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更耻辱的是,她连剑都握不住,眼睁睁看着掌中的剑刃被这一剑挑飞——简直就像当初云姨对她所做的一样,甚至槐序表现得还更加轻松随意。
“继续吧,白长官。”
槐序随口道出她刚刚的剑招破绽,站在檐廊下再次探手抽出一柄水剑,又说:“我正好有一点空闲,可以陪你练几招。”
“把我当成敌人,攻过来试试。”
“我来助你修行。”
白秋秋深吸气,身子紧绷着,一勾手指,飞出去掉在地上的剑刃再度回到掌心。
全神贯注的使出斩龙剑术的起手式。
剑锋撕破雨幕。
‘铛!’
再次脱手。
再来一次,又一次,一连七八次,直到双手都被震的出血,握不住剑。
也没能成功拦下一次。
槐序给她出剑的机会,可她每次的剑招,都会被轻易的一剑打中破绽,导致剑刃脱手——若是实战,恐怕掉在地上的就不是剑,而是她的脑袋,她的性命。
本来只是想要发泄郁闷的情绪。
尝试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计划很成功。
但结果却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她忘了,在一位真正顶尖的剑客面前舞剑,不是求教,就是等着找抽……
剑术确实进步神速。
单单是回忆之前被击中的破绽,就感觉可以通过训练来克服,让自身的技艺得到更高的精进。
可是,也有新的疑惑诞生。
入住槐家的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有见过安乐和槐序有过什么正经的训练,但无论是单独面对谁,特殊的灵性直觉都会产生‘不可战胜,一定会死’的恐怖压力。
为何会这么强?
难道举世无双的天才,连日常训练都不需要吗?
那他们又是如何变强的?
白秋秋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抓住进步的机会。
唯有实力,唯有抵达足够强度的训练,让自我攀升到更高的层次。
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不再是花瓶郡主,不再是警署的吉祥物,不再……
只能远远的,看着!
只要能找到机会,她可不是只要亲亲抱抱就能满足的人。
她已经是读过很多浅语的小说,了解过生理构造,思想远远没有那么单纯,年龄抵达二十多岁的——
成熟的大人!
白氏郡主!
即便是以正当手段公平竞争,区区只敢搂搂抱抱的小女生,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她这样成熟有魅力的大人!
槐序和她恐怕都没接过吻吧!
“下次再练吧。”
槐序散掉掌中的水剑,勉励道:“白长官的天赋也算是世间上等,又这样勤勉,不必太过急于一时,只需要维持日常的训练,再经历几次劫难,迟早可以晋阶。”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女孩。
安乐正望着院中的白秋秋,察觉到他的目光,淡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温柔的微笑。
笑容轻盈,又很浅,却让这湿冷的檐廊内平添温柔的暖意,变得增色不少。
“槐序,陪我看书。”
女孩理直气壮的说:“我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很多很多话,想和你分享。”
“所以,来陪我。”
槐序正想答复,却听见粟神的声音:“小乐,麻烦把他借我一下。”
“一会就好。”
粟神沿着游廊的边缘走来,提着一盒补身子的丹药,信手递给他,笑吟吟的说:“本来约好是每天至少给我一次,先前你太忙,只要了你一次,之后就没有再要。”
“本来维系原先的状态也没什么大碍,不给也就罢了。”
“我不舍得看我的立约人太疲累。”
“可是上次为你治伤,消耗太多气力,如今一时半会竟然有伤势恶化的征兆;你又恰好有闲暇时间,明日也不需去奔波忙碌——既然如此,便来给我一次。”
“可好?”
槐序稍稍回忆,发现确实如此。
那一天他受的伤太严重,神魂与肉身均有严重的损坏,本来是想要通过一些法术来进行自我调整,稳住伤势升入精锐,再以精锐级能使用的法术进一步的恢复状态。
但粟神出手,直接帮他治愈伤势,省去很多麻烦。
也没有遗留后遗症。
代价是祂自身遭到较大的消耗。
急需进补。
本来按照约定,他作为祭司每天最少都应该给粟神奉献一次。
可是自粟神入住这里以来,除了之前为了让他去睡觉而主动提出过要求,要了一次,除此以外,粟神竟然连提都没提,默默地忍着本身的虚弱,还要为他忙碌。
……如今再要。
倒也合理。
“可以。”
槐序利落的同意:“要多久?”
“一会就好。”
她温柔地揉了揉安乐的脸颊,又捏了捏槐序的侧脸:“不会耽搁你们两个的夜谈。”
“丹药是用来做什么?”安乐总觉得怪怪的。
“进补。”
粟神温柔的说:“我会抽取他的法力和一部分气血,这次由于伤势有恶化的征兆,所以需求的量会比较大,而且不是像上次那样一次性抽空,是持续性的抽取。”
“丹药有助于他的状态恢复。”
槐序检查了丹药,确认没问题,随手就像吃糖豆一样把整盒都给吃下去,听见粟神的话,随口补充道:
“你也可以试试烬书的修行法特性,到了精锐级以后,法力恢复速度会大幅度的提升,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法力耗空之后就只能静养慢慢恢复,而是可以自动的持续恢复。”
“而且法力的质和量也有增长。”
“之前在医馆那会,我让你多学一些小戏法辅助生活,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烬书的修行法特性已经开始展露。”
“只要不是一次性的高频输出,就无需担忧法力的问题。”
“……好吧。”安乐只能同意。
粟神的理由很正当,她好像也没法拒绝,作为神明,仅仅只是要一点法力,而不需要其他祭品,每天还要劳碌的忙前忙后,本身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如今粟神消耗太大,需要作为祭司的槐序去帮忙。
似乎,也很正常。
“我回屋子里等你。”
“一定要来哦!”
第209章 神性,缅怀(3k)
槐序挥挥手,表示同意。
沿着游廊走了一阵,粟神领着他步入熟悉的静室,率先在屋子中央的一个蒲团上坐下。
大门合拢。
一盏盏灯火将室内照的通明。
屋内只余下一人一神。
静室的门一关上,雨声与湿冷的夜幕便被隔绝在外。
屋内里干燥又温暖,粟神盘膝坐在蒲团上,一盏盏不同方位的灯光照来,她窈窕的身影被照出不同的影子,自年幼到成熟,一道道清晰的阴影映在灰色地面。
雨水宛如远方的潮声。
槐序在这遥远的潮声里,却听见其他的声响,是呼吸,是心跳,是不属于他的第二个生命的气息——如五谷般的清香,如夏日被暴晒的小麦,如河稻。
“过来。”粟神温柔地向他招手。
槐序慢悠悠的挪动脚步,谨慎地围绕着蒲团转着圈,自不同的角度观察这位神明。
每绕过一个影子,所见的体态都会有所变化。
没有象征起始的幼年与象征结束的老年。
自幼小的女孩为起始,每走一步,年龄都在成长,体态与容貌渐变的成熟,出现少女的温柔与青涩,抵达成熟的温婉的女子的体态,又更进一步的透出某种神性。
慈悲的,俯瞰的,却又无比亲密与接近。
绕过一圈。
又复归起始。
一切变化忽然休止,粟神又恢复先前熟悉的姿态,成熟的,介于少女和妇人之间的形象,兼具着二者的一切优点,却看不见任何缺点的状态,温柔地凝视他。
再次招手。
“……快一点。”她轻声催促,表情像是在笑,唇角轻微勾起一点温柔的弧度。
“很快就会结束,不会耽搁你们之间的夜谈。”
槐序有种错觉。
她像是在哄一只警觉,又不肯靠近的猫,尝试把他骗进笼子。
又像是在哄小孩。
前世在现实,他见过机械如何安抚人的心智,那些冰冷的金属尝试以合成音模拟出母性,诱骗孩子们乖乖地钻进巨大的舱体,戴上无害化的项圈——
神与它们有何不同?
机械是人类创造的工具。
神也是人类创造的工具。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他确实在粟神的许多行为里感受到温暖与关怀,某种源自人类却又高于人的某种东西,在粟神的一切行动,在她的每个轻柔的动作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契约的束缚。
他与这位古老的神明形成事实上的利益同盟。
损害他亦是损坏自我——’
想到这一点,槐序才慢慢的挪过去,脱了鞋,在对侧的蒲团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身子紧绷着,随时都可以暴起。
他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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