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金幣被拋起来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在对方手中,村民们狂热的眼神紧盯著,全都落在他身上。
“果然是真金啊!”何保兴的注意力全在金子上,抓住后迫不及待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试验真偽。
其实他长这么大並没见过金子,只是听长辈们提及真金柔软,咬一口有印痕者为真。
从小到大高贵出身让他习惯了作为三大姓一员的狂妄,又將黑锅都推卸给嫡系一脉后,竟然没意识到这枚金幣即將带来的危险。
在他的认知中,贱民们一茬接一茬早就被驯化的乖巧听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反抗,所以当前最大的问题来自於家族內部以及徐、王两家人虎视眈眈。
“小神仙,我不像老头子带著俩小崽子骑不了马,我年轻力壮骑马快一些,所以我要一匹马!”前有三爷爷珠玉在前,何保兴都计划好了,什么父母老婆孩子他统统不带,就这么一块金子,自己去镇上也不知道能逍遥多久,带的人越多越麻烦。
万明川惊讶的看著他,问道:“你上有老下有小一个都不带走?你可是拿到一块真正的金子啊!在镇上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何保兴生怕千年老鼠精反悔,当即拍著胸脯打包票道:“一匹神马肯定很名贵,哪能让小神仙破费呢?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至於父母嘛,我只有一双父母他们却不止有我这么一个儿,平时偏心老大,以后就跟著老大过去吧!”
“孩子们也不带?你还有仨儿子呢!”
“不是我不带,孩子们还小离了亲娘活不了嘛。再说了,好歹是何家的种,他们还能活不下去?倒是我呀,爹不亲娘不爱在家族里也不受待见处处被排挤。明川兄弟,你也遭遇过不公平待遇,肯定能理解,对不对?”
真没想到何保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气得老头老太太口口声声要打死他;孩子叫女人哭,一时间何保兴一家子先乱起来。
万明川目光阴沉看著趁机想混入人群逃跑的憨丫,扭头想找趁手武器,正好看到师父默契的將枣木棍递过来,“谢师父!”
他拎著长棍用尽全力上前衝著憨丫右腿就是一闷棍。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疼得摔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叫唤起来。
江远视线中,黑胖姑娘头上的血条瞬间就下去一多半。
“那天晚上我爷爷救了你的命,你却把他从藏身之地推出去,磕碰在石头上崴伤了右脚不能行动,跟你现在是不是一样?”万明川冷冷扫了一圈,本来还想站出来的何家人就都缩回去了。
憨丫硬生生被打断腿,疼得嗷嗷叫唤求饶,“对不起我错了!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求你了別杀我……”
“我爷爷是被老鼠精喷出来的火活活烧死的。”见她跑不了,万明川双手將师父的枣木棍奉还,然后转过身脸上闪过戏謔表情,“说来也巧,我修炼的法门也是用火。”
意识到即將发生什么,憨丫疯了一样叫喊但右腿实在用不上力站不起来,她只能双手抠著土地想爬著逃跑。
终於等到大仇得报时刻,万明川能感觉到鲜血在往头上涌动,整个人却异常冷静。
慢条斯理跟在肥胖如蛆的憨丫背后看著她拼命往前爬,直等到远离人群累的气喘吁吁时,他才一脚踩住打断的腿,俯身將手搭在她肩上。
“唯一可惜的是,我跟隨师父修炼时间尚短,学艺不精。”万明川忽略掉对方鬼哭狼嚎扭动著身体试图挣脱,弯著腰在她耳边轻笑道:“所以,我修炼出来的火焰还没那么厉害,你就多忍忍將就將就吧。”
第100章 竟然还有高手?
短短时间內经歷了人生喜悦最高峰又重重摔落下来,憨丫听他这么说更害怕了。
她亲眼看见万老头被老鼠精喷出的火焰点燃,挣扎嚎叫最终活活烧死,当时她看的解气极了,满心想的都是没了这老货自己就能把万明川占为己有。
可现在,轮到她面对同样遭遇。
最可怕的是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却无力扭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走向不久之前亲眼看到被烧死惨状的结局,她心中的绝望恐惧达到顶峰,竟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他真动了杀机,要杀人。”白云起仿佛没骨头双手抱在胸前,软踏踏靠在一个壮硕纸人上小声提醒道。
江远冷眼看著点点头。
“那是你徒弟,要杀人了你不拦著?”
“为什么要拦著?”他觉得这条蛇有点莫名其妙,“冤有头债有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憨丫害死把万明川辛辛苦苦养大的爷爷,人家替爷爷报仇雪恨,我作师父的不帮忙反倒拦著,这是什么道理?”
白云起也很惊讶,上下打量年纪不大的小尊家,由衷感嘆道:“你好像跟以前我见过那些人类修士不大一样。”
“哦?哪儿不一样?”
“其实我不太喜欢跟人类打交道所以认识的不多,但见过好几个动不动就劝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別人就是放过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说是不让对方造杀孽是为了他们好。”
“好个p!”江远常年5g上网,对这类毒鸡汤早就免疫了,“任何人都没资格替死者原谅凶手。故意杀了人,被发现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后悔了要改过自新,就能拥有新生活重新开始。被杀死的受害者呢?人家还怎么重新开始?
所以我很赞同万明川的做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至於万爷爷原不原谅害死他的凶手,那是他的事。作为孙子,送凶手去见爷爷,我觉得没毛病。”
“啪啪啪!”
白云起慢条斯理鼓了鼓掌,“说得很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恩报恩,就该这样。你这个尊家还不错嘛,要是能每天供给我一座香山就更好了!”
江远翻了个白眼忽略掉他最后一句话。
每天一座香山,你等著我开机械化流水线以后再想吧。
河畔村村民得有二百多號人,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最早是为了祭祀河神才全体到齐,之后发生异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腿都是软的,想跑都跑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也知道被三大姓当猴耍了,有人想著要先下手为强去抢东西;有人想著斩草除根先发泄了这么多年受辱愤慨,可又被一排诡异纸人围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俩妖精长得一个比一个清秀英俊,却一个比一个邪气高深莫测,村民们连看都不敢看,只得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看著万明川替爷爷报仇算总帐。
“你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了?”万明川冷笑一声,抓著她肩膀的手上陡然腾起一层淡蓝色火苗,散发著灼热气息如同一汪水般顺著骨节明显的手指迅速流淌至对方肩上,瞬间就把华丽衣衫引燃。
“啊!救命啊!好烫,烫死我了!”晕死过去的憨丫被深入骨髓的灼烧疼醒,拼命拍打著起火的肩膀以及迅速蔓延至全身的火焰並尖叫哭著求饶。
然而就算在沙土里拼命翻滚,也熄灭不了身上越烧越旺盛如附骨之疽的火焰。
惨叫声响彻云霄,万明川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著。
灾难来临的那天夜里,爷爷也是这样万分痛苦走向死亡,他被火焰包裹无路可逃的时候,肯定无比希望自己能出现將火熄灭。
出事前几天,自己陪同爷爷去镇上卖皮毛野味,等了好久才有人来买。爷爷想买点布料请林家婶子给他做身衣裳,他却执意买了一双流民低价售卖的自製蒲草鞋让爷爷穿。
那么远的山路,爷爷没捨得换新鞋,说要留著等给孙子相看媳妇儿的时候穿,也体面些。
然而那双只试了一次的蒲草鞋最终也没能让爷爷穿著下葬——他被大火烧的只剩下个大概人形穿不上鞋,只能將新鞋连同爷爷的尸身用草蓆裹了匆匆下葬。
“爷爷,我亲手为您报仇雪恨了!”万明川吐出一口压在心中许久的恶气,然而触景生情想起爷爷的惨死,心情並没有特別好。
火焰中的人从拼命挣扎尖叫求饶,到动弹不得喉咙里仅能发出嘶哑野兽般的嚎叫,连话都说不出来,再到彻底烧成一具焦尸没了动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臭味。
“啪!”
烧的蜷缩起来的黑色焦尸发出清脆响声,一节骨头折断露出焦黑皮肤下粉红截面,憨丫才咽了最后一口气,一个淡淡影子从尸身上飘出来。
“这是……鬼?!”大仇得报,万明川刚想跟师父离开,看到这一幕当场怔住。
自从拜师学艺以后,他確实见识到很多以前从未见识过的神秘力量,可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灵魂离开躯体,他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我死了?啊!我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憨丫的魂魄保持著临死前状態,全身焦黑没有衣衫和毛髮,眼皮都烧掉了裸露出带著红血丝的眼球,张开嘴发出的是嘶哑难听的声音。
看看双手烧的如同鸡爪,憨丫心中怨恨尖叫道:“我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万明川你……”
不等她把威胁的狠话撂完,一阵阴风呼啸从村落吹来,下一秒那股阴风张开血盆大口將新鬼一口吞了!
“竟然还有高手?”江远见状也很诧异。
异变来得太突然他没反应过来,但系统已经光圈聚焦数据分析直接显示出来者详情。
【河畔村村民丁柱子的亡魂,吸收炼化鬼修雕塑中残存阴气后转变为厉鬼。无修炼功法,遵从厉鬼本能吞噬其他鬼怪晋升等级,实力增长快易丧失理智失控,目前无害】
阴风盘旋著吞噬完憨丫的灵魂,这才现出原形。
是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穿著一身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色的衣裳,脖子大动脉位置被豁开一道伤口,后脑勺一大片血呼啦,很瘦看起来很可怜。
“你们不是河畔村的人。”厉鬼丁柱子看看万明川,转过头衝著江远和白云起说道:“你们不了解內情,我们河畔村的恩恩怨怨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解决,请二位不要隨便插手。万明川想杀谁就杀谁,別碍我的事就好。”
江远注意到他额头两侧靠近髮际线的位置各有一个很小的尖尖角。
系统提示详情里,这是依靠本能吞噬又没有功法可以彻底炼化残存的標誌,伴隨著吞噬越来越多,面目异化会更加明显。
“那是自然,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外人无权过问。”江远招招手,一排排涂著大红脸蛋儿带著诡异笑容的纸人乖巧回来,被他一口气吹成小纸人收进储物袋。
第101章 尊重他人命运
经过一系列事情旁观村民们的反应,万明川知道这些人没救了。
他们懦弱贪婪又自私冷漠,哪怕拼尽全力救了他们,为了利益转身就能將恩人卖掉。这样的人就跟被遗弃的村落一样,任由自生自灭吧。
“师父,我想去爷爷的坟上看看。”他心情低落同时又有很多疑惑,为什么憨丫和柱子死了都能变成鬼?爷爷的魂魄会留在荒野还是在坟上?
“稍等片刻我折些纸元宝,你在坟上烧给爷爷吧。”江远接触阴差询问过灵魂归处,像万爷爷这样的普通人死了以后就算不想走也会被阴差抓捕回冥界。
多烧些金元宝,老人在那边最起码能好过一些。
一行三人乾脆就进了村民临时搭建的亭子里坐下,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金箔纸开始熟练折元宝,另外两个不会又好奇就在一旁看著。
“好你个何保兴,我嫁给你六年生了仨儿子,你有了钱竟然要拋妻弃子,我给你拼了!”伴隨著何家媳妇儿一声叫嚷,扑上来就是廝打,原本被憨丫死状震慑住的村民们瞬间沸腾。
狗剩疯了一样从何家族老到抱著孩子的女人,无差別攻击何家每个人;
有人衝上来想抢金子;有人报多年积累下的仇恨;有人纯粹发泄见谁打谁;还有人撒腿就往村里跑,想去將三大姓家抄了將物资占为己有。
彻底失去神明护佑的希望,白云起那番话成了压垮村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来都是人,谁也没多只眼睛多个头,生死存亡之际谁又能比谁更高贵呢?
“杀吧!把他们通通杀光!”厉鬼丁柱子双眸血红,脸上带著狰狞扭曲的笑怒吼道:“三大姓每个人、还有自愿给三大姓当狗当奴隶的,都该死!”
村民们看不见鬼,却被蛊惑影响的男女老少全都热血上涌仿佛发了疯。
有人终於抢到一枚金幣,刚狂妄大笑几声就被人乱棍打倒,金幣被抢了去;有人找到大家族私藏粮食的地窖,饿的发疯看到成堆成堆的米麵使劲儿往嘴里塞,直至活活噎死……
每每有人倒下魂魄一脸茫然飘出来,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煽动情绪的柱子一口吞掉!
“小鬼蛊惑能力倒是不弱。”白云起一手托腮歪头看著村落里上演的惨状,评价道:“但这样毫无章法吞噬,很容易迷失本性。”
江远折了一堆纸元宝放进储物袋里,无奈道:“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突然爆发出来,肯定要流很多血,咱们都是没经过他们苦楚的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多管閒事?”
“不用管。”万明川闷声闷气道:“我爷爷说过,哪怕是一片森林被大火烧了,过几个月依旧会长出新的植物。人也是一样,河畔村三大姓谋財害命坏事做尽,现在是他们该血债血偿的时候了,这场『大火』烧尽,別人才有活路。”
暴乱来的快去的也快,金子、鲜血疯狂刺激导致的大混战,在村民们饿得咕咕叫、用力太狠导致脱力的客观条件下趋向平缓。
三大家族无一人倖免,从老到小乃至襁褓中的孩子都被愤怒的村民砍杀殆尽,当然也有很多普通村民在乱斗中被打死。
每死一个人,灵魂刚刚脱离身体之际就会被厉鬼柱子毫不犹豫吞噬,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生父亲。
“咱们还打什么?三大姓都死绝了!”终於有人喘著粗气看著遍地死人喊停,“就剩下咱们这么点人,分了三大姓私藏的米麵粮食都能过上富裕日子,有什么好打的?”
“再打死一些,剩下的人更少能分到的更多!”
“滚泥马的大傻批,剩得人少了,谁能守住这么多物资,还不是要被流民趁乱抢夺走?”
“对对对,还得防著流民趁机来抢东西。可我们没有神仙可以供奉了,怎么办?”
“管踏娘的怎么办,先住上好房子烧火做饭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止老子填饱肚子!”
纷乱吵嚷后,残存一百多號的河畔村原村民终於暂时达成协议——先吃饭,隨后按人头分配房子、粮食以及田地,即便没有神仙可以供奉也比那些流民的生活强的多。
“这些人还会有一部分被活活撑死,他们饿了太久,不懂也不会听劝。”白云起向来不喜欢掺和人类的事情,现在有了供奉再加上修炼能逐渐恢復实力不需要走邪门歪道,就更不想掺和他人因果,见万明川去提醒就小声嘀咕了几句。
江远也听说过饿太久的人暴饮暴食很容易死掉,但徒弟作为本村人好心劝说都没得到正面反馈,自己这个“千年老鼠精”就更別掺和了,容易闹出其他矛盾。
只能说適者生存,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与其操心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赶紧陪徒弟去给万爷爷上坟烧纸,然后去找乔梅看看他们母子三人匯合了没有,怎么说都相识一场,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
“怎么说都不听,撑死了活该!”万明川气鼓鼓回来,心情不爽道:“从小我爷爷就说,肚子吃不饱长时间没油水,千万不能吃太多,得一点点来让肠胃慢慢適应,可这些人生怕我抢他们粮食,谁也不听劝。”
看在都是同村人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份儿上,他不忍心又巴巴跑去提醒却被好心当作驴肝肺,看著那些贪婪嘴脸,万明川又想起以前种种,觉得那些见识短浅又愚昧无知只会窝里横的人可恨又可悲。
“尊重他人命运,劝过不听是他们自找的。”江远扬了扬刚精心折好的纸衣裤,“咱们先办正事去,待会儿还得去看看林春喜找到弟弟了没有。”
他还想考虑可以找阴差马宏途问问,作为掌管此地业务的阴差,说不定能帮忙找到万爷爷的阴魂,让他们爷孙俩能再见一面。
但江远没有完全把握,就想著私下找来问问都准备好了才告诉徒弟,省得见不到白白给孩子希望又破灭。
“刺啦!刺啦!”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伴隨著阵阵阴风浮现,旋即依旧黑衣黑帽打扮的阴差马宏途就从漩涡中钻出来,嗓音嘶哑叫喊道:“阴差拘魂,死者何在?”
地上躺倒著一大片尸体,却感应不到丝毫阴魂波动,没得到任何回应,马宏途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情况不妙!
第102章 意外收穫
出大事了!
马宏途心里想著转身一看不远处竟然有老熟人。
见风使舵惯了的临时工阴差打眼一扫——穿白色衣衫像富家贵公子的是个千年蛇妖,看起来来头不小;最右边一脸惊讶的少年郎是个刚入门的修士,大概是头一回见到阴差,所以清澈愚蠢的眼神直接暴露没见识。
最最神秘的还得是姜道友,他怎么就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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