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不等她开门,一只大白狗先悄悄的溜出来。
摇晃着蓬松又柔软的尾巴,后爪轻巧的带上门,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嘴里衔着一块骨头。
滴溜溜的眼睛望见主人,显出几分讨好。
大白溜过来,围着人的脚边转啊转,像个即将远行的孩子找父母得到勇气。
一不留神,它忽然又跑到远处。
再凝神眺望,它已凑到一只高傲的猫咪面前。
衔着珍藏的骨头,想和猫咪当朋友。
可猫咪只是瞧了它一眼,就自顾自的迈着优雅的步子,跃上高墙,走在一条窄路上。
狗狗只能望见,却上不去的窄路。
于是大白只能沮丧的跑回来,又蹲在女孩脚边,蹭蹭她纤细的小腿,委屈的晃着尾巴,仿佛在找家长哭诉。
安乐莞尔一笑,转眼间笑容又凝固在脸蛋上。
她回望一眼。
高墙深院,雕花的金属大门,透过间隙望见院落的一角,偶见几分女孩才会喜爱的细节。
“走了,回家。”安乐急匆匆的推开门,把呜呜咽咽的狗子拎回家里,顺手合上大门,把窄路上的猫咪,冷硬的金属大门都阻隔在身后,回归简朴的小院内。
父母早已回来,院内飘着一股饭香味,但饭菜还没有做好。
她心里不安定,把大白放下,找见扫帚,黄黄的大扫帚,在院落的一角开始清扫。
院内并没有垃圾,所以她只是扫着灰尘。
可灰尘是扫不干净的,这样的洋灰地,越是细致的清扫,聚拢起来的灰尘反而越来越多。
洋灰地是冷硬的,看似平整却并不平整。
灰色上的灰色散落时并不显眼,聚拢时却会显出别的颜色。
“小乐?”母亲走出来,拿手帕擦拭着鬓角的汗水,乌发已掺杂不少刺眼的白色。
她往前说过想去试试染发,可是后来终究也没有去,因为丈夫的鬓角也早就发白。
安乐停下动作,一缕松落的发丝垂在面前,轻轻触着鼻子,那抹鲜红色让她很想打喷嚏。
可是,兴许是刺激的力度不够,最后也没有打出来,只觉得痒痒的,不太舒服。
时隔几天,她又问一次:“妈妈,我有没有姐姐?”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凝望着院子里的一株苹果树,父亲恰好推门出来,于是她又望向丈夫,夫妻俩彼此对视,都听见这个问题,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神色。
透着一种奇异的忧郁,感伤,眼神并不如往日明朗,显得朦胧。
视线交织的瞬间,又下定某种决心。
院内的苹果树,落下一片叶子。
“当然没有。”
父亲斩钉截铁的答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宝贝闺女,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真的吗?”安乐又问。
“当然啦。”母亲攥着手帕,汗水让发丝黏在脸侧,但她的笑容依旧温柔:“把扫帚放回去吧,等会我来扫。快过来吃饭了,我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于是女孩把扫帚靠墙放下,不再去想窄路上的猫和冰冷的雕花大门,洋灰地的灰尘也不再重要。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在冰冰的水龙头下用凉凉的水清洗双手,揉搓着,以香皂打出泡沫,在泡沫的剪影里望见少年哀伤的红瞳。
坐下吃饭也不安稳。
偶尔总是回头望一望某个方向,想象着窄路上行走的少年。
想着他的手,他白日的焦虑与哀伤。
“小乐?”母亲轻声呼唤。
安乐正拿着汤勺,在空碗里舀着不存在的汤粥,眼神定定地瞧着正前方。
听闻声音,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妈妈?”她甚至还要问一句。
父亲和母亲沉默着对视一眼,踌躇着,母亲隔了好一会才说:“你要不,明天试试把那孩子邀请到家里,吃顿饭?”
“好啊。”安乐雀跃的答应下来。
她随即又说:“对了,妈妈。”
“我想换个发型,明天晚上,能不能帮我剪一下?”
母亲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
槐序正对着镜子,端详他的长发,乌黑的长发束成半扎的中马尾,伸手一抹,长发又忽然变回利落的短发,仿佛有魔力一样,随心变化成各式各样的发型。
这就是他在烬宗书阁换取的一门戏法。
【离人愁】
效果是,让人可以自如的变化发型。
……他想的总是很多。
第94章 画鬼(3k)
“今晚去你家里吃饭?”
槐序走在街上,女孩和他并肩而行,他转过头看见的是温柔的侧脸,往日热情开朗的笑容,如今透着几分狡黠,好像藏着什么心思,却又不肯现在就说出来。
他很自然的走进茶楼,点了足够几个人吃的份量,坐进靠窗的座位,瞧着窗棂的花纹,望着大街小巷里繁忙的行人,又忽然一转头,看见女孩就在身边坐着。
不动筷子。
“不去。”
他利落的回答,好像竖起一堵冷硬的墙,却又绕过两人之间并不远的距离,递给安乐一双筷子。
“你家里能有什么吃的?手艺比得上兴盛楼的厨子吗?比得上茶楼的大师傅吗?”
“味道太差,我一口都不想吃。”
女孩接过长长的木筷子,正准备夹个包子尝尝,忽然又很惊奇的停下,扭头看向少年:
“槐序,你还记得我在旅馆门口等你的那次吗?”
“记得。”
槐序的手也停顿在半空,他当时只点了自己的一份早餐,还特意看着女孩想吃却又吃不到的表情,心里暗暗的愉快。
他忽然转头,看见安乐手里长长的木筷子。
他刚递过去的木筷子。
这是和赤鸣尚存友谊那段时间,彼此相处时的习惯。
顺手就递过去了。
……他不小心把此刻的安乐,当成彼时的赤鸣。
安乐得意的夹起一个三鲜包子,在少年的面前晃了晃,她微微眯起一点眼睛,唇角翘起的弧度实在是惊心动魄,像是乌鸦树下的狐狸,此刻正炫耀着成果。
“你已经开始习惯我在身边了。”
她一口咬下小半个包子,合拢粉嫩的嘴唇,幸福的嚼着,笑容越发灿烂,简直有些得意忘形。
“不要自作多情,赤鸣。”
她噎着了。
再也笑不出来。
按着胸脯找水。
找一圈都没找到本来摆在面前的茶水,连茶壶也都是空的,不知道水跑到哪里去。
而槐序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一杯茶喝了好半天,还没喝完。
他没有吃早饭。
看着安乐吃了几口,发现她停下筷子,也跟着放下茶杯。
径直走出茶楼。
路上安乐问他不吃饭的原因,他也只说:‘没有胃口。’
看着女孩的脸蛋,想起悒郁的一段时光,想起承诺,想起如今的处境,越发感觉有一股海风吹到高坡上,巨石滚落在幽蓝色的海里,溅起朵朵悲伤的浪花。
一直到重新见到迟羽,他和安乐之间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闷气氛。
一个冷着脸走路,一个勉强装作在笑。
像是两根绷紧到极限的弦,比拼谁先断掉。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南坊有一户人家,儿子生了怪病,夜里经常听见有女子哭泣,搅得白日里都心神不宁。
家人起初是以为中了邪,犯了癔症,后面又怀疑是某种法术在作祟,所以请来信使看看。
一行人来到南坊。
跨过朱红色的门槛,刚进入院内,就望见一个忧郁的男人正在庭中独走,慢悠悠的来回踱步,一会揪着散乱的长发,一会又按着脸,痛苦的深思。
“诸位可算是来了。”
家主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须发皆白,生的很有富贵相,天庭饱满,面有红光。
大肚腩挺的连腰带都裹不住,一边走一边晃,旁边还得有两个人扶着,不然路都走不稳当。
他瞧了几眼,迟羽正纠结的欣赏院内一株半枯的‘勿忘我’,透着一种沉重忧郁的气质,冷漠的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好相处。
旁边两个女孩看着也不像是有能力的人。
至于吕景和贝尔,一瞧就是军中的路子。
不似武夫,却也不擅长解决这种事情。
唯有一个少年,看着就眼熟。
……这不是,北坊来的那位阔少爷吗?
大客户啊!
于是家主挪动着臃肿的身子,直接走到槐序面前,对着几位信使喜感的问候几句,说了些有失远迎,招待不周的客套话。
然后伸手一指,望向庭院里的青年。
“就是此人。”
“他是我的大儿子,近来总说夜里听见女子啼哭,搅得心神不宁,不过半月功夫,竟被逼成这幅癫样。”
“您瞧瞧,这是不是中了什么法术?”
他这样想也不无道理。
他是武夫起家,早些年通过西洋贸易攒下不少家资,却不擅长法术,神魂的修持也比较薄弱。
因此总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早些年就遇见过类似的事情,被一个邪修使了惑心的法术操纵心神,骗走过一半家产,幸亏有值夜人上门勘察情况,发觉不对劲,方才挽救一家人于水火之中。
可如今值夜人已经不在。
只能花钱去烬宗求助。
槐序扫了一眼,却发现那人不像是中了邪法。
他有很丰富的邪修经验。
这种更像是单纯的过度惊吓和休息不好而产生的癔症。
“他的房间在哪里?”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