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同辈最强,先代的死士之中,也罕有可以与其媲美之人。
箭雨与剑雨对碰,轰鸣声接连不断,半空炸起一团团焰簇,水蓝色的法剑与楼氏铁卫的乌金箭矢对撞,一起变成盛大的烟火,云青禾竟以一己之力阻截楼氏铁卫的众多猎手。
而持盾的铁卫们却难以向前推进。
他们的阵型在开战之初就位于海滩的西侧,如今竟然连十几步都没能迈出。
统治力。
铁卫们感受到了犹如成建制射手部队般的可怖压制,远在千米之外的红发女孩一个人就把他们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可怖的星光弹雨跨越整个海滩,向着他们源源不断的倾泻。
若非有持盾手的阻截,有铁卫阵势的加持,他们恐怕要被弹雨活活耗死。
一个人就能统治战场。
如此的可怖。
其法力简直耗之不竭,且法术修行也极为高深。
星光之中还夹杂着不同的法术,有荆棘涌现,有土刺隆起,有炽焰爆炸……其中竟然偶尔还会有几个恶毒至极的诅咒,不知是哪家的流派,让随军巫祭都焦头烂额,持盾者更是伤痕累累。
又一次对碰。
槐序未曾硬接,他的招式灵活的可怕,百夫长千锤百炼的技艺在他的眼中却是漏洞百出,早已与相似的人对碰过千百次,因此他每一次出招都能恰好打在薄弱点,让百夫长也感到捉襟见肘。
素来都强横无双的武艺,竟然难以应对如今的情况。
全靠数值硬撑。
“大风!”百夫长怒吼,踏地前斩,身周唤起风暴,撕碎袭来的黑红血焰,可他的双刃巨斧却又一次劈到空处,槐序早已转移到侧面,其精妙的剑招又一次撕碎风暴的壁垒。
双方立于波涛之上再度厮杀。
从军多年,百夫长头一次遇见此等难缠的对手,军阵被压制的原地,难以配合他展开围杀,而他自己纵横西洋诸国的强悍武艺,在此人面前也犹如幼儿挥舞木棍,被完全的压制。
“上咒!”
巫祭们尖利的嗓音响起,她们枯瘦的手指却遥遥地指向百夫长,某种无形的咒术加持其身,使其本就强盛的气息再度增长,超越精锐所能抵达的极限,本来属于大师的肉体特质被唤醒。
一时间,槐序竟然也受到压制。
百夫长硬接他三剑,被开膛破肚,近乎斩首,怒吼着一斧劈落,他用剑格挡,却被劈飞出去数百米,砸入海潮深处,一路撞碎诸多岩石,还没等完成卸力,就被百夫长追击而至。
一斧接一斧,打的山崖都在崩塌。
槐序神色冷冽,持剑不断出招,以攻代守,打法同样疯魔般癫狂,与百夫长接连不断地对拼,他的招式诡异至极,各家流派的核心奥义信手拈来,时不时还会甩出几个邪法。
开战至今,他仍是毫发无伤。
以百夫长的能力,若是实打实的劈中一斧,恐怕他会被直接劈成两段,但百夫长无论进攻何其凶猛,却始终都被挡下,被技艺的绝对差距完全压制,只能宛如疯狗般怒吼,咆哮。
他忽然抬眸,分心看向别处。
数轮交手过后,云青禾身周的水蓝色剑光迅速变得微弱,法衣上的符文一颗颗熄灭,代表着法力耗竭,她以一己之力阻截楼氏铁卫的轰炸,消耗过于巨大,如今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云氏死士本来有配套的法宝,辅助死士们的每次行动。
但云青禾只有一件警署奖励的法衣,她的法剑也没有镌刻法印,如今全都是在凭借修为硬抗,自然耗不过楼氏铁卫的集群射击。
同为精锐,对方无论人数,还是平均质量,法宝武装,全都占优。
麻烦了。
“上鲸枪!”有铁卫大吼。
队伍中央的一位铁卫卸下背上的枪矛,乌金的枪身尽是血色纹路,巫祭们为猎鲸枪附着诅咒,又涂抹毒素,枪体凭空飘起,遥遥地对准半空中的云青禾,竟是想要一击绝杀。
若是这一枪射中,云青禾必死无疑。
猎手们也张弓搭箭,再次对准云青禾抛射出一轮箭雨,封死她的退路,而后又将箭矢对准远处的槐序和更远处持续不断轰炸铁卫阵型的安乐。
‘砰!’
箭雨袭来。
第298章 镇灵庙玉符(3.4k)
‘郡主。’
云青禾燃烧气血,燃烧法力,耗竭自己所能耗尽的一切,而后对着铁卫们高举剑刃,她本来就是死士,是消耗品,如今在这等生死之争斗里,她终于有为主人尽忠的机会。
既没有背离郡主的意愿,也完成向槐公子示好的任务,没有辜负公子的温柔。
保持忠诚。
如此令人泫然欲泣!
她已做好献身的准备,只愿能够为郡主换来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惟愿槐公子的温柔不被辜负,她只是死士,她身无长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能献出的——唯有生命。
水蓝色的剑光愈发炽盛。
箭雨落下,却没有一枚箭矢能够影响到远处的安乐和槐序,尽数都被水蓝色的剑光斩落。
她已拼尽全力,耗竭自我,却终究难以追上步伐。
“青禾!”岸边观战的白秋秋不能再稳稳地坐着,她本来以为这会是必胜的战争,正如先前一直相信槐序,笃信少年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赢取胜利,而她要做的即是喝彩,尽可能的献上自己具有之物。
如今局势竟突然出现变化。
落入劣势。
“郡主稍安勿躁。”刘老太公漠然道:“不过是一名卑贱的婢女,死了便死了,何至于气恼?”
“请耐心旁观,勿要伤了自己。”
白秋秋回眸瞪他,刘家的老太公却平静地凝视她的双眼,毫无惧色,他们业已撕破脸皮,可不会再忌讳她白氏郡主的身份,更何况说到底,她也不过是空有名头而无权柄的花架子。
谁家的郡主,仆人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世家的狗,连狗链子都镶金。
她算个什么东西?
任她如何憎恨,任她如何怨气,没有权与力,不过是空有名头的吉祥物。
谁会害怕花瓶?
实在可笑。
“麻烦。”槐序也因此苦恼,旋身回斩迎上劈击,百夫长一斧险些把他劈进土中,但他永远都是看似狼狈,实则一点伤势都没有,反而是百夫长渐渐感到不对劲,全身的伤口越来越多,且难以愈合。
诅咒,毒素,蚀骨的血焰,以及各种法术,剑气……
数不清的伤害。
一层层累积,连堪比大师的肉体竟然都开始难以承受,在接连不断的爆发里逐渐出现可怖的伤势。
若是继续硬耗下去,百夫长说不定真会被人无伤磨死。
一个十六岁的精锐,连法宝都没拿,徒手施法,正面与经受铁卫阵势加持的百夫长硬撼,对拼几十招都毫发无损,反而是他这个全副武装的百夫长居然有落败的征兆,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百夫长穷尽武艺,竟难以斩杀敌手。
“大风!”铁卫们怒吼,风暴汇聚,将猎鲸枪送入长空,缠绕雷火,一级级加速,转瞬突破音障,一瞬间就抵达云青禾面前。
而先前的箭雨刚刚被剑光拦下,云青禾耗竭法力,绝对无力接下这一记足够破开大师法相的猎鲸枪,若是被正面射中,必定要当场爆碎,连神魂也要被抹杀,没有成为鬼魂的机会。
楼氏铁卫无愧于其威名。
对于战争的时机把控得异常精准,丝毫不冒进,维持着绝对稳定的强大攻势,以此来碾压对手。
此处还没有战舰。
若是驾驭战舰,受到列位真人的加持,领受法旨,举行仪式,他们的战力还能更强。
与之相比,四坊区的武夫像是街头混混。
而铁卫们是真正的士兵。
伺机而动。
槐序叹气,探手甩出一枚玉符。
镇灵庙通常对外出售的玉符都不过是一些仆役和附庸所制成的普通货色,更上等的则是庙祝的练手废料,而他随手掷出的却是宁浅语这位预备役庙祝亲手绘制的顶级好货。
何止千金?
千金都难以看一眼玉符的样子,何谈购买?
纵使宁浅语再怎么不情愿,一脸嫌弃,抗拒,不惜揭他最痛苦的伤疤,想要把他推出去,让他讨厌这个讨厌鬼,但他一说需求,这个不坦率的家伙还是尽心尽力地为他完成。
大部分玉符都被他留给安乐,用来确保她性命无忧,仅有一小部分留在他自己身上,方便在关键时刻应急。
若非情况紧急,他实在不想动用宁浅语的玉符。
……讨厌鬼。
“镇灵庙?”百夫长瞪大眼睛,他自然是识货的,早些年偶然在真人手里见过镇灵庙的玉符,当时就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如今再见,一眼就认出槐序掷出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真是乡野之民?
不是某个世家的嫡系传人,真人嫡子?
这一枚玉符,都够买他的命了!
健硕的巨人挥舞巨斧,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猎鲸枪飞跃战场,却在射中云青禾的前一刻被玉符扭碎,而半空中脱力的黑发少女也凭空消失,被玉符送进安全的位置。
空间挪移?
这种等级的玉符,是能随手掏出来的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岸边的梁左悄然散去雷光,旁边的刘老太公也散去隐约浮现的法相,古板的男人与衰老的男人彼此对视,像是两只凶厉的野兽在凝望彼此,却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没有真的出手。
这里离南坊太近。
离民众太近。
若非不得已,绝不可在此处开战。
“看走眼了。”楼轻云咋舌,他本以为槐序这一边是处于劣势,而楼氏铁卫具有绝大的优势,毕竟他们之间具有巨大的装备和人数的差距,在精锐这种层次,再天才也难以抹平其中的差距。
如今槐序却随手掏出了镇灵庙的玉符。
这一枚玉符……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土鳖,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阵,愣是想不起来玉符价位几何。
“可抵楼氏铁卫全身法宝。”陈观海贴心地为他补充了价位,又说:“槐公子也是深藏不露,此等玉符,非世家嫡子不可得,而他却随手掷出,只为救一个小侍女,实乃性情中人。”
“真有钱。”楼轻云忽然感觉槐家那小……那位小公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光彩万丈!和他一比,在场的全都是穷鬼,楼氏铁卫也不例外,全副身家没有人家随手丢的符值钱。
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才能求购到镇灵庙的玉符。
恐怕代价不小吧?
居然拿来救一个云氏死士……真不知该怎样评价。
真有钱。
‘青禾,你怎样了?’白秋秋急忙询问,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无能的郡主,既不能下场作战,也不能以权柄命令战斗停止,没人会听她的命令,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小侍女对她忠诚。
权与力的大门不曾对她敞开。
小侍女要死了,她曾怀疑过忠诚,却因一句话而为她剖心的小侍女,那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在她面前消失——而她却只能坐在高台上,像个装扮精致的人偶,无能为力地看着。
理想与一切愿景都如此暗淡。
无力。
什么都做不到。
如此可恨。
‘回禀郡主,承蒙槐公子搭救,下仆无碍。’
云青禾及时回复:‘下仆在宅子里,身边是粟小姐,正在疗伤。’
‘片刻后便会归来。’
‘侍奉您。’
‘不必。’白秋秋松了口气,又冷眼凝视着刘老太公,她在心里发誓,假使有一天重新掌握权柄,定然要把这些恶徒通通杀尽,今日的耻辱,将来定然要尽数加倍奉还。
战场上只剩下槐序和安乐,两个人沉默着对阵楼氏铁卫,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却默契地仿佛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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