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四坊区哪来这种人?
注意到白秋秋的目光,迟羽默然不语。
她原先只有一件千机真人赠予的法宝,用于护持心灵意识,可上次北望楼一事,她竟被人引至海滩,错过重要的大事,还把几个后辈都丢在动乱的四坊区,险些酿成大错。
自那之后,她就额外再添了几件法宝。
护持心灵。
至于其他类型的法宝……
原本是有的,而且全都是精锐层次最顶级的配置,千机真人亲自请了一位真人级的工匠出手炼制,即便晋位大师攀登法相十二重楼,也可以将法宝拆解炼入法相,作为成道之根基。
经历当年的惨案后,她的全套法宝都被敌人打崩,只剩下残片。
至今都没有重铸。
道心崩溃。
千机真人倒是几次提出要为她重铸全套的装备,也被她婉拒。
受困于当年旧事。
可这样就轮到白秋秋头疼了,她仔细一算,发现整个团队合起来竟然都凑不齐一身法宝,而对面刘家派出的精锐,几乎各个都武装到牙齿——连嘴里都衔着一枚补充法力与血气的玉珠。
行动来的太快太突然,先前警署奖励的法宝也还没到位。
早知道会有此事,她就提前花钱给槐序买一身装备了!只要出的钱足够多,就算她的权限如今受限,买不了天工坊的定制化全套军用级武装,买一身防具也是绰绰有余啊!
虽然她实力远不如人,天赋也输了几轮,情感进度比不过侍女一次出手……
可她有钱啊!
‘……小刀?’云青禾忽然疑惑地传讯。
‘什么小刀?’
白秋秋闻声望去,却发现槐序随手以化剑之术在地砖上抽出来一柄石质小刀,特别的短,捏在手里还没中指长,就像低级学堂的年幼学生用来削铅笔的小玩意,而槐序就拿着这种东西对着敌人比划了两下。
他的动作和神态都透着一种极大的蔑视。
全然没把人放在眼里。
难道他认为仅用这样一把石头小刀就能杀死敌人?这样的刀看起来连削个果皮都艰难,刀锋甚至是钝的,看不见任何锋芒。
犹记得槐序就算和她对练,好歹也都会抽出一柄完整的水剑。
如今却只拿了一把小刀?
“白长官。”
槐序忽然将目光投向她,红瞳冷淡又空洞,毫无常人该有的神色,他的语气也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如果你不能承受太血腥的场面,等会开战之后,请你回避目光,不要看。”
“……回避?”白秋秋诧异:“难道我不需要参战吗?”
“不用!”
蹲在街边吃炒面的南山客抹抹嘴,‘大惊失色’的跳起来,手里还捏着筷子,急忙说:“您贵为郡主,可不能参与这等粗鲁的搏杀!您得找个高椅子坐着,再有人奉上茶点,在旁边看着就好!”
“若有需要,小的还能在旁边说个相声来逗乐!”
“只要您别屈尊下场!”
“做啥事都行!”
槐序对此没有解释,他疲于解释,注意力主要在安乐与云青禾身上,前者答应他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静,只用平淡的目光反复审视他,而后者则呆在他身边,时不时忧虑地摸摸猎鹿帽。
至于不让白秋秋下场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是真的郡主。
而东坊刘家是世家养的一条狗。
即便白氏远不如前,也是正儿八经的诸王之一,世家养的狗怎么能对真正的贵族阶层出手呢?
若是白秋秋下场,对面只会有两种反应。
其一是直接退缩,按照规矩赔钱了事,不想继续纠缠,导致以私仇的名义想要扩大争端,进而灭杀对方年轻一代的计划出现破裂。
其二是以远超常规的方式出手,悍然刺杀白氏郡主,并在其后被世家清洗,或许会有一部分人高升,一部分人死绝,但无论如何东坊都不会再有刘家这个势力,吞尾会也不敢容纳他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会利于他的计划。
他只想杀人。
以原始粗暴,却又有公共共识的手段解决四坊区一部分制造问题的人。
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很不容易,要费很多很多的脑子,还要熟练的运用各种讯息去与人博弈,在对方的专业领域里碾死对面。
原本他有这个心思去在三十天内慢慢完成任务,欣赏敌人落败的丑态。
现在没了。
如今他只想用粗暴又简单的手段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顺带在过程里完成自己的修行和欲望的释放——他天生就是战争兵器,会在杀戮和折磨他人的行为里得到不受控的愉悦感。
“生死擂台是什么规则?”安乐问。
槐序默不作声,捏着小刀指了指蹲在路边狂吃炒面的南山客和旁边盘膝诵经的苦僧,不知何时已经有个中年男人坐在他们两个人对面,眉宇间有一种傲气以及对南山客的嫌弃。
而刘家少当家已经勒马停在不远处,正冷漠地盯着他们,像是在审视对手。
刘家牙行的精锐们一字排开,未曾下马,但他们全都把各自擅长的武器给抽了出来,全身的法宝都处于激活状态,升腾着黑气,甚至隐约组成阵势,随时都能投入最激烈的厮杀之中。
没有一个人高于精锐。
刘家只来了一位大师,坐在南山客和苦僧对面,神色肃穆,其头顶的光线微微扭曲,隐约构成某个庞然大物,而南山客与苦僧则依旧从容,一个狂吃第十八份炒面,一个淡然地诵经。
有石墙在道路两侧升起,三位大师坐着的炒面摊子被升到高处,两边的店铺也被石墙隔开。
仅留下一条直道。
一端是槐序、安乐和云青禾三人,一端是刘家的少当家和他的精锐家仆。
而迟羽和白秋秋则被送上更高的石台,以最好的位置俯瞰下方的直道,不被允许参与这场市井江湖之间的生死搏杀——她们不属于市井江湖的世界,刘家人不想和她们动手。
“还请郡主与千机真人的千金做个见证。”
泥水匠柯三元数着刘家付的工钱,笑得合不拢嘴:“遵着东坊的老规矩,槐家与刘家存有私仇,于今日摆下生死擂台!”
“此战公平公正,双方各出两位大师坐镇,同阶相杀!龙庭槐家三人对阵刘家牙行少当家与十八名精锐!”
“生者胜,败者全家老小及全部产业拱手送上!”
“即刻开战!”
第281章 你怎么吓哭了?(3.3K)
“我觉得这边能赢。”
“俺觉得这边不赖。”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两边都压!”
“梭哈!”南山客端着炒面凑过来,把第十九份炒面吃完,随手将盘子扔掉,瞧着路边的小孩斗蛐蛐,他一点也不担心东家的胜负,把苦僧留在高台上,自个下来摸鱼划水。
他一走,刘家的大师反而轻松许多,扭头问苦僧:“大师可会超度亡魂?”
“我刘家的少当家携十八名精锐前来,等会若是开战,贵宗的年轻人恐怕要死状凄惨,冤气不浅,需要大师去念念经。两个女娃娃倒是长得不错,可免于一死,往后在我刘家为奴。”
苦僧停止诵经,黝黑的眸子凝视着刘家的大师,此人是鬼首刘的长兄,刘家现任家主的兄弟,刘家有三位大师,鬼首刘、眼前之人,以及据说早已不问世事的刘家老太公。
鬼首刘死后,便是由此人替补了吞尾会的八柱席位,成为第七柱。
绰号‘青鬼。’
作为空无山的僧人,苦僧半辈子都在积德行善,恪守戒律,不出狂言,不发妄言。
更不会放纵众欲,招致外魔。
似青鬼这样口无遮拦,整日沉溺声色犬马,纵情享乐之人,苦僧往往不喜与其交谈。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苦僧不言语,青鬼却大笑:“大师现身为人作保,难道就没有料到过此事?年轻人就是冲动,稍微一撩拨,就主动踏进陷阱,摆下生死擂台,不仅要丢了性命,还要被当众羞辱。”
“只可惜龙庭槐家早就没人了。”
“少了些乐子。”
“但他那宅子委实不错,来日我们便要将其整个运回东坊,住他的宅子,打他的人。”
“极尽羞辱。”
这生死擂台看似公平,其实一点都不公平,拼的就是两边人的底蕴,槐家即便算上郡主派来的侍女,也不过区区三名精锐,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带,而刘家少当家却带了十八名精锐,各个都武装到牙齿。
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我这侄儿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便已修成精锐,固然比不上真正的天骄,在四坊区这地方,也算是稀少的天才!”
青鬼有些得意:“此行阵斩龙庭槐家的竖子,便是一步踏上坦途,可入楼氏接受培养,将来法相十二重楼,少说也能攀上个八九重,若是再有机遇,说不定还能问鼎真人!”
“我刘家之兴旺,便在我这侄儿身上了!”
“……你就不怕他会输?”南山客不知何时回来了,笑眯眯的蹲在青鬼身边,后者甚至没发现他何时过来,他是个刀客,但偶尔竟然神出鬼没的像个刺客,小偷,一点动静都没有。
青鬼却还在冷笑:“你不去吃你的炒面,看小孩斗蛐蛐,又凑过来作甚?”
“呵,总不会,是我戳到你断掉的脊梁骨了吧?”
“瞧你这一身臭气。”
南山客笑容不减:“是是是,我就一泥腿子,成天蹉跎岁月,开小店推牌九,可比不上刘家的青鬼!只不过我心里还是好奇!你们刘家哪来的信心?认为贵公子对阵我的东家,能稳赢啊?”
青鬼只冷哼一声,不屑于理会南山客。
如今这形势,还需要判断?
十九位配备全套法宝,结成阵势的精锐,对阵区区三人,甚至这三人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这能输?
此行特意让少当家下场,就是为了给他增添功绩。
将来好去领楼氏的赏赐。
平步青云。
这南山客真是糊涂了!
当年南守仁城主天纵奇才,乱象之中以武夫之身强登十二重楼,度过灾劫晋位真人,其后更是踏入真人二境,连楼氏和云氏都欣赏其才华,没想到其人竟有这样一个侄子。
简直是一坨烂泥。
其人早些年就不务正业,自诩什么少年侠客,带着一群人到处闯荡,得罪好些世家,后来更是被扶桑徐氏打断脊梁骨,丢在山门外学狗叫,遭受各种羞辱,从此一蹶不振。
多年过去,纵使晋位大师,恐怕也是个靠着南守仁庇佑才能晋位的水货。
最多只有两重楼。
没想到修为差劲就算了,识人的眼光还能如此差劲?
云氏死士是很强,不假。
可她连个法宝都没有,只拿一柄没有镌刻法印的法剑,能有多强?能应对十九位同阶精锐的合击?
“……人缘挺差啊。”南山客嘀咕着:“连先前那事都不知道吗?”
“这平时得多讨人嫌啊?怎么和鬼首刘一个德行,真是亲兄弟。”
“吞尾会吃枣药丸。”
“……你说什么?”青鬼冷眼瞪他。
“我说。”南山客满脸堆笑,谄谀的一拱手:“青鬼大人吉祥!”
下方传来动静。
是剑鸣。
青鬼看了一眼,忽然转身想要跳下石墙,可南山客却在这时候拽住他的胳膊,使其动弹不得,还笑呵呵的说:“别急啊,青鬼大人,何不再看看贵公子的英勇之资?”
刘家的十八名精锐确实没有愧对主家的栽培,在狭窄的直道上结成阵势,一眼望去队列整齐,透着一种森然的肃杀之气,十八人皆是熟稔杀人之事的好手,过去曾立下许多战功。
如今又配备全套的法宝武装,更显得不可战胜。
而刘家少当家便处于阵势中央。
统筹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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