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大风一眼看中了一把短柄铲子。
她抓起来,以铲做刀,对着旁边的石头用力一削——
当!
石头直接被削掉了一小块,断面平整光滑,铲子的刃上只留下一点白痕,连缺口都没有。
大风见猎心喜:“好极!好极!这兵器趁手!”
小草的眼睛则完全离不开那叠布料。
她伸手去摸,指尖在布面上一压就沉了下去,像按在一团滑溜溜的蘑菇上,完全没有她们自己菌丝布匹的粗糙感。
“唔?!”小草打了个激灵,“好软!”
她顺势把脸往上一贴,蹭来蹭去,整只鼠都快化开了:“好……好凉,好舒服~”
蘑菇伞盖下,一圈椭圆鼠耳一片片竖起,尾巴激动得在空气中画圈。
“都别抢。”
问过天冬这个树巫学徒之后,蘑菇长老终于腾出手来“镇压”骚动。
“食物先进公库账上,各个洞口还是去公库支领;布料大部分进公库,然后拿小部分出来,给老弱病残补一下衣服;工具让匠户先挑,剩下的如果能做武器,就全给猎队。”
三两句话里,蘑菇长老就把再分配的规矩定下来了。
在好不容易驱散走了围观群众,蘑菇长老拜托几个猎人和小孩把广场、村口的物资都搬进公库里去。
“你能活着回来,这就是最大的好事。”
蘑菇长老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但是,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这批物资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我知道。我就是想先让大家尝一尝。”玛文低下头,“你们吃过之后,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如果你敢骗人,大伙就把你挂在蘑菇架上。”
虽然大风嘴上凶巴巴,但她还在可怜巴巴地盯着那柄铲子。
她的趁手兵器被收走了!
那是她的!她的!
“我、我已经替你们都尝了。”
天冬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帮玛文说话。
大风恶寒:“冬哥,咱能不能正常说话?”
天冬面上还挂着浅笑,趁着蘑菇长老看不见,狠狠踩在大风信子的脚面上。
“哦齁齁哦齁痛痛痛痛——”
小草则在旁边小声嘀咕:“管饭……管三顿……有大铁牛……还有云皮子……”
她尾巴上的彩线都要被她扯断了!
蘑菇长老看着这一圈亮闪闪的眼睛,又看向玛文。
“你想干什么,心里有数就行。”她淡淡道,“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她收回视线,冲天冬点点头:“天冬,你先把这些东西点完账,给仓库那边一份。”
“玛文——”
“在!”
玛文尾巴一抖。
“去见树巫。”
蘑菇长老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树巫要知道,先祖要听到。”
“这不是我们谁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先祖树就在聚落的核心处,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那确实是一棵巨“树”,它撑起了整个溶洞的天顶,最上层的茂密树冠里,间或有幽蓝的光团在窜动,呼吸一样明暗起伏不顶,为整个大溶洞渲染上一层不真实。
一只同样是小女孩外貌的鼠仔站在树根旁。
她的头发很长、很直,顺着肩膀和背垂下,几乎到臀部,只在脸侧才有绳带束着发丝。
她穿着一件拖到脚踝的朴素长袍,上面缀着骨片和干草。
树巫奶奶。
“你回来了。”
树巫抬起眼睛,看向来找自己的玛文。
她的动作很慢,说话很轻。
“嗯。”
玛文小跑两步,站在她面前,想张开手抱一下,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只好僵在那儿。
“树巫奶奶,我……”
“我知道。”
树巫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掠而过,远远地看向停在聚落入口处的走地机。
“那个铁家伙的声音,你一进洞口,我就听到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天冬那孩子可能没听出来,但我听得出来,你身上有从来没见过的风气。”
玛文晃了晃耳朵,有点不明所以。
虽然她跟着树巫学习过草药,也能称一句老师,但显然是没接触过完整的树巫传承的,自然搞不懂树巫说的风气是什么。
也许冬哥能听懂,毕竟她是作为树巫候补在修行,跟着蘑菇长老只是在轮岗学习。
“应该是从米莉拉们那边带过来的吧……”
她挠了挠脸颊,猜测道。
“米莉拉……美丽的奇迹?很优雅的名字。”
树巫朝树根旁点了点:“具体说说看?先祖们也很想听一听你的冒险故事。”
玛文在她点的石头上坐下,尾巴老老实实地盘在脚边。
她吸足一口气,把自己掉进蚁牛堆、又被银色巨人捞出来、在铁蘑菇里吃饼喝水、帮天使们挖洞找矿的经历都讲了一遍。
树巫一直没插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轻轻“嗯”一声,让玛文继续讲。
先祖树静静地立在那里,幽蓝的光点在树冠的缝隙里一闪一闪。
“……米莉拉很喜欢硬邦邦的石头,想要我们帮忙找石头和挖石头。但她们也不白拿,答应会给我们报酬。”
玛文抬头看着树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那边不用担心蚁牛,也不用担心挨饿,我觉得,这对大家都好。”
树巫肃静了片刻。
她站起来,走到树下,把手掌按在树干上,闭起眼睛,呼吸慢慢变长。
先祖树下变得分外安静,只剩下细碎水声远远传来。
玛文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过了许久,树巫终于睁开眼睛。
“先祖说了。”
她转过身,看向玛文。
“先祖……先祖说什么?”
玛文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树巫的手托起一把头发,任由发丝在指缝间流泻。
她的声音很轻:
“先祖说,那边的饭既然管饱,那就去吧。别饿着孩子。”
玛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那我可以……可以带大家去?”
“别急,别急。”树巫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让她的笑更显柔和,“先祖还要问一个问题。”
“你们出去之后,还记得回来的路不?”
“当然记得!我本来就是向导!”
玛文用力点头。
“那就好。”
“如果‘米莉拉’真的既有雷霆,又有仁慈。”树巫说道,“先祖的意思,是可以把她们的‘天翼图腾’和树图腾挂在一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请转告米莉拉,我们会在先祖树里给她们留一个位置。”
“这样,将来落叶归根的时候,米莉拉也能认得回家的路。”
第五十五章 一起踏上开拓之路吧!
在拉特金文化里,“落叶归根”和“死亡”是同义词。
对于鼠仔而言,任何一个族人死亡之后,都要尽可能地把尸体带回聚落,将其埋葬在先祖树之下。
她们相信,只有归根的落叶才能魂归先祖树,这样便不算真的死亡,而是可以再度轮回降生。
所以,树巫的这句话,在拉特金文化里,可以说有千钧之重——比“信仰”和“盟誓”还要重——这是将鼠仔眼中的“永恒”拿了出来,邀请米莉拉一同共享不朽。
玛文对此感到很奇怪。
虽然自己的确是带来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也可以说,不管是拉特金鼠仔还是她们的天敌蚁牛——就是阮梅口中的菌虫——都造不出来这种东西,但……树巫奶奶是不是相信的太快、太彻底了一点?
玛文不是树巫,听不到风的声音,也听不到树的声音,只能把这一切理解为“前人的智慧”。
先祖同意她拉人去给米莉拉打工,对于她来说,理解到这一点就够了。
当玛文重新回到蘑菇广场,带来的“展示样品”都已经在蘑菇长老的默许下被鼠仔们瓜分了。
当然,只准分干粮,至于布料、工具,则都被蘑菇长老收走、交公了。
这对鼠仔们来说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她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共享共有的生活。
倒也不是说没有偷吃老鼠,不过这种一旦被夜巡的猎人逮到,那都是要在广场上倒挂示众的。
拿到米莉拉救济粮的鼠仔们,捧着自己分到的那一小块,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啃——你别说,你真别说,难怪玛文那家伙说米莉拉不懂烹饪。
这干粮块是真的硬啊!
但顶饿也是真的顶饿,这点没得喷。
得想想办法教炒饭智能做鼠饭.jpg
玛文的目光在广场上逡巡,大声喊道:“风信子!风信子!”
“到!”
“谁喊我?”
“咋了?”
她喊的这一嗓门,惹得十几个鼠仔都抬头看了过来。
玛文一拍脑门——她激动得都忘记了,这聚落里啊,有一串“风信子”呢!
“大风!”她重新喊道。
“在!”
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大风,胡须上还有碎屑,一看就是刚刚啃干粮留下的。
“小草!”
“我在我在!”小草举着手,蹦跳着应道。
“冬哥!”
在蘑菇长老离开之后,天冬就恢复了她的本性,重新叼起了草根,痞里痞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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