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诺尔听完这番极其透彻的分析,发出一阵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轻笑。
她再次低下头,将那已经清理得极其干净的金属巨刃重新含入口中,做着最后的安抚与服侍。
新的番外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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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跟这样的天狗怎么能搞好妖怪山呢?(五更其一)
(五更其一)!
两天的时间在这座封闭的群山中悄然流逝。
半山腰的一处专门供高层官员休憩与议事的隐蔽庭院内,气氛与往日的肃穆完全不同。
这间宽敞的木质屋舍里点着十几盏明亮的油灯。
角落的几个青铜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木炭,将屋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尽尽。
十几名身穿不同服饰的天狗围坐在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条矮桌旁。
左边坐着身穿墨绿色长袍的山伏天狗,右边则是掌管着财务与物资分配、身穿深褐色宽袖外褂的鼻高天狗。
桌面上摆满了从外面平原上通过黑市倒腾进来的精致肉食与烈酒。
一名脸颊瘦削的山伏天狗端起面前的酒盏,仰起头将里面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用力将陶制的酒盏砸在桌面上,几滴酒液溅落在他墨绿色的衣袖上,他完全没有去擦拭。
“这日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他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压抑的怒火,“底下的那些鸦天狗,最近这两天完全失去了控制。每天都有几十份甚至上百份的外出申请送到我面前。“
他伸手指向门外夜色笼罩的山谷方向。
“那些原本安分守己的家伙,现在拿着那些印满黑字的破纸当成圣旨。她们当着我的面大声质问,拿射命丸文那个特例来堵我的嘴。我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总不能告诉她们,现在坐在天顶绝峰的那个主子,就是当年被我们排挤出去的流放者!“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山伏天狗跟着叹了一口气,手里捏着一根筷子,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戳着。
“不仅是鸦天狗。政务完全陷入了停滞。上面根本没有任何明确的法令下发。我们这些人每天坐在官署里,面对着底下一双双满是怨气的眼睛,连该怎么传令都不知道。我们手里的文书和印章,现在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
面对山伏天狗们这种痛心疾首的抱怨,坐在对面的鼻高天狗们反应却极其冷淡。
一名大腹便便的鼻高天狗将一块烤得流油的合成肉块塞进嘴里。
他细细地咀嚼着,满脸都是享受的神情。
咽下食物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山伏天狗。
“你们这些人,就是把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看得太重了。“大肚子鼻高天狗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们平时处理文书处理习惯了,脑子里装的全是死理。你们能不能学学我们,稍微大度一点?“
那名瘦削的山伏天狗瞪圆了眼睛,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度?规矩都没了,法度成了一张废纸,你让我大度?“
大肚子鼻高天狗放下筷子,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亚麻布袋。
他将布袋的系绳解开,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在桌面上。
十几枚打磨得极其光滑、印着平原新政权徽记的银币在木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看看这些。“大肚子鼻高天狗用胖乎乎的手指拨弄着那些银币,“自从山脚下的那个黑市彻底公开化以后,河童们弄出来的那些水车配件、简易滑轮和齿轮组,在平原那边卖疯了。那些半身人商队拉着整车整车的这种钱币来结账。“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我们掌管着市场的税收和资源分配。过去几个月收上来的供奉,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抽成的零头多。既然上面那位新主子对通商完全默认,那这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旁边的一名年轻鼻高天狗也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这个理。你们山伏天狗每天在官署里生闷气,有什么用?只要咱们每个月的俸禄没有削减,只要咱们身为高层的待遇一切正常,底下那些杂兵怎么闹,关我们什么事?他们爱看报纸就看,爱买肉吃就买。我们照样收我们的税,该干嘛干嘛。“
这番毫不掩饰的逐利言论,直接点燃了山伏天狗们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们这群毫无底线的米虫!“
那名年纪稍大的山伏天狗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筷子被他一把折断,扔在了大肚子鼻高天狗的脸上。
“天狗山脉的尊严和森严的等级,就是败坏在你们这种只认钱的人手里!我们失去了传达天威的权力,成了被架空的摆设。等到底下那些底层彻底不再服从管教的那一天,你们手里的钱还能保得住你们的命吗?“
大肚子鼻高天狗被筷子砸中脸颊,他收敛了笑容,伸手把桌上的银币划拉回布袋里。
“你少在这里冲我们大呼小叫。“他冷着脸回应,“失去权力的是你们,不是我们。你们这群无根之草,对接不到天魔的文书,就跑来我们这里撒野。有本事,你自己去底下镇压那些造反的鸦天狗啊。“
这句话极其精准地戳中了山伏天狗们的软肋。
他们根本不敢去强行镇压,因为他们心底里对于那个能够瞬间杀光八大天狗里的七个大天狗的新势力有着极深的恐惧。
“不可理喻。和你们这群见钱眼开的家伙根本说不通。“
几名山伏天狗怒骂着,用力推开面前的矮桌。
桌上的几盘菜肴被打翻在地,油渍弄脏了地板。
他们抓起桌上的几壶烈酒,连连灌了几大口,随后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怒意,直接摔门离开了庭院。
外面的夜风带着高山特有的阴冷。
这几个山伏天狗脚步踉跄地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山道上。
风一吹,非但没有让他们清醒,反而让酒劲彻底冲上了头顶,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山道的前方,一支五人编队的白狼天狗巡逻小队正迎面走来。
这几名全部由女性组成的白狼天狗穿着破旧、布满划痕的皮甲,手里握着木柄发黑的长枪。
她们头顶的灰白狼耳在夜风中微微抖动着。
看到迎面走来的几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高层大人,五名白狼天狗立刻停止了交谈。
她们按照山脉里最严格的规矩,迅速退到山道的边缘,将手里的长枪竖立在身侧,低下头,弯下腰,摆出了绝对恭敬的避让姿态。
带头的那名瘦削山伏天狗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路边摔了过去。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女白狼天狗没有任何犹豫。
她立刻松开手里的长枪,任由武器掉在地上。
她快速向前跨出两步,伸出双手,极其精准地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山伏天狗的手臂。
“大人,您当心脚下。“女白狼天狗的声音透着一丝关切与恭敬。
她那双因为常年握持兵器而布满粗糙老茧的手掌,稳稳地抓住了山伏天狗那件名贵的墨绿色长袍。
山伏天狗站稳了身体。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衣袖上那双灰扑扑的手掌上。
在官署里被鸦天狗当面质问的憋屈,在酒局上被鼻高天狗冷嘲热讽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彻底找到了一个无需任何代价的发泄口。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山伏天狗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酒臭味的咆哮。
他猛地用力甩开手臂,紧接着右手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极其响亮的脆响在夜色中炸开。
他用尽全力的一记耳光直接抽在了那名女白狼天狗的脸颊上。
女白狼天狗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她被打得整个身体向侧面偏转,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丝鲜血。
“谁准你用这种沾满泥巴的脏手碰我的衣服?“瘦削山伏天狗指着地上的白狼天狗,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和酒精的刺激而变得极其扭曲。
摔倒在地的白狼天狗立刻翻转身体,双膝跪在石板上。
她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
“属下罪该万死,惊扰了大人,请大人恕罪。“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是按照以往几百年的规矩,做出了最卑微的认错举动。
但这种顺从并没有换来任何宽恕。
山伏天狗走上前,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右脚,极其残忍地踢向白狼天狗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女白狼天狗被踢得身体弓成了虾米状,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路边的岩石上。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另外几个醉醺醺的山伏天狗看到这一幕,也全都借着酒劲围了上去。
“平时吃山里的供奉,穿山里的盔甲。现在连路都不会让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一名山伏天狗冲上去,对着旁边另一名低着头的白狼天狗就是狠狠一脚。
那名白狼天狗被踹在膝盖上,单膝跪地。
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愤。
山伏天狗们对着这五名白狼天狗展开了极其暴力的拳打脚踢。
皮靴不断地落在白狼天狗们的后背、肩膀和腿部。
破旧的皮甲在踢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五名白狼天狗全部倒在地上。
她们严格遵守着深深刻进骨子里的等级制度。
面对上层的殴打,她们没有一个人选择拔出武器,甚至没有一个人做出格挡反抗的动作。
她们只能用双臂紧紧护住头部和胸腹这些致命要害,将身体蜷缩在一起,默默承受着这些毫无道理的殴打。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脚尖踢断肋骨的闷响,在冷清的山道上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打到最后,几个山伏天狗自己都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喘不过气来。
他们出了一身大汗,酒劲也稍微散去了一些。
“真是一群不懂规矩的畜生。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瘦削山伏天狗往地上吐了一口夹杂着浓痰的唾沫,正好落在一名白狼天狗的头发上。
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凌乱的长袍,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伤者一眼,摇摇晃晃地顺着山道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冷风继续吹刮着山道。
倒在地上的五名白狼天狗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身体。
最先挨打的那名女白狼天狗用颤抖的手撑住石板,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角被打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皮甲上。
她的左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在刚才的殴打中骨折了。
她慢慢地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木柄长枪。
周围的其他四名同伴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鼻青脸肿,身上布满了鞋印和泥土。
有的人疼得倒吸着凉气,有的人捂着不断渗血的额头。
最先挨打的白狼天狗抬起头,看向山伏天狗们消失的方向。
如果是在过去,这种事情发生后,她们只能自认倒霉。
她们会在第二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去巡逻,心里不会产生任何反抗的念头。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天生地位低下,挨打就是她们唯一的宿命。
但此时此刻,情况完全不同了。
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只知道服从的灰白色眼眸里,现在跳动着一股极其明显且极度危险的光芒。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在集市上看到的那张报纸。
想起了上面写的那些关于自由劳作的条款,想起了那些不需要低三下四也能吃饱穿暖的招募信息。
凭什么?
她们流血流汗,保护着这座山脉,却连搀扶一下上司都要遭受一顿毒打。
而那些平时只会发号施令的人,现在连法令都颁布不出来,只会把无能的怒火发泄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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