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本来已练就通明剑心,澄澈宁静如湖水的心境,一时间泛起涟漪。
头脑中有诸多杂念闪过。
曾经修习与阅览过的众多文献与卷宗迅速被回忆,翻找,搜寻,对比当前的情况,试图从经验与教条里寻找参考。
【八月,公子云青路经上阳,遇贫困之家,赐三言,得一女……】
【……伴太学生陈氏子驳船经洞阳湖,偶遇商贾携妓妾同乘,以财货与美妾换之,未果,青楼女夜来相投,言称仰慕陈氏之家……】
【云上人曰:攻心之术,法眼为上……】
【……凡云氏之仆,上主之令皆当遵从,无有上主之命,当守无暇完璧之身,不可擅动私情,以备来日所需,违者毙……】
……
没有。
没有文献可以对上情况。
郡主亲自在四坊区这等乡野之土,尝试招揽龙庭槐家遗孤成为赘婿,对方甚至还有心仪之人——此等境遇,实在不常见。
遍寻过往。
仅有部分教条与经验可以用于她自身的行动。
摒弃自我意志,只遵循上主之命而行动,一切皆为上主而奉献。
除此以外。
实在难以找到参考。
下仆只需要听命就好,一切交由郡主来决定。
即便需要献身也无所谓。
反正她作为死士,余生都只会侍奉在自家郡主身旁,若是郡主早夭,也需要以余生来为郡主守墓,无论生死婚嫁,都需要郡主做决定,没有其他可能。
比起作为残次品被废弃。
可以侍奉郡主选定的夫君,亦是一种荣幸。
“……听候您的命令。”
雨中,云青禾抱着剑鞘,水蓝色光华一闪而逝,周围的雨幕忽然被驱散,一柄澄澈透明的蓝色长剑贴着地面悬浮;黑发少女微微低头,一步踩上剑身,腾空而起。
不久,便只能在白茫茫的雨幕里看见天空有一点水蓝色光亮。
不时闪烁。
而作为文员的楚慧慧,则是被安置在云青禾下方的一座茶楼内,让她在此整理资讯,负责解决一部分的琐碎工作。
‘可以听见吗?’
白秋秋尝试传音:‘我持有你的血契,在一定范围内,你我二人都可以相互传讯,恰好方便你来帮我。’
‘……遵命。’云青禾答道。
她随即又问:‘我该如何助您?’
分组已经完成,简单交流过讯息后,甲乙两组便准备各自前往下一个地点进行调查,安乐和迟羽去街区东面,槐序与白秋秋驱车前往南面,调查不同的命案现场。
‘我会把所见画面实时传递给你。’
白秋秋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向前,一边传音说:‘你要参考自身的经验,适时地给我提供意见。’
‘帮助我增进与槐序的关系。’
云青禾愣住,过了好半晌才说:‘郡主,下仆未有婚配,受云氏族规所限,仍是完璧之身,没有任何心仪之人……若是男女情爱之理,实在不通一窍。’
‘且,下仆不许干涉上主之愿,此乃铁律。’
‘杜绝祖母之事。’
车子转过拐角,白秋秋一边听槐序的指挥让车子钻进一条小路,又不在意的说:‘没关系,依我看,这情爱之事与兵法、攻伐之术,都有相似之处。’
‘只不过一个是想要置人于死地,一个是妄图绕开‘守城之将’,攻破心防,将心仪之人带回去当赘婿。’
‘一样的!’
‘只要能让他心动,我们就赢了!’
‘……遵命。’云青禾素来冷漠,如今却仰面望着灰暗的乌云,神情渐渐有点茫然——她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云氏也没教过她,该如何应对此类情况。
可郡主是她的主人,主人不会有错。
有错的只能是云氏。
确切来说,有错的只能是云氏的死士训练,竟然没有考虑到作为修行者自幼被培养的主子还会需要情感方面的协助——实在是大问题,不可忽视的巨大缺陷。
即便未经训练,如今任务已经摆在面前。
她也不能忽视。
该怎么样才能顺利的完成工作呢?
黑发少女踩着飞剑向下看了一眼,发现茶楼附近有个书摊,店主蜷着身子,缩在棚子下面呆愣愣地看雨,摊子上有不少通俗小说,她的水蓝色眸子很快锁定其中一本。
《云楼记》
笔者:浅语
郡主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一本书,而且被她经常性的阅读。
似乎也是在讲世俗的情爱故事?
云青禾抱着剑,小心翼翼的摸出一个素白的简朴小荷包,数了一点钱,想了想,觉得太多,已经够她吃一顿饭,又放回去一点,把剩下的部分投给地上的书摊老板。
再一勾手指。
一本书便被【摄物】之术裹着飞跃雨幕,落到她的手里。
站在街区上方,踏着飞剑,云青禾开始一页页的迅速翻阅书中的内容,从中寻觅可用的内容。
不得不说。
这位名为浅语的笔者,想象力殊为丰富,行文亦是极为流畅,其中更是有不少桥段所写的内容,其主人公性格都与自家郡主选定的夫君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其对于男女感情的研究,亦是极为深入。
一看便是此道老手。
云青禾只觉得笔者说的实在很有道理,难怪自家郡主整日的捧着此书反复阅读,一连买了好几套,全都藏在床下的夹缝里,夜里休息时,都要再看几遍。
‘怎么样,我们快到地方了,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有。’
第238章 攻略进行中(4k)
'怎么样,我们快到地方了,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有。’
云青禾顺手把剑鞘夹在腋下,左手捧着浅语写的通俗小说《云楼记》,右手捏着纸页,一张一张的翻动,时不时还要点着某几行文字,揣测笔者的用意。
越是翻阅,越感觉笔者实在熟稔人之情感。
对于他人性格的把控极为准确。
实乃奇人。
既然郡主也时常翻阅这本《云楼记》,说明其中定然有不少可取之处,甚得其心。
如此,可将此书作为参考。
如行军之兵书。
再辅以攻心之术,以博取他人之好感。
助郡主……早日将赘婿邀回白氏。
画面开始同步。
黑沉沉的雨幕中,黑发红眸的少年随手凭空抽出一柄油纸伞,山河社稷、龙雀鱼鸟,伴随伞柄的转动,荡开周围的雨水,制造出丈许宽的干燥空间,屏退水汽。
由于血契的影响,一部分白秋秋的感官与情绪同样蔓延而至。
云青禾的睫毛颤了颤。
一晃神,竟然差点让呼吸与心跳的节拍脱离掌控。
某种情绪,正在宁静的心湖里荡漾,让她体会到自家郡主的感受。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心动?
她默默地运转心法,以神魂的修持造诣将多余的情绪斩去,认为这种不必要的情感只会影响判断。
作为死士,只需要有忠诚。
不可有其他软弱之念。
‘可以看见吗?’
白秋秋尝试发讯:‘我把所见与所听悉数传递,可能会有一点点延迟,不过无伤大雅。’
‘这会,我们正在进入第一个命案现场进行调查。’
‘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云青禾翻了翻浅语所写的《云楼记》,确认女主与主人公的相处模式,在笔者的字里行间里揣摩和分析一遍每个步骤的用意,再结合云氏的攻心之术为参考。
顿了一会。
回复道:‘不做。’
‘……不做?’白秋秋愕然。
‘贸然的接近,只会让对方应激和感到疑惑,首先应该借助工作的机会,自然的去相处和交流,在适宜的时机制造一点肢体接触,以此让对方习惯且自然的提升情谊。’
‘是,是这样吗?’
‘是的,’
云青禾精致的小脸冷漠如常,认真的翻动着手里的《云楼记》,属于修行者的大脑极速运转,为自家郡主分析道:
‘您应该学会寻找时机。’
‘不恰当时机的冒进,无异于进攻一座坚固又古老的城市,刀矢无法在贯通厚重的城门后长驱直入,只会在城外的荒野,就被提前预警的真人带领精锐的军阵围杀。’
‘所以,必须寻觅可乘之机。’
白秋秋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简直就像先前在书上所见的内容。
或许这就是所谓殊途同归?
兵法与社交的手段,某种程度上亦有相似之处?
又或者,她和云青禾正如高山流水,乃是同道的知音,彼此所想所念都有相似之处?
跨过门槛。
在又一位刑讯科的警员带领下,他们走进一个新的命案现场,青瓦的屋子近乎被撕得粉碎,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不少平整的,切削的痕迹,像是有人拿利刃在这里大肆挥砍。
“是剑冢。”
槐序蹲下身,皱着眉头摸了一下地上的残存血肉组织,他一向有洁癖,可这会是在办正事,他也能忍耐。况且地上的这些血肉,与其说是血肉,更像是枯干的皮脂。
仅剩薄薄的一层,却飞溅的到处都是。
可想而知,其原主人生前有过怎样的残酷经历——他或许只是在家里睡觉,却有人走进院内,将其连同整座屋子一起毁灭,尸体与残损的砖瓦一起被雨水浸泡。
……又是在夜里死去。
迄今为止,每一个可以确认是剑冢传人制造的命案,全都是在夜间发生。
没有一个是在白天去世。
甚至他可以大致推断出一个时间——约莫在早上五六点左右,凶手就会停止作案,消失不见。
很熟悉的作风。
前世也曾听过类似的传闻,有那么一个杀人魔,为了满足某种嗜好,到处随意的残杀常人,起先是凌虐一些普通人,之后逐渐将目标转向帮派的武夫……
但他不确定传说的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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