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恐怕又会有新的乱象。
倘若他没有记错,正是真人寿宴以后,诸坊的动乱才算是真正开始。
大家都会以为南守仁真的死了。
白秋秋却从警署的队伍里走出来,红瞳将他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又盯着放着真人令的口袋,殊为惊讶:“信使还承接这种业务?”
槐序看她一眼,轻笑道:“信使承接的业务可不少,古时候我们这些冤大头行走在外面,都被尊称为道宗弟子,舍命上阵斩妖除魔,驱邪镇灾,连报酬都不收。”
“如今倒好,还能有个钱拿。”
白秋秋被少年轻盈又散漫的笑容晃了一下,愣了好一会,然后说:“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笑的人。”
“怎么会呢?”
槐序仍在假笑:“人都会笑,没笑,只不过是没遇见可以笑出来的事情。”
安乐在旁边扯扯他的袖子。
淡金色眼眸水汪汪的望着他,食指指着自己,但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或者伤心,单纯就是想插话,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可槐序却忽然一抬头,望向天空。
幽蓝色一闪而逝。
“我有些急事,先告辞了。”槐序向着白秋秋一拱手,不给这位云楼警署的白长官更多了解他的机会,他转身就走向灰街北方,瘦削的黑色背影很快就没入人流。
安乐被他牵着手直接拉走,其余几人也摸不着头脑的跟上。
“午饭不用等我。”
槐序凑到女孩耳边低声说:“云楼警署那边的布置快完成了,我观察过白秋秋和梁左,看他们的样子,之后只需要再等等就会收到邀请,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就行。”
“等会我们回到烬宗,解散以后你帮我拖住迟羽。”
“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行。”
“我有点急事,必须一个人去做,绝对不能被她跟着。”
“你耳朵怎么有点红,不舒服吗?”
“没,没有!”安乐白净纤细的手指稍稍用力收紧,握着那只属于少年的手,怎么也不舍得松开。
这是她第一次和槐序握手。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公然牵着手离开。
第一次被他凑在耳边,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说着悄悄话。
她可以嗅到少年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哀伤的薄荷味,早上那种阳光的五谷香气已被海风吹散,剩下的只有对方的气息,伴随着说话声,钻进耳朵,流进心里。
……当赤鸣也没什么不好。
被误会有姐姐,认错人,其实也无所谓。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好,你记住了吗?”槐序又问:“还有没有需要问的事情?”
安乐扭过头,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问:“为什么迟羽前辈要偷偷跟着你?前辈应该不是那种人吧?我觉得前辈一直都很严肃,不容易亲近,是很可靠的人啊?”
槐序沉默了一阵,冷冷的说:“我不知道,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拖住迟羽,别让她跟着我。”
“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行。”
安乐朝迟羽看了一眼,她正仰着头眺望阴沉沉的天空,肌肤是偏冷的白色,如同她的人一样,明明是火红的发色,火红的眼眸,却没有半分热情,有的只是冷淡和疏离。
像是察觉她的目光,迟羽低头同她对视一眼,眼神宁静的近乎一潭死水。
以迟羽的听力,这样近的距离,只是小声说话,根本瞒不住她。
她把二人的对话听的很清楚。
一句未漏。
两个女孩彼此对视着,一个面带尴尬的笑容,一个忧郁又冷冽。
槐序站在中间。
第137章 安乐的惊世智慧(3k)
槐序搭着安乐的肩膀,在女孩耳侧轻声嘱咐,她的耳垂越来越红,本来温柔的笑容渐渐变得尴尬,难以维系,淡金色眼眸望着不远处背对灰色长街的迟羽。
两个女孩彼此对视。
一阵长风吹来,店门前悬挂的幌子在风里翻飞,檐下的行人掩着脸躲避,檐角的风铃连声作响,唯独迟羽冷冷地,孤独的一个人站在街口,背对着灰色的长街。
她背后是空旷的,灰沉沉的天空,行人步履匆匆,街口没有旁人,寂寥的环境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而渺小,宛如湖心被冻住爪子,等候春天到来,溺死水中的夜莺鸟。
今日她罕见的穿着信使的制服,中级信使的制服除了纹饰的区别,版型几乎与初级信使的制服相同,可她与其他人走在一起,仍会显得不像是同一路人。
而此刻,吕景与贝尔正在一个摊位前勾肩搭背的聊天,楚慧慧还站在檐下躲风,晕乎乎的欣赏手里的请帖。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街口,望着两个亲近的后辈。
眼神忧郁,却又像是在投来很薄的铁片,边缘锋利,触感发冷,足以割伤人的心,划破任何笑容。
“槐序。”
安乐动动嘴唇,声音轻的仿佛只是在呼气:“迟羽前辈可以听见。”
她的脸蛋越来越红。
“我知道。”
槐序却凑得更近些,几乎埋进她的发丝里,冷静的答道:“我也没想瞒着她。”
“只有她知道,你才能顺利的拦住她。”
就在刚刚,他感应到商秋雨的信使,那只蓝色的小鸟已经来到云楼城附近。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接收信息。
然后确认商秋雨的位置。
所以他必须确保迟羽不会跟来,避免她与商秋雨直接碰面的任何可能性。
上次在书屋谈话,迟羽就误会过他和安乐的关系,以为他单方面的喜欢对方,他和安乐不是单纯的朋友——但实际上安乐并没有相关的心思,只是想要成为普通朋友。
他对于赤鸣……
也绝不可能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即便是经历海边那件事以后,他也只是勉强答应成为安乐的朋友。
这段关系迟早会破裂。
可是现在,他需要一个人能够拦住迟羽。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安乐,借助迟羽在书屋那会产生的误会,让安乐来吸引迟羽的注意力,拖住迟羽,不让她有任何见到商秋雨的可能性。
以呆呆鸟的性格。
他公然说出这种话,她绝对会敛去所有探寻的心思,软糯的把委屈藏起来,然后等到雨天去哭泣。
或者,她会带着安乐去吃甜品。
也说不定……
毕竟她实在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或许会因为一时的情感驱动而做出并不理智的行为,但其本质上仍然是整日沉浸于一种忧郁哀伤的情绪,性子太过软糯。
偶尔会有些小聪明,小心思。
但她还是个呆呆鸟。
那些小聪明,小心思,实在无法弥补她的笨拙。
所以在情感这条窄路上,只要确定终点的位置已被她人占据,以她的性子……只要不去成为她心里的那根稻草,她应该不会产生其他心思,尝试去挤进心的窄门。
可是,利用安乐来当挡箭牌也有点太过卑鄙。
他和赤鸣是仇人,同今世的安乐也只是短暂的,维系着普通的友谊关系,她应该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心思,而且友谊也注定在她记起过往以后破裂,变成不可调和的仇恨。
所以还是澄清一下吧。
免得她的名声受损。
“槐序,我们这样,会不会……”安乐的笑容很甜蜜,又隐约有些窃喜,她的眼眸像是在看迟羽,可实际上根本没有具体的焦点,全部注意力都在耳边,还有身侧。
感受着肩头的手,耳边的呼吸和声音,属于槐序的,雨后薄荷般的,带着淡淡哀伤的气息。
身体前所未有的放松。
还想更靠近一点。
“我知道这很卑鄙。”
槐序打断她,说道:“我喜欢你的姐姐,现在却要损伤你的名声。”
“等之后,我会去澄清。”
“赔礼方面,你尽可以提要求,我会满足你。”
“所以,帮我个忙?”
安乐毫不犹豫的点头,又磕磕绊绊的说:“其实,其实……不澄清也可以。”
“什么?”槐序误以为自己听错。
安乐感觉自己的智慧已经占据高地,出生至今都没有这样聪明过,她先是犹豫,然后果断的说:“我们也是朋友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你喜欢我的姐姐。”
“没错。”槐序同意这个说法。
“既然这样,无论外人怎么误会都无关紧要,反正你和我都知道我们彼此是怎样的关系。而且你很受欢迎,需要一个女孩帮你阻挡来自其他女孩的,让你感到困扰的好意。”
“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安乐转过身,学着槐序原先的姿势,右手搭在他的肩头,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也很了解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澄清这种对你有利的误会?”
槐序稍有些犹豫,在他的印象里,赤鸣确实是一个极为理智的人,而且和他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安乐的感情虽然稍微有些沉重和奇怪,但目标也是成为朋友。
没有任何越线的意思。
既然这样的话,倘若她本人也同意……
不,安乐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会这样说。
等到以后,说不定这样还会伤害她。
而且……
他真的有资格去接受这种好意吗?
“我喜欢的人,真的是你的姐姐。”
槐序郑重的提醒她:“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爱,我爱她,想要和她结婚。”
“我知道。”安乐的耳梢更加红润,她心知自己没有姐姐,也问过几次父母,难道父母还能欺骗她吗?所谓的姐姐根本就是不存在之人吧,只是槐序的借口。
他是个骄傲自信又任性的人。
一个不坦率的家伙。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直截了当的说出对某个人的感情呢?
所谓的归云节,其实也只是某种认清内心期限吧?
虽然,虽然,她对于目前的关系已经感到十分的满足,可以呆在槐序身边就觉得安宁和快乐,但是,但是,可是,她对于内心的一种总会升腾起来的,朦胧的情感,也是有几分疑惑。
至今不能认清。
究竟是不是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正如槐序需要时间,她也需要时间,以此认清内心。
感情,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没关系的。”
安乐柔声说:“成为赤鸣也好,你喜欢我姐姐也好,都没有关系,我只想帮帮你。”
“看见你过得好,我心里就会开心。”
“我……是你的朋友,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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