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她知道浸泡在这种氛围里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无论如何,不可能长成阮梅讨厌的模样。
在之后的漫长人生里,阮梅也一直在从安宁姐陪伴她的十年里汲取力量,她享受研究生命,也享受生命本身的诗意和痛楚。
在天才俱乐部的一群怪人、疯子、独狼、自闭天才、社交障碍者里,阮梅这种外冷内热的“阳角”,杀伤力着实有些可怕了。
其直接后果就是,她可能是现代天才里交友最广阔的那个。
上到古代琥珀纪的节肢类老资历,下到现代琥珀纪的智人类小资历,没人不喜欢她。
当然,“交友广阔”是以普遍孤僻的天才们作为对照组的。毕竟,即便是两个天才之间的合作,都已经是寰宇银河千载难逢的盛景了。
阮梅这种不但有四五好友,而且时间跨度极大的,也自然就能算得上是社交大师了。
“好哦,但是要记得还给格蕾修。”
格蕾修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平板:“格蕾修还有几幅画在上面没画完呢。”
安宁“叭”地在格蕾修侧脸用力亲了一下:“我立字据!”
然后她就真的在平板上拿电容笔写了一份字据给格蕾修,还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想要干什么?”阮梅不解地问道。
“给你当临时的同声传译。”
安宁伸手摸到自己的尾椎处,在格蕾修和阮梅共同的惊愕里,抽出了一根数据线。
不是,你这有点猎奇了吧?
而且不能用局域网络吗?!
安宁若无其事地把数据线插到格蕾修平板上面,很快写好了一个应用程序,紧接着打开,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片酷似白板的界面。
“这是在做什么?”
在说话的同时,阮梅看到平板上面出现了一排陌生的文字,还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
很奇妙的体验,虽然那排文字阮梅从来没学习过,但是她就是知道是什么意思。
以阮梅的认知,自然猜到了可能性——这说明自己和安宁姐之间可能是有联觉信标或者类似的东西在生效的。
“诶!能听到了!”格蕾修有些惊喜,“音色好清透!真的像是阮的声音!”
“我用自己做了一个中介。”
安宁解释道:“我能和你无障碍交流,那么只要由我来当传声筒,就可以互相交流了。”
“嗯……虽然很笨,方法很土,但确实很有效。”阮梅的眼神有些微妙,“所以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先跟格蕾修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安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阮梅的神色变得骄矜起来,但就在她准备居高临下地膨胀一下时,安宁又蹲——不,她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这下她和格蕾修是平视彼此的关系了。
梅子冻糕的尾巴不满地拍在安宁的后脑勺上,权当给她挠挠痒。
“你好,小格蕾修。”阮梅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是阮·梅,关系上……你应该叫我姐姐。”
“其实真要论起来,格蕾修应该算你的姐姐……”
安宁在心里小声说道。
阮梅无视了安宁的碎碎念,继续说道:“受安宁姐的邀请,我现在也是这艘船的船员了。”
“希望我们未来共事愉快。”
格蕾修看着安宁挂在自己脖子前的平板,这回可算是搞明白了面前这个梅子冻糕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是多了一个家人的意思,对吧?”
格蕾修看向安宁:“安宁姐姐?”
在这孩子眼里,“船员”就等于“家人”。
安宁点点头:“是这样的,从今天起她就是繁星号方舟的一员了。”
格蕾修不无遗憾地说道:
“这样啊……既然是家人的话,就不能吃掉了……”
阮梅:?
……这孩子分明是天然黑吧!
第三十章 天呐!梅子冻糕大人!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安宁终于搞定了这个临时翻译。
原理真的很简单,本质上就是一个挂在繁星号局域网里的同声传译插件。
因为安宁是听得懂阮梅说话的,所以只需要以安宁作为中介,在格蕾修的平板里塞一个专门的子进程,在后台复读一遍她的思考链,就能把阮梅的“喵语”翻译成地球通用语,然后实时投屏在平板上。
现在,三人找了一个活动大厅,安宁盘腿坐在地面上,脑袋上顶着一只阮·梅子冻糕,手里像是举应援牌一样举着平板电脑,对面则是抱着膝盖、乖巧文静的格蕾修。
虽然安宁已经可以把平板还给格蕾修了,但她坚持要亲自举着。
用她的话说,这叫保持一个对话的气氛。
毕竟,如果格蕾修总是低头看平板的话,会给阮梅一种不受尊重的感觉嘛!
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种没有必要的嫌隙那就得直接掐死在摇篮里啊。
在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阮梅本来想直接切入正题,但看到格蕾修还是有点犯馋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又变了:
“……安宁姐,我们刚才讲到哪里了?”
她特意在“安宁姐”上发音重了一点。
“讲到联觉信标了。”
安宁尽职尽责地充当提词器:“你说格蕾修听不懂你说话,可能是因为没接种过联觉信标。”
格蕾修的淡紫色眸子从平板字幕向上移,瞥了一眼占据安宁脑袋的梅子冻糕。
“联觉……就像是听到音乐会看见颜色、闻到花香会尝到甜味那样吗?”
她好奇地问道。
阮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虽然猫猫糕的脸上不太看得出来——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直觉居然如此敏锐。
“嗯,你的直觉非常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阮梅赞许道,随即习惯性地摆出了天才学者的架势:“联觉信标,就是跨越感官的转译工具。它是一种纳米机器集群,在注射之后,会和你的中枢神经接驳。”
“在翻译原理上,它涉及到异种语言学的一些研究……”
看到安宁和格蕾修都有些困惑,阮梅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她必须把课讲得更浅显一点。
此时此刻,那种来到蛮荒时代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解释起来:“算了,简单来说,这就是个万能翻译插头。”
“说到异种……格蕾修,我问你一个问题。”
阮梅突然点名道:“你觉得我们俩,谁是外星人?”
“诶?问我吗?”格蕾修指了指自己,思索了不到一秒,“对我来说的话,阮梅小姐是外星人吧。”
“理由呢?”
“阮梅小姐不是地球来的嘛。”格蕾修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安宁姐姐都是地球人。”
“我不是人类。”
安宁严谨地纠正道:“我是机器。”
“这个不重要啦!”小女孩有些被揭穿的羞恼,“我们就是一样的!”
阮梅狠狠地踩了踩安宁的脑袋:“严肃点!很正经的!”
“你看,‘外星’这个概念其实很模糊。”阮梅耐心解释道,“通常来说,‘外星’这个词取决于你站在哪颗星球上,这在星际交流和学术探讨中都是一个麻烦。”
格蕾修很快理解了阮梅的意思。
“这就像是写生一样。”
少女眼睛里闪着光:“如果我站在画布前,你就是风景;如果你站在画布前,我就是风景。”
“没有谁是绝对的‘外人’,只是画架摆放的方向不同。”
“……精彩。”阮梅拍案叫绝,“我喜欢你这个说法。”
被她坐着的“案”发出了抗议:“下次能不能拍你自己?”
阮梅有些尴尬地收回爪子,假装没听到安宁的抱怨。
她继续说道:“所以,为了解决这个‘画架朝向’的问题,寰宇银河约定了一套新的分类法。”
“我们不再使用‘外星’这类词,转而使用‘异’这个词根。”
“在这个区分下,生命被粗略地分为两类——”
“异种,以及,异形。”
“有什么区别吗?”安宁适时地捧哏,“这听起来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反派A和反派B。”
“区别在于‘心’。”
阮梅解释道:“所谓‘异种’,指的是那些虽然形态各异,但拥有知性,能够沟通,能够互相理解的智慧生命。”
“无论他们是石头、是数据、是恒星,还是像我现在这样的糕点,只要能沟通,就是异种。”
“我们是彼此的客人,而非野兽。”
“而‘异形’……”
阮梅的声音沉了下来:“它们可能有智慧,也可能没有,但关键在于——我们无法与它们沟通,无法理解它们的动机,也无法预测它们的行为。”
“它们有没有智慧,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安宁的思绪瞬间飘向了飞船实验室里冻着的那只大蟑螂。
异形,她们船上好像就有一只来着?
反正安宁看不出来这虫子有任何沟通的意愿,她也没有什么想法去和对方沟通。
格蕾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恍然大悟。
“长得可爱,会说话,看起来很好吃的,就是异种。”
“长得丑,乱咬人,看起来不能吃的,就是异形。”
她总结道。
阮梅那张糯米做的猫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想要反驳这个极其不严谨、充满主观色彩且以食欲为导向的分类法,但看着格蕾修那双纯真无邪、仿佛倒映着一切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趴回安宁的头顶,变成了一滩放弃思考的猫饼。
“……虽然学术上完全错误,但在实用主义的角度……”
“你说得对。”
看着吃瘪的阮梅,安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拍了拍手,强行把歪掉的话题拽回来:
“总、总之!在这个定义下,就没有原来的问题了,现在大家都是异种,对吧?”
她笑眯眯地说道:“兜了好大一圈子,现在能不能回到联觉信标的问题上来呢?”
“如果知道原理的话,我们说不定也能把它造出来哦?”
“我有种预感,我们在亚德丽芬上肯定用得到它的。”
阮梅接过安宁递过来的梯子,借坡下驴:
“之前的分类也是有一些东西保留下来的,比如它隐含地假设了‘不同的行星环境会影响物种演化规律’,这个东西现在被叫做‘新世界理论’。”
“异种语言学据此做出了这样一种假设,相似的行星环境代表着相似的物理现实,无论当地异种如何认知世界,世界呈现的模样总是相似的。”
“火是热的,冰是冷的,重力会让人下坠,被打了会痛。”
“这些物理现实是共通的。”
上一篇:育种系统:我在女校教弓道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