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51章

作者:奇点行者

  下一瞬,所有的颜色一齐向她涌来,把她的整个意识托住,向上、向上托去,直到那无尽遥远之处——

  在那里,有一泓彩虹,横跨星穹。

  按照天冬的描述,在幼年期的最后,身体要经历足够的痛苦,这样在成年之后,才能回忆起来自己。

  天冬告诉安宁该从哪里、怎么下刀,指点她应该割掉哪些器官。

  如果换一个人来,可能会心软,可能会下不去手,就算是拉特金自己的树巫,也很难心无波澜地完成这个工作。

  但是,安宁不会——她的双手迅速且稳定。

  就在她的双手下面,某种变化发生了,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树”的生长。

  细小的树根与须蔓自玛文的心脏长出,在她的器官之间舒展开来,迅速接管了血管,攀附着胸腹腔的骨架,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汲取着所能触摸到的一切血肉,将这具躯体连着皮囊一并吸收、同化,不留丝毫痕迹——

  在玛文的脊柱位置,一根幼嫩的新芽破土而出,向上生长。

  在天冬的带领下,鼠仔们跳起祭祀时的舞蹈,吟唱起拉特金的安魂歌谣,开始庆祝这个伟大日子。

  安宁跪在地上,捧起那棵长在心脏上的小小树苗。

  ——何等的冷冽、又何等的美丽。

  她抱着它,站起身,向格蕾修的病房单元走去。

第六十八章 WOC,螈!

  格蕾修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个梦里有着快让整个天空燃烧起来的夕阳。

  在少女脚下,云群如溪水流淌而过,抬头仰望,可以见到夕阳染透一角的天空,些微风声在耳畔响起,宛若清脆的风铃。

  ……这是什么地方?

  格蕾修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甚至还能听到梦境之外的声音,但是她醒不过来,就如同第八次大崩坏里的遭遇一样。

  她能听见安宁姐姐和阮梅姐姐的争吵,她什么都知道。她试着高声呐喊,试着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有同一片烧得发红的云海。

  既然自己出不去,那就好好地探索一下这个梦境。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格蕾修喃喃自语道。

  她注意到了视野前方——距离她相当遥远的天空中——存在着一个漂浮在云端之间的构造体。

  那个构造体由无数楼层堆叠而成,仔细一看,可以见到层与层之间有许多山与森林、湖泊以及城镇。

  从视觉上来看,很有埃舍尔的数学绘画风味,同样是利用各式各样的错觉,创造出超现实的建筑体。

  格蕾修面前这个构造体的设计师,采用了极为有限的颜色,只保留了极度简洁的建筑特征和几何结构,这一切配合建立在视错觉之上的超现实艺术风格,共同营造出了一种美轮美奂的梦幻氛围。

  可惜的是,这座浮空巨构正在崩毁。

  底部楼层的一部分已经分解成无数碎片,有的向外飞散,有的向下剥落。无数的树木与湖水混在建材当中,不断地落下,最后没入红色的云海里。

  如果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还能听见一些掺杂在风里的沉重轰隆声。

  “很棒的景色,对吧?”

  忽地有声音在格蕾修身旁响起。

  不知何时,一个神秘少女已经站在格蕾修的左手边了。

  她比格蕾修要矮半个头,脸颊两侧生着羽状的外腮,一头碎发凌乱,随意地披到肩后,长长的尾巴从身后绕出来,在她脚边慢悠悠地摆动,尾尖还打了个蝴蝶结。

  少女披着松松垮垮的黑色长摆风衣,里面是剪裁大胆的白衣短裙,大片的苍白肌肤暴露在夕阳之下,泛着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湿润光泽。

  浅银蓝发、紫眸、腮痕、长尾——她像是从海里长出来的梦,“人形”只是临时的画框。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艺术品,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某种宏大艺术意志的具象化。

  神秘少女侧过头来,对格蕾修眨了眨眼,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倒映着整个梦境的紫色眼眸笑得有点坏心眼。

  “初次见面,降临者学姐,你可以叫我‘梦’或者小梦,梦学妹也可以。”

  “你认识我?”

  格蕾修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学妹的家伙。

  这张脸她有些熟悉,很快,格蕾修就想起来了是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和玛文她们在一起的那个神秘人?”她问道,“是你保护了她们?”

  “如果学姐说的是那些鼠鼠的话,没错,是我做的。”梦学妹邀功般地说道,“而且我要纠正一下,我不光保护了她们,还保护了你。”

  “?”

  格蕾修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哼哼!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

  梦学妹伸出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右侧腰间:“你的腰被戳了一下,还在我家门口晕了过去,对不对?”

  “差不多是这儿,情况还很危险。”

  格蕾修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腰。

  在梦境里,她看不见伤口,却能感觉到那一块仍旧隐隐发烫。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问道。

  梦学妹晃了晃尾巴,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这群铁皮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小梦我只是残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那边,现在吵得可凶了,我听着都替学姐你头疼。”

  格蕾修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在对我做什么?”她谨慎地问道,“这整个梦,是你弄出来的吗?”

  “嗯,一半算你的、一半算我的吧。”梦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你自己本来就在做梦,我是被你的梦拉进来的,就顺便帮你整理了一下。”

  “正好,本来我也想借个地方和你们聊一聊。”

  格蕾修打量了她一圈:“那么,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我们的语言?你找上我想要做什么?”

  “哎呀,不要一上来就这么严厉嘛……”梦学妹的手绕着鬓角的发丝,“怎么说比较好呢……”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小梦我呢,用你们的话说,是本地的‘高阶领主’,或者也可以叫做‘大菌’。”

  她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可就是在我的领地上面大搞特搞违章建筑哦?”

  “如果学姐问的是我们怎么称呼自己,那么,在我们的语言里,这个词汇的发音大致是‘Moe'Yau’。”

  “意译的话,就是‘萌螈’。”

  “萌……螈?”

  格蕾修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的词。

  “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啦~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梦学妹原地转了个圈,衣摆扬起一个弧度,尾尖的蝴蝶结跟着一起摇来晃去。

  “当然,这个是你看见的我,只是一个用来和你对话的形象。”

  她抬手指了指远方:

  “真正的我,其实是那个样子的。”

  格蕾修顺着她的手势看去,正是那座宏伟的、正在崩溃的浮空巨构。

  “那是你的家?”格蕾修试探着问道。

  “是,也不是。”梦学妹耸耸肩,“那是我曾经的一部分,也有好多我以前养的东西。”

  “被那群天上来的蝗虫啃掉一大块之后,就变成你现在看到这个样子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语气平平,甚至还有点云淡风轻。

  但格蕾修注意到了,那双紫色眼眸里是深切的怒火。

  “天上来的蝗虫?”

  “对,天上来的蝗虫,我们管它们叫天蝗。”

  “你们管它们叫什么来着……”梦学妹歪着头想了想,“想不起来!算了!总之就是那么一群家伙!”

  “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灾害,结果一觉醒来,我这一片已经被它们啃成这样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勉强:

  “很讨厌,对吧?”

  格蕾修沉默了一下:“是挺讨厌的。”

  “所以,小梦我呢,是个已经被打成残废、还得继续对线的可怜人。”梦学妹摊开双手,“学姐可以把这份坦诚当成我的诚意。”

  “那你为什么会我们的语言?”

  格蕾修问。

  “因为你们太吵了,天天公频外放,我想听不见都难。”梦学妹回得很干脆,“从你们到这开始,这一带就没安静过。”

  “听着听着,也就能听懂一点了。”

  格蕾修想了一下,才明白梦在说什么。

  听上下文语境,再结合安宁的实际情况,这个“很吵”的意思难道是……

  “你是怎么偷听到的……”格蕾修悚然一惊,“你能监听电磁波?”

  梦耸耸肩,不置可否。

  格蕾修不知道安宁有没有给电磁频段的信号加密,一时之间还不好判断梦的虚实。

  如果安宁没加密,那技术含量虽然有但没那么高;如果安宁加密了,那梦这番话透露的信息可就多了……这至少意味着梦在数学、密码学上是很有水平的。

  “你刚才说的‘铁皮闹出来的动静’,指的是我们最近的战斗?”

  “也包括那些就是了。”梦学妹点头,“你把那只被天蝗虫控制的泰坦巨螈搞定了,对我来说也算是松了口气。”

  “它是你的敌人?”

  “当然。”

  梦学妹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这群蝗虫,它们把我的花园搅得一团乱,把我的作品改造得丑不拉几,甚至还想对我用心灵控制!”

  “抢老娘的房子,花老娘的票子,还想***【萌螈粗口】?!”

  格蕾修看着破口大骂的梦,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她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这是个被天外来客鞘翅目砸烂了家,抢走了地盘,还被迫继续和伪菌纠缠的本地“领主”。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

  “商量合作呀。”

  梦学妹狡黠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已经确认过了,你们也是‘外面来的’。”

  “你们有一堆很能打的铁皮。”她说道,“而我有这边的地图,还有一片没被啃完的底子。”

  “大家都有对方缺的东西嘛。”

  “你确定要找我们?”格蕾修皱眉,她不是很信服这个解释,“可我们不也是一群占了你的领地的外来者吗?”

  “是啊。为什么不是?”梦学妹对此倒是一点都不回避,“你们这些铁皮也是一群坏邻居。”

  “不过嘛——”

  她拖长了尾音,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夹在一起,中间只留下很细很细的一条缝。

  “在‘坏邻居’这一栏里,那群天外蝗虫比你们要可恨多了。而且,你们还帮了我们中的树先生。”

  “这一来一去,至少说明你们不是和那群蝗虫一样完全不可理喻。”

  格蕾修被这句评价噎了一下:“……听上去还真是勉强及格。”

  “嗯哼,所以小梦才会来见你嘛。”

  梦学妹歪着头,认真看了她两秒钟。

  “再怎么说,你也是现在那群铁皮里‘最像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