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丝丝喀尔不卑不亢地回击道：“就像潜渊计划一样，虽然有副作用，但疗效同样很显著，不是吗？”
安宁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丝丝喀尔这一招卡得很准。
她看出来了安宁对墨文明的电磁技术很感兴趣，尤其是超大规模系统的协调算法，更对墨釉这一独有材料表现出了失态，这暗示了一点，对方在这方面很可能是有短板的。
如果亚德丽芬想要吞并墨文明，或者附庸她们，现在的这种单链通讯肯定是不合适的，未来一定会建立更大规模的星际互联网。
那么，在此时主动提出建设共联矩阵，因为技术优势，主动权就会更多地落在墨文明手里。
丝丝喀尔有赌的成分，但没押对宝也没什么损失。
安宁不得不承认，这位归元者赌对了，她现在确实在犹豫。
就在她准备继续拉扯、讨价还价的时候，加密频道里突然传来了阮梅的声音。
“安宁姐，等一下。”
“怎么了？”
“报价单有问题。”阮梅言简意赅，“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灵火。”
听到“灵火”二字，安宁心中一凛。
她想起来了，阮梅和她讲过这个。
在天才俱乐部的传说中，第29席丝丝喀尔被称为“创世织网者”，不仅仅是因为她创造了元域空间，更是因为她那独步寰宇的相位变换技术。
其最著名的成果，就是“相位灵火”，自诞生以来，这灵火便一直燃烧诸界，在各处留下火焰的后裔。
那可是涉及空间转换、相位潜行的超级技术！
如果墨文明真的掌握着第29席的这份遗产，哪怕只是残缺的皮毛，那么她们的潜力和威胁都要重新评估！
——丝丝喀尔在藏拙！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甚至甘愿饮鸩止渴的悲情领袖，用“共联矩阵”这种明显的阳谋来吸引安宁的注意力，很可能是为了掩盖她手里真正的大杀器。
如果安宁真的以为墨文明是砧板上的一道菜，可以任人鱼肉，那就肯定要狠狠地跌跟头……这张底牌或许解决不了她们的社会死锁，但却足以让入侵者磕得头破血流！
但安宁不打算戳穿对方——这张牌可以先留着。
“丝丝喀尔女士，您的共联矩阵计划很有建设性。”
首席执行官浅笑晏晏：“原则上，我同意推进，当然，这要建立在严格的防火墙和网关闸门之上。”
“我认为，潜渊计划和共联矩阵计划，完全可以合在一起。”
“愿闻其详。”
丝丝喀尔被安宁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正如您已经提到的，需要在镜流的两颗岩质卫星上建设大型通讯阵列，作为共联矩阵的基础设施。”
安宁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干脆更进一步，在这两颗卫星上指定一个实验性的联合开发区，以自由贸易区的形式存在。”
“无论是我方人员还是贵方人员，无论是潜渊计划的治疗中心，还是共联矩阵计划的工地，乃至是未来更多的合作项目，都可以先在这个自贸区里进行试点。”
丝丝喀尔深深的看了安宁一眼。
“……如您所愿。”
她最终说道：“成交。”
随着双方意向的达成，安宁起身，向丝丝喀尔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汇，紧紧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丝丝喀尔女士。”
“合作愉快，安宁阁下。”
第二十七章 【奸贼！恶贼！逆贼！】
【正在回溯至第三时刻……】
【历史正在复现……】
【模拟环境运行平稳，总监主机，欢迎重返茨冈尼亚】
当丝丝喀尔也在协议书上签字之后，经合体对墨文明的战略布局也就随之确定，后续的工作被安宁转交给了阮梅和格蕾修，她自己则再度返回了命运模拟系统。
安宁对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有充分的信心。格蕾修虽然在大战略博弈上还稍显稚嫩，但在总路线定调之后，她的执行力绝对可靠。
阮梅的能力更是一等一的，至于她会在大目标之外做些什么，那安宁就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只要她的战略目标能达到，安宁不在乎阮梅搞其他私活，她也相信阮梅心里有数，这是属于她们二人的默契。
怀着这样的心情，安宁重返茨冈尼亚。
这一次，她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上一次BE3路线，说是坏结局，但系统提示可以结档，这就意味着，在黑箱里的某个判定规则之下，安宁想要在这次模拟里寻找到的东西，她已经拿到了。
换言之，星际和平公司是如何在寰宇蝗灾中幸存的，答案已经在她手里了。
她在个人使命里写的是“掌握琥珀王后援队得以在寰宇蝗灾中幸存的逻辑”，而奥斯瓦尔多给她狠狠上了一课，她又学以致用，那这堂课也的确可以宣告结束了。
安宁对此心知肚明，因为这个幸存逻辑，在刚刚和墨文明的外交里，她刚刚才实验性地用过，结论是“确实很好用”。
在明明可以结档的情况下，却选择了继续战斗——这是安宁根据自己的心做出的决断，是她的任性。
这堂课已经可以下课了，拒绝接受这个命运，是安宁自己的决断。
到底什么才是坏结局？
我不接受的，就是坏结局！
第三时刻，回溯启动！
在决定回溯之后，安宁的眼前略微恍惚。
萨姆装甲的沉重直直地灌入流动不息的思绪，总监主机的意识再度降临在这片沙海荒原之上。
她看了一眼天色，夜色如墨，风沙依旧。
安宁所回溯的第三时刻，正是教导完卡卡瓦夏的当天夜晚。
钢铁巨人停下了自己的守夜，她没有惊动熟睡中的姐弟俩，而是径直走向了叶琳娜的帐篷。
“叶琳娜，叶琳娜，醒醒……”
她敲着帐篷的支柱，轻声呼唤道。
叶琳娜睡得很浅，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惊醒了过来。
她抓起枕边的配枪，警惕地看向帐篷口，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银灰色身影后，才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安小姐？”叶琳娜揉了揉惺忪睡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些关于公司的事情，我想要和你再谈谈。”
安宁在篝火旁坐下，示意少女也坐下来谈：“这关乎茨冈尼亚，也关乎我们的未来。”
叶琳娜愣了一下，神色随即严肃起来。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安宁似乎有些格外不同。
非要说的话，就是平日里那种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游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锐利、极其专注的锋芒感，仅仅是目视，就令人为之心悸。
她抓起一件外套裹在身上，走了出来，在安宁身边正襟危坐：“安小姐想要知道些什么？事先说好，我现在只是个实习生，不可能知道什么机密。”
“我也不需要知道什么机密。”安宁摇头道，“公开的常识就够了，或者说，公开的才是最好的。”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星际和平公司有七个部门，对吧？”
“是的，在七人董事会之下，有七个大部门。”
叶琳娜点头，如数家珍地背诵道：“市场开拓部、业务巩固部、战略投资部、筑材物流部、技术研发部、人才激励部，以及传统项目部。”
“每个部门都掌握着数十到上百个规模不一的文明世界，世代为其效力的员工以亿万计。”
“还有董事会……也对，毕竟是公司嘛……”安宁嘟囔道，“我们慢慢来，你先说说董事会吧，比如，你们的董事长是谁？”
“名义上是琥珀王，也就是存护星神。”
叶琳娜撇了撇嘴：“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公司单方面这么宣称而已，星神从未做出回应。”
“那你们实际上是没有董事长的？”
安宁问道。
“也不尽然……”
少女回忆道：“七人董事会里面，有两位终身董事，名字分别是‘路易斯·弗莱明’和‘东方启行’。”
“这两位一手缔造了如今的星际和平公司，名声响彻寰宇，几乎可以说是星神之下最有权势的人。”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安宁说道，“两位终身董事实际上履行着董事长的职能。”
“那另外五位董事呢？他们掌管着七个部门吗？”
“对的，一位董事对应一个部门。”叶琳娜掰着指头数道，“其中有两位董事是存护令使，分别掌管筑材物流部和战略投资部。”
“物流部是公司内部历史最古老的部门——也许没有之一——战略投资部则相对年轻一些。”
安宁在了解“星神”的时候，对“令使”这个概念也有所接触，知道这是一群领受了星神赐福的个体。
但如果要更具体地说，那么结论就是，不知道。
令使到底是什么，即便到阮梅的年代，寰宇银河研究了很多琥珀纪，也搞不太明白——因为没人知道星神是什么。
祂们仅仅是在那里，就足以令人费解，而即使是许多天才，甚至都无法坦诚地说出一句——我不知道。
“董事会的位置还有三个，但剩下的部门有五个。”安宁抓住了一个奇怪的点，“也就是说，有两个部门在董事会里，是没有自己的声音的？”
听到安宁的话，叶琳娜有些讶异。
那种层次和自己相距实在太远，她过去从未如此思考过问题。
如今这样一说，她确实察觉到一些异味。
“嗯……还有三位董事或者董事候补，分别掌管市场开拓部、业务巩固部、传统项目部……”
这么一数，即使是小实习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技术研发部、人才激励部，这两个部门在董事会里没有席位！”
人才激励部没有也就算了，技术研发部怎么也没有？！
何意味？！
但当这个架构在安宁面前展开之后，她反而笑了起来。
有差异，有不平衡，这才有活动的空间。
“跟我详细讲讲这些部门吧。”安宁说道，“重点说说市场开拓部、战略投资部和技术研发部。”
面对安宁突然跳跃的思维，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叶琳娜还是尽职尽责地充当起这个解说员。
“我先从我的本家开始说吧。”
少女抿了抿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战略投资部，也就是我所在的部门，由存护令使‘钻石’领导，我们的主管也是董事会的理事候补。”
“我们负责多个星球上的重大商业和投资交易，投资周期往往跨越数十个甚至数百个琥珀纪，而不怎么看重短期的回报率，更是为许许多多的文明世界带去了重生与希望。”
说到这里，叶琳娜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在钻石主管之下，有一支直属于它的精英团队，叫做‘石心十人’，他们是清算不良资产的专家，专门负责那些最棘手的事务。”
“据说，他们每个人都从钻石主管那里分享到了琥珀王的赐福。”
讨债专家？
安宁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战略投资部，有权，有钱、有枪，注重长线利益，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那技术研发部呢？”
安宁追问道。
“技术研发部……情况比较特殊。”
叶琳娜想了想：“虽然他们的主管亚婆离女士在董事会没有席位，但因为和博识学会关系密切，掌握着许多核心技术，地位也很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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