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84章

作者:颂世歧

  她轻声呢喃,却又自嘲的浅笑。

  海洋终于再次将她吞吃。

  水体深处依旧是一片孤寂的黑暗,海洋中间的涡旋渐渐合拢。

  海流翻滚。

  黑色的海水轰鸣着填补海中的空洞,海流相互冲撞,海浪拍击海面,泛起丑陋的白色泡沫,原先如镜面般静寂的秩序迅速破碎,海洋又在雨中开始波荡着掀起浪涛。

  槐序捏着断剑,凝视着黑色的海洋中间的涡旋产生巨大的空洞,被贯穿胸膛,斩毁法体,磨损神魂的商秋雨坠入凄冷的海流,渺小的身影迅速就被合拢的海浪吞没。

  天穹的蓝光迅速消散。

  本来被商秋雨的法术染成蓝色的云层正迅速回归原本的颜色,漆黑的雨云一层叠着一层,在短暂的静寂后又开始落下暴雨,浇灌着云楼城的大街小巷,时而闪过电光。

  冉冉升起的红色眼眸无声的溃散。

  属于朽日的仪式法术失去了维系者,不可逆转的走向崩塌。

  这一剑斩毁了商秋雨的真人法体。

  在归云节以前,她都没有能力再以真人级数的力量干涉云楼城的局势。

  即便是祭师降下的法旨,也无法驱使她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商秋雨。”槐序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抬起手掌,化剑之术凝成的星光之剑已经仅剩一截断裂的剑柄,握剑的手血肉模糊,皮肤像是被一刀刀的割开过。

  他愣神了许久。

  这不是一场竭尽全力的厮杀。

  商秋雨最初确实使出所有的本领,他们以近乎同出一源却又走向不同分歧的诸多邪法接连对拼,每一次对拼都像是验证各自的道路,既是生死厮杀,却又像是在共舞。

  可最后关头。

  她选择放手,任由一剑穿透胸膛。

  她为何要游荡在街头,故意被催债人的人手发现,选择与他正面对决,而不是不择手段的通过法术躲起来,强行完成【业·祭】的仪式法术,使云楼城灵性坠落?

  想要胜利,她本可以选择更多更卑劣的方式。

  但她却选择必败之路。

  为何呢?

  槐序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商秋雨最后的动作。

  她好像是想拥抱,却又像是在舒展紧绷的身体,在坠落的瞬间伸出右手,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好似接受共舞的邀请,优雅又温柔的将手掌递出——

  迎接当空刺落的剑刃。

  一剑穿胸。

  槐序难过的合上眼,旋即又睁开,红瞳透着决绝和冷冽,掌中依旧握着剑,握得很紧,胳膊淌落的血水混着雨水将手腕上的红绳染得更为艳红,如他的眼睛。

  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被轻易地原谅。

  正如他一直向赤鸣说的话。

  她如果想要来复仇,他是决计不会逃走,而是会堂堂正正的等着,永远都会给她机会。

  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怨言。

  过往的影子,过往为一个人蒙上的所有阴霾,唯有向着光辉的正路上不断地行进,不断地以行动去救赎,才能渐渐地变淡,成为镌刻在脊背上的疤痕与印记。

  他不曾忘却,始终铭记。

  以此为教训,走上光辉的救赎之路。

  真人级的力量渐渐退转。

  近海的波涛又开始在风雨里动荡,静寂的世界迅速恢复往日的狂乱。

  槐序深深地凝望一眼看不见半个人影的海面,借着最后的余力回到北坊捏碎羽毛的位置。

  先前唤出奔涌的星河,以这关键的一招与他联手击败商秋雨的女孩正疲惫的瘫坐在墙根。

  “槐序,你有没有事?”

  安乐的手上全是血,她抬眸望向槐序,却发现少年站在雨里,澄澈的雨水冲过他的身体,脚边的水流便飘起红色,每走一步,都会让红色的血迹绵延的更长。

  她想站起来,却哇的吐了一口血。

  又瘫坐回去。

  越阶使用真人级的力量并非没有任何代价,她这会全身都痛的厉害,若非初入精锐,体内又有劫气尚未消化完成,这会恐怕已经昏过去,几天才能醒过来。

  而相较于她仅仅只是发了一招。

  槐序所付出的代价……

  “一点小伤。”槐序擦擦嘴角,把血咽下去,顺手又关了不断在面前闪烁的猩红警告,他走了十几步,来到安乐面前,每一步都走的像是全身都被刀拆碎又拼合,疼的厉害。

  每一步,都会让血迹流出去很远,他像是一个走在雨幕里的泥人,对于常人而言仅仅只是磅礴而不至于造成伤害的水流,却在带走他的生命,带走渗出体外的血。

  骨头早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断过很多次,又被强行的捏合。

  修法缔造的根基也被磨得千疮百孔,连神魂也严重受损,眼前源源不断的看见各种幻觉,耳边在雨声和风声之外,又额外的听见许多本不该听见的呓语声。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过今夜,他便能直入精锐,再修【众生功德本愿经】,为将来归云节后的那件事做准备。

  而且他对南山客说的没错。

  说是马上就去。

  只用几分钟,就一剑重创商秋雨,腾出空闲可以去奔赴东坊。

  而迟羽那边他刚刚在高空也望过一眼,暂时没有任何的危险,她所处的位置在如今的云楼城甚至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目前她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海边观雨。

  先前他拘走一城落下的雨水,化为掌中一剑,引得一城的人都向他的方向眺望,迟羽还抬眸向他看了一眼——只不过他们都看不清,仅能看见被法术遮掩后的模糊人影。

  “赤鸣。”

  槐序的手臂绕过女孩的膝下,将她抱在怀中,缓缓站起身,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我送你回家。”

第179章 一人,一剑,独行长路(3k,第二更)

  一日的来回奔波,接连数次落子,棋盘上的来来往往没什么波折,两个棋手彼此都熟悉着对方的棋路和棋子,因此真正冲破所有阻隔,棋手与棋手之间展开的厮杀也短的惊人。

  西坊人发射的传讯法术,其蓝色的辉光尚在天空闪耀。

  而同样是蓝色的云层,笼罩云楼城北方的大湖的湛蓝色光辉,以及维系着足以颠覆一城的法术,斩杀了南守仁真人的商秋雨,被蓝色辉光信号所代表的人,却已坠海。

  雨云重归黑色。

  自然本身那磅礴的伟力再一次抖擞精神,肆意地向着大地挥洒雨幕,澎湃的雨流在狂风的作用下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楼阁、行人与屋上的瓦片,仿佛之前未曾被人握于掌中,随意的支配。

  雨中的女孩同样被这雨水淋的发冷,贴着槐序的胸口,她嗅不到熟悉的,像是薄荷一样清新的气息,仅能闻到血的腥味,海水的腥味,还有一种浓浓的悲伤。

  她的状态很不好,头脑一阵阵的发昏,却又不敢闭上眼,总觉得只要一合上眼睛,今天就醒不过来了。

  可她必须清醒啊。

  今天的路还有很长,她只是陪着槐序奔波了一段路,应付过几次围杀,举着一块木头牌子,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发出一记法术,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帮到他。

  倘若这会儿合上眼。

  剩下的路,槐序不就只能一个人去走了吗?

  多孤独。

  一个人在这样的暴风雨里,跨越整个城市,去港口,去海边,拖着千刀万剐那样疼痛的,刚刚经历过常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战争后的身体,去救两个人。

  他只手拘走漫天的雨水,化为一剑的样子,实在是帅气的不得了。

  可是除了她以外。

  谁又能体恤他的难过?

  大家往往只会看见英雄光鲜的一面,今日之后的云楼城街头巷尾定然就要多出新的传说,人人都将称颂危难之际忽然献身,以风雷和云雨化剑,一剑斩破诛邪的神秘侠客。

  可是谁又知道,这个人竟然只有标准级。

  他是豁出了性命,带着人闯出一重重的围杀,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挥出那一剑——他因此像个走在雨里的泥偶,象征生命力的鲜血源源不断的被雨水冲刷。

  而且他的路还没有走完。

  “我不能回去。”

  安乐听着槐序的心跳,怜悯的,勉强抬起一只手抚摸他的侧脸:“如果我回去,你岂不是要一个人去应对那些事了?”

  梁左无力再战。

  苦僧还在南坊同西洋客的人争杀。

  南山客也是强弩之末,走不了几招,更不可能应付太凶残的杀局。

  千机真人赠予的羽毛和南守仁的真人令也在刚刚被用掉了。

  槐序剩下的也就只有掌中的一柄残剑,还有光是看着,就知道极为痛苦的,疲惫的身体。

  而他如果想要去救白秋秋,将要面对的可是云氏的老人,一位连双臂都异化成剑,承袭云氏的剑术,成名已久的大师,除此以外还有不知道多少属于云氏的私兵。

  前往东坊港口的路上,又必然会遇见吞尾会和妖怪们的阻截。

  一人,一柄残剑。

  多苦的一条长路。

  槐序却没有回答她,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驮起他的身体,他侧坐着,抱着怀里的女孩,一言不发的沿着福禄寿大道前往东坊属于烬宗的驻地,直到快要抵达。

  他才说:“有一柄剑,足以完成余下的事了。”

  整座城里,值得他放在眼里的人。

  并不多。

  商秋雨已经坠海。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如今正与警署和帮派争杀,衔尾蛇的尊主大师被苦僧拖住,乌山的妖怪们一夜间死了数位大妖怪,其余的各路大师要么在蛰伏,要么忙于旁事。

  而他手里还有一柄残剑。

  赤鸣的唤星与漫天的雨水仍在他的掌中紧握,或许斩不伤真人,但斩死一条云氏的老狗——绰绰有余。

  至于胆敢拦在路上的旁人?

  不入大师。

  在此剑之下,马蹄踏过尸骨的刹那,甚至不会感觉到颠簸。

  “睡吧。”

  槐序罕有的弯弯腰,动用所剩不多的法力为女孩遮雨,千机真人说的没错,席卷云楼城的雨水确实绵长又庞大,在这样的雨幕里行进,总会觉得冷,觉得世界好似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地方,铺天盖地的水流会让一切都与平日里不同,被遮住的阳光又让楼阁也变得狰狞,黑暗里的一切都森冷的惊人。

  但他的语气,却罕有的温柔:“合上眼好好的睡一觉,等到你睡醒以后,我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迟羽会被我带回来,白秋秋也会被我带回来,你的朋友一个都不会少。”

  “不会有事的,赤鸣,这一次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会得到幸福。”

  安乐很想回应,可她疲惫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见槐序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起很多话,那语气温柔的让她简直不敢想象居然能是槐序这个不坦率的人说出口的话。

  是了,在疲惫到极点的槐序眼里,她或许已经睡着了,一个睡着的人是听不见清醒的人的言语。

  可是她却没有睡着。

  她清晰的听见槐序在耳边说起很多的话,谈起商秋雨丢掉礼物,谈起她和白秋秋以及迟羽的关系有多么要好,以前所未有的温柔态度,向她描绘着一个唯独没有他的幸福未来。

  ‘可是,槐序。’

  安乐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心想:‘我和迟羽前辈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亲近,我也只不过是刚刚认识白长官——与我最熟悉,被我赠送同心绳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你为什么只敢在我入睡以后,才对我这么温柔呢?’

  ‘你在想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又如何幸福?’

  烬宗的范围内无人敢造次,吞尾会和衔尾蛇也不想闲着没事把这尊庞然大物拖下水,更何况其中并没有驻留太多高人,大多都只是普通的信使,打了没好处,还要被报复。

  安乐父母居住的小院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