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终端屏幕投出的微光，和床边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星期日重新坐回书桌前，他的手悬在终端的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敲下新的段落。
知更鸟和他活过了第一轮毁灭……然后呢？
他们活过了废墟里的今天，那么，他们的明天要做什么？
第二十章 广播电台的想法
一年后。
“我想搞一个广播电台。”
比去年长大了一些的知更鸟坐在餐桌边，小手局促不安地绞在一起，努力绷着脸，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更加郑重一点。
问题在于，她坐在那里，人还没椅背高，这个气势先天就短上那么一截——除非把那个浮空的光环也算成身高的一部分。
“嗯嗯……嗯？？？”
正在喝早餐奶的星期日，一开始听到妹妹的前半句话，还习惯性地点点头，可大脑一旦意识到她到底在说什么，眼睛倏然间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船长三令五申过，藏好自己、做好清理……不是，做好收藏，做一个隐身的垃圾佬，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安宁双手抱胸，靠坐在椅背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倒是没多少表情，让人看不出她的倾向。
“说说看你的想法吧。”她说道，“我之前提过吧，我只是一个收藏家，不想更深地介入这里。”
“如果你想用我的电台设备，那么最好能够拿出说服我的理由。”
面对安宁强大的气压，知更鸟的声音弱了几分，似乎有些不太敢在如此强势的船长面前提意见。
但这个念头缠绕她实在太久了，今天既然鼓起勇气开口，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跟着您学了这么久的音乐，我也想试试唱给别人听。”
知更鸟眼睛落在桌沿，手指绞得更紧：“安宁老师教的歌，每一首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练习它们的时候，我仿佛对寄存在这些歌声里的心情感同身受。”
“所以……哪怕没有听众也好……哪怕没有掌声也好……我想让歌声把我的这种感受传递出去。”
“无论传到哪里都好，只有传递出去，它们才是一首完整的歌。”
……这算是什么理由嘛？
星期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显然是觉得妹妹的说法太过玄乎。
什么寄存的心情、什么歌的完成……也许知更鸟的世界是这样的，但他对此全都难以理解。
而且，这一年下来，他跟着安宁出任务，见过太多地面上的真实情况，知道核秋天里的康帕内拉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巡弋天空的晖长石号，虽然远离大地、不缺燃料，因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安全的，但他们偶尔也有需要下到地面补充物资的情况。
这一年的废土行动训练下来，星期日跟着安宁学习了很多“突发情况应急处置”方面的东西，也在战地指挥和博弈论应用上小有心得，称得上一句合格的生存专家了。
他知道，广播信号有可能会暴露飞艇的位置，这种风险不见得很大，但依然是需要警惕的隐患。
如果自己是安宁船长，那绝不会同意知更鸟的想法——星期日如此想到。
但出乎他的预料，安宁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开一个电台，单独供你练习唱歌？”船长问道，“在我面前就实话实说吧，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不同意呢？”
被安宁一语戳中小心思，知更鸟的耳朵都红了，双手绞得更紧。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之前翻船上的记录，看到核战前有一种职业，是闪闪发亮、给大家带来希望的。”
“虽、虽然，我不会表演，上不了电影和电视，但我会唱歌！”
“会唱歌的话，做不了那种闪闪发亮的大明星，做个……做个虚拟主播，也可以吧？至少可以给大家唱歌，万一还有人在听电台呢……”
说到后面，知更鸟自己都快把自己绕晕了，听不出什么底气。
那句“虚拟主播”一落地，下一秒，安宁直接笑出了声。
“虚拟主播……电台……哈哈哈哈，你这个组合……天才……超天才……”
知更鸟肩膀一僵，脸一下垮了，显然以为自己这套构想在船长眼里已经被归类到“幼稚小孩的白日梦”。
然后安宁就乐极生悲了。
“嘭——”
椅子往后一翻，她整个人也跟着摔了个倒栽葱，后脑勺磕在地板上，让星期日都跟着抽了口气，场面一度很像船长本人把自己表演成了某种事故现场给大伙乐一下。
很快，安宁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也不管有些瘪下去的后脑勺，跟没事人一样飘到知更鸟身侧，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纠正你一下，虽然性质有重合，但这个名字可不能乱叫。”安宁说，“你要做的这一行，不叫虚拟主播，叫播音主持。”
知更鸟茫然地抬头，眼睛跟着安宁素白的手指移动，像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可、可您不是说它们差不多吗？”
小小鸟有些不解。
“嗯，在很多层面上，他们是在做一样的事情，但是，对于你准备做的事情而言，必须是这个称呼。”
安宁认真地说：“你开设广播电台的想法，我原则上是应该反对的，不过你现在可以去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呢，你既然决定要做这个电台，那就要好好做、用心做，不要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以及我的信任，明白吗？”
知更鸟愣了两秒，赶紧点头，生怕安宁下一秒就反悔。
安宁又转向星期日：
“星期日，比起知更鸟，你更熟悉晖长石号的技术设备，我把这个活交给你，能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吗？”
听见船长点自己名，星期日本能地答道。
“能！”
虽然不明白安宁为什么会转变孤立主义的态度，但他还是欣然领命。
星期日的确不怎么认同妹妹的冒险做法，在废土上开广播，这不就是打着灯笼进茅坑——找死？
但既然船长都觉得这个风险可以承担，那他这个船员又有什么资格多话呢？
反正就是开个电台频率，给自己妹妹当个玩具，事情本身是简单又清楚的——星期日如此想到。
至于能折腾出什么结果，那真是只有天知道，先做出来再说明天的事情吧！
第二十一章 首播事故（迫真）
在晖长石号上，只要安宁这个船长允许，想要做点事情是很容易的。
很快，一个单独的空房间就被整理了出来，为了这个新建房间的吸音材料，星期日还特地下到陆地去收集了一波物资，总算给知更鸟把她的播音室给凑了出来。
声学设计、线路布置什么的，也是星期日拉着知更鸟，一头扎进藏书室的资料堆研究的，安宁全程都没有直接参与，只是一个提供资料的工具人。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知更鸟的第一次播送也就提上了日程。
只是问题在于，就算有老前辈传帮带，但业界新人的首播回，还是难免会有点出乎意料的节目效果，更何况这会儿的知更鸟，是真正地一切从零开始呢？
等到首播当天的清晨，几乎可以说是“死神来了”一般的噩梦。
首先是知更鸟觉得“新人主持，知更鸟，参上”这句开场白太傻，红着脸要换成“这里是欧亚鸲之声，主持知更鸟正在为您播音”，念了几遍又嫌弃这个版本太生硬，在走廊里来回打转，翻来覆去地想要改成更合适的版本。
等到星期日从播音室里出来，看到她这副临阵磨枪的做派，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你昨天不是确定，稿子都定好了吗？”
他问道。
“就算昨天定好，今天也可以推翻呀。”知更鸟抱着稿纸，转头看他，表情严肃，“首播只有一次，第一句话很重要的。”
星期日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跟一个紧张到鞋带都系错的人讲道理，那真的纯属自讨苦吃。
“你先顾好麦克风，别再把它搞炸了，无论第一句话说成什么样，都比没声音要来得强。”
知更鸟的小脸红透了，索性缩起脖子装死。
这事得从二十分钟前说起。
在设备检查的时候，知更鸟学着资料里旧时代主持人的做派，想要清一清嗓子，就端起架子“喂——”了一声。
结果是用力过猛，电流炸响、耳机尖啸，整个频道差点当场去世。
听到动静的星期日冲进门，只看到知更鸟僵在原地，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还拱鼻子！
“我、我没用力啊。”她说道。
“你上次把训练用扩音器喊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星期日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那次是意外！”
知更鸟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抗议道。
“这次也是意外。”
星期日嘴上不留情，检修的动作倒是不慢。
反倒是知更鸟，她站在旁边插不上手，只能抱着稿子原地罚站，看着哥哥在捣鼓机器。
她昨晚兴奋得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开播之后要说什么，如果有人听到会怎么评价这类问题，结果这些东西还没轮到她头上，收音麦克风就先给了她一记迎头痛击。
“行了。”
二十分钟之后，修好麦克风的星期日顺带着把整个广播系统也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地把播音室交还给知更鸟。
“真的？”
知更鸟的眼睛登时亮了。
“你再对着它大喊大叫就不一定了。”
星期日不轻不重地说道。
知更鸟嘴上“哦”了一声，低头看自己写满划痕和增补的稿纸。
星期日走出播音室，大门合上，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
这个房间原本是晖长石号的一间空置储物间，星期日和知更鸟把新弄回来的吸音材料布置在墙板上，再把房间的边角用旧布和泡沫补了一层，就算作是“播音室”。
知更鸟坐下，面前桌上的台灯光打在稿纸上，顺带照亮了手边标着频道编号的旋钮。
她刚刚伸手去摸监听耳机，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于哥哥的脚步声。
“还活着呢？”
门开了一条缝，安宁探头进来。
“船长！”
知更鸟本来绷得正正经经，被这句一打岔，刚攒的严肃气氛漏了个干净。
“我听星期日说，你开播前先把麦克风送走了半条命。”
安宁靠在门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
知更鸟耳根发热，抱着稿纸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是有益的。”安宁随口开了个双关语的玩笑，“怎么？这么紧张的吗？”
知更鸟点头。
“紧张也是好事啊，绷不住的话，容易把事情搞砸。”安宁直起身，抬手敲门框，“不过你又不是在给国家电台配音，也不是在对全世界发表战争演说。”
“说不定一个听众都没有，你甚至都不需要把他们想象成卷心菜。”
知更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人听你就当练习，有人听你就赚到了，反正你张嘴说两句天塌不下来。”
安宁站在门口，说完这些刚准备走，又想起什么，探头回来：“顺带一提，第一句要是没想好说什么，就随便说一句。”
“播音最忌讳的不是傻，是卡——卡比傻可怕多了。”
门重新关上，留知更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愣。
她低头看稿纸，想了想，划掉了写得最花哨的两段，留下最开始那句，又加了一句自我打趣，读了一遍，还是感觉冒着傻气。
几分钟后，星期日回来了。
他隔着玻璃看她，抬手示意线路通畅，广播系统稳定，录音备份也已经开启，首次播送随时可以开始。
知更鸟看见约定好的开播信号，心脏狂跳，赶紧挺直背，双手放好，戴上监听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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