜无力啊。

  署长急忙传音,劝白秋秋赶快离开,先保全自身,他是个拿不动兵器的老头子了,不值得年轻人搭上性命来救,过去这位大小姐软弱无能,但她毕竟年轻,将来未尝不能成事。

  没必要跟着死在这里。

  “郡主。”胡三收起葫芦,抱拳行礼,笑呵呵地说:“还请您往旁边让让,否则等会若是伤了您,不小心刮花了脸,坐进泥里,可就不体面了。”

  “……你也觉得我很懦弱。”

  白氏郡主缓缓抬起胳膊,她的剑刃是那么澄澈,横剑在面前,便如镜面般照出沉静的脸庞,红色龙瞳蕴藏着一种特殊的情绪,像是一场绵长的大雨,浸透朱红楼阁,让烛台都生出霉菌。

  “我也觉得,我很懦弱。”她说。

  “朋友在面前被处死,长辈沦为罪臣,喜欢的人沦为邪魔,又狠不下心去杀他……生来就拥有血统,生来就是这世上最尊贵的阶层,可我却只能被当成花瓶,目睹一切发生而无力改变。”

  “有什么办法呢?人的成长从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所谓的开悟,所谓一瞬间的蜕变,只不过是过去的积累已经足够破茧。若没有千百次的苦练,没有痛彻心扉的一次次深思,懦弱便如与生俱来的骨头,想要挖出它,想要长出更坚强的自我,注定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漫长折磨。”

  “有些时候,等你挖出懦弱的骨头,长出坚强,将过去无能的自己尽数埋葬,却也为时已晚。”

  “你希冀得到的一切,你喜欢的人,你在乎的朋友,全都不复存在。”

  “所剩的也就仅有一句……故人已死。”

  胡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的雨愈发的大了,身后的南山客和北师爷还在厮杀,两个男人一个大笑一个缄默,但他们都圆瞪着眼,使出毕生所锤炼的武艺,杀意沸腾如铅滚。

  他本该继续向前,绕开这位花瓶郡主,或者使出引以为傲的招式将她击倒,享受把大人物踩在脚底的快乐,他这样卑贱的侍从,小人,如今却有机会把高高在上的郡主一脚踢进泥里,怎会不高兴呢?

  可胡三忽然不敢继续动弹。

  能修成法相大师,对于危险的感知自然也极其敏锐,他总觉得面前不是花瓶郡主,软弱的大小姐,倒像是一场暴风雨,是酝酿中的盛怒,是天地之威势。

  疾风骤雨,狂雷怒电。

  若是他再往前踏出一步,很可能会死。

  庙前街的汉白玉牌坊站在雨中,以此为界限,一边是遍地残垣断壁,青石街巷的地砖被乱石掩埋,地形坑洼不平,雨势连绵盛大,却冲不净血腥;一边是尚且完好的青瓦长街,老幼男女本地居民正拖家带口的沿着长街往后跑;他们不知要逃往何处,四坊区是个岛,跑来跑去最后还是无路可逃,但他们还是得跑,为了多活一会,必须想尽办法的逃开。

  白氏郡主就站在汉白玉牌坊下面。

  一人一剑,断路阻道。

  “来吧,罪臣,让我赐汝一死。”

  白秋秋横起剑刃,平静地看着高过楼阁的法相,她如此冷傲,如此高贵,风和雨都开始围绕她,云层也形成不正常的黑色漩涡,她是白氏之血的传承者,与生俱来就有未觉醒的神通。

  敕令风雨,雷火随行。

  白氏乃诸海众国之主,九州列王之一。

  如今她这个白氏之血的传承者终于觉醒,她血中的神通正欢欣雀跃地重现世间,笼罩北坊的风雨雷电都落入神通的支配,连近海的潮水都掀起浪潮,为这世上最大,最不可思议的力量而臣服。

  所谓神通,既是法术的顶点。

  万法皆源于古老的神通,一切奇迹,一切伟力的极致皆被神通所诠释。

  此乃修行者的至高之术。

  这是连白氏郡主前世都没能完全掌握的力量。

  “哈?”胡三不敢相信耳朵,他大笑:“你还真把现实当成什么童话了?区区一个花瓶,一个废物,也敢对我说这种话?”

  “你所谓的决意,在我这多年的苦修面前,算得了什么?”

  作为北师爷的近臣,他胡三虽然庸碌,只擅长钻营取巧和一些账房生意,却登入法相二重楼,是这四坊区有数的高手。

  她白秋秋算个什么东西?

  胡三决定给她个教训,他那庞大的法相迈步向前,庙前街的牌坊还没法相的小腿高,他高高的抬脚,竟然想把贵为郡主的白秋秋一脚踩进土里,让她知道英雄也不是那么好当。

  法相大师同精锐有着无可弥补的差距。

  白秋秋却仅仅是平静的抬手举剑,又淡淡的说:“你说得对,但我的苦修很早就完成了。”

  “我那懦弱的骨头,早已埋葬。”

  她挥剑,风雷便听从敕令。

  浩荡的风雨倒卷而去,风中是剑意,雨中也是剑意,雷火混入风雨一起向前奔腾,宛如得到君王敕令的千军万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荡平,胡三眼睁睁看着整个天地向自己冲来。

  ……真有奇迹?

  胡三举起葫芦妄图抵挡,风雨尽入壶口,旋即葫芦底却穿了,那不是普通的风雨,每一缕风都能切开石头,每一滴雨水都如同子弹,浩荡的风雨里还有雷火,几乎灼瞎他的眼睛。

  他多年的苦修苦练,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弱的像是鸡仔妄图抵达暴风雨。

  先前的预感真没错。

  他面对的这人压根不是印象里的白氏郡主,这根本就不是那个花瓶。

  但除了白氏的郡主,又有谁能如此轻易的御使风雷?

  “师爷!”胡三大喊:“胡三撑不住啦,先走一步!您悠着点!”

  “好!”北师爷喊道。

  这一剑全然不局限于他们印象里的剑术,不是以钢铁的刀剑挥出杀戮,白氏郡主竟以云雨风雷为剑,将血中传承的神通化作信手拈来的剑术,一剑出,受剑者恍如承受天地之怒。

  这才是真正的白氏剑术。

  是白氏先王们统御诸海,令列国向九州臣服的无上剑招。

  如今虽然技艺稍显稚嫩,却也有了先王的影子,血中传承的伟力初见端倪。

  风雨停歇,白秋秋脸色稍显苍白,没有再挥出一剑的余力,但她也不需要再挥剑,神通的伟力并非卑贱之臣能够抵御,她那一剑直接将胡三挫骨扬灰,奔腾的风雨席卷数个街区。

  眼前尽是平地,尽是坦途。

  一剑宣告归来。

  有神通在手,有法相境界的修为,往后她再也不是单纯的花瓶。

  她不要再当无能的庸人了。

  “……白警司,干的真不赖。”署长感慨地仰面躺下,年轻人的成长速度着实令老人吃惊。

  可惜警署太小了。

  能短暂容纳一位花瓶郡主的过家家游戏,却藏不住一位御使神通的白氏郡主。

  但此刻,至少此刻,她是名副其实的高级警司。

  以自己的努力赢回名誉。

  “郡主。”云青禾悄然来到身边,恭敬地听候命令。

  白秋秋却伸手摸摸她的头,动作娴熟自然,又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哀婉,像是以前经常这样做。

  触及猎鹿帽,动作又忽然顿住。

  改为捏捏脸颊。

  “青禾,许久不见。”白氏郡主轻声叹息:“回院子里吧,为我备好沐浴的热水,再准备一盘糕点,这里不是你能踏足的战场。”

  她举目远眺,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抵达此地,骑跨黑马立于高高的断壁,没有向她搭话的意愿,先前看着她驾驭神通迎敌,也没有出手相助,就这样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大抵他也没有料到,有人真的能那么快就下定决心突破心魔,记忆如潮水般恢复。

  但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心爱的人要举行婚礼。

  新娘不是她。

  任何人对此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进入静室前,她真的怀抱死志。

  心魔也拦不住她。

  白秋秋缓缓阖眼,风扬起裙摆的金边,她选了华美的黑裙,没有多余的装饰,那种高贵却从血统,从举手投足间流露,她是真正的白氏郡主,见证过楼阁里的尔虞我诈,又再归来。

  “许久不见,白长官。”槐序缓缓转向,去看南山客与北师爷的厮杀,被人打断脊梁骨窝囊许多年的废柴正要竭尽全力的斩杀堕入邪路的长辈,这一幕实在令人感慨,觉得极为熟悉。

  他看一眼就知道白秋秋恢复了记忆。

  他不想和郡主交谈。

  望见故人,他所想的却还是赤鸣,所想的还是当初倒在脚下的女孩。

  但赤鸣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白秋秋认识弦月,她临终前的最后一次会面,槐序是和弦月一起去看她,所以白秋秋会知道他的话不是什么不坦率的谎言,他是真的要结婚了,要和一位月光般温柔的女孩结婚。

  所以在婚礼仪式正式结束之前,槐序不想再和白秋秋有多余的交流。

  否则很容易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希望婚礼是完美的,不被任何人打扰。

  ……最近变故也确实太多。

  原先他还以为白长官说的什么王权作剑,什么决心,都只是一时的热血,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闭死关晋位大师,还取回前世记忆,顺利觉醒血脉里的神通。

  赤鸣也是,偏偏在婚礼前取回一部分记忆,又恰好卡在决裂前。

  希望不要给婚礼带来影响。

  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找不出这种不安的来由,总觉得有很多事,越来越多的事都在脱离掌控,他在战场上一路横扫,在修行上举世无双,唯独感情却好像越来越不对劲。

  “东家!”南山客竟在决斗中向他大喊:“你先前许诺的事,要是我死了,还算数吗!”

  “算。”

  槐序回过神,下意识答道:“但你要是死了,不就没法亲手把人救出来吗?”

  “……成。”南山客说:“那我尽量活下来。”

  北师爷很有耐心,南山客喊完话,他才再次挥刀,他能看出南山客正酝酿出一股刀势,原先松散的‘意’也在生死厮杀中遭受磨砺,像是一把沉寂多年的锈刀在火中重铸,脱去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