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既然你天赋在此，那就别学什么救援了，专门学怎么战斗就好。”
“这听起来还不错？”流星插嘴道，“至少物尽其用比削足适履好听点？”
“听起来是不错，但凡事都有相应的代价。”安宁淡淡地说道，“在这个体系里，如果哪天不需要机师了，她就毫无价值，等着失业下岗吧。”
“到时候，为了维系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有价值的，你猜猜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养寇自重’？到头来不就是翻版的水仙制药？”
“这……”
流星语塞。
“要么平庸地内卷，要么高效地异化……”她不禁向安宁求教道，“这个局面真的有解吗？”
“的确有，但是得等你进繁艺，学了亚德丽芬经济史，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安宁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流萤和流黎。
“接下来，你们俩有什么打算吗？”
她问道。
“我还是想当机师、开机甲！”流萤期待地看向安宁，“但是走统考上应科大，我肯定是没戏啦！”
“所以……有没有不需要考试，也能开机甲的办法？”
“流黎，你呢？”安宁问道。
“流萤去哪，我就去哪。”流黎平淡地说出了最不平淡的宣言，“我要做流萤的专属支援。”
“很好，很有精神！”
安宁笑着拍了拍手，非常光棍地摊牌道：“但很可惜，作为收尾人的我，是没有渠道让你们走后门入学应科大的。”
“啊这……”
说实话，安宁会说这种话，流星反而一点都不奇怪。
对于自己的法定监护人是老祖母的千面之一这件事，三姐妹其实是没有什么实际感觉的。
老祖母的千面之间分的是很开的，AN-404和AN-00能调用的社会资源绝不会混淆，所以她们这个合成家庭，虽说的确享受了一些政策倾斜，比如阮梅实验室的健康检查和医疗资源，但那都和安宁无关，是三姐妹自己的特殊性所决定的。
灵子火花适格者、潜渊计划转生者、第一代天元战士……仅此而已。
就在流星以为妹妹大概没有机会的时候，安宁藏在平光镜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狡黠光芒。
“既然地上的路都被堵死了，那为什么不往天上看呢？”
“往天……看？”
“虽然在母星的发展路线上，纵派和横派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经济路线之争。”
“但繁星经济联合体的经济，可不仅仅只有亚德丽芬的行星内循环，还有和墨文明母星镜流之间的星际贸易呢。”
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深空经济不归繁荣部管，那里遵循着一套截然不同的游戏规则，自然也有相配套的、截然不同的教育模式。”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推到流萤和流黎的面前。
封面上印着的徽记，并不是繁荣部的金色麦穗，也不是地道部的护卫坚盾，它不属于流萤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亚德丽芬行星部门，她在日常生活里也从来没见过哪个部门或者组织挂过这个LOGO。
拆开信封之后，率先映入少女眼帘的，是三行烫金的抬头：
【繁星经济联合体·扩张部】
【深空战略与战术指挥学院（筹）】
【第一期学员招募令】
“这、这是……”
流萤瞪大了眼睛。
“这是扩张部直属的太空学校，也是首席执行官——我是说，老祖母本人——亲自盯着的项目。”
安宁撑着下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那里的一切教育，都只教你一件事——怎么开拓星辰大海。”
流萤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那一瞬间，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激.情，躲无可躲地击中了她。
她去！她要去！她必须去！
“可是……这上面写着‘筹’，是筹备中的意思吧？”
作为长姐的流星敏锐地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这所来头很大的学校，其实还没建好？”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安宁恼羞成怒地摆了摆手，“虽然校舍确实还在双子门空间站的深空船坞里拼装，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编制！编制已经下来了！”
“在神经性能科目获得A以上评价的适格者和现役机师，全部都会收到入学邀请函！”
她看向小女儿，带着一丝诱惑地说道：
“怎么样？既然地上的学校容不下你，那……想不想去天上看看？”
流萤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但她根本顾不上去扶。
少女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梦想终于找到出口时的爆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安宁，向着姐姐们，也向着这个世界大声喊道：
“我想去！我想当太空人！！！”
这一声呐喊中气十足，震得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颤。
“我也要我也要！”
流黎也跟着举起了手，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语速明显快了不少：“太空船需要导航计算姬！机甲也需要忠诚僚姬！我是最优解！”
看着两个兴奋得恨不得现在就飞上天的妹妹，流星无奈地扶额，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真是的……看来以后家里要清静不少了。”
她看向安宁，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安宁阿姨。”
“谢什么，我甚至都没有做什么微小的工作——这是她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安宁笑着站起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将那份招募令郑重地交到了流萤手中。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重力束缚不了向往星空的灵魂。”
“不过在此之前……”
安宁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还没吃完的蔬菜：
“先把晚饭吃完，不许挑食！太空人也是要吃青菜的！”
“欸——？！”
流萤的哀嚎声在温馨的餐厅里回荡。
第六十章 下个路口再见吧
哄睡了三姐妹之后，安404没有在家留宿，而是匆匆加班去了——今天晚上可还有一场特别查税行动呢。
“姐妹，你家孩子怎么说？愿不愿意来双子门？我很看好她啊，这丫头对我脾气！”
在前往行动集合点的路上，一道署名AN-489的内部通讯在安404的意识里响起。
安404给流萤和流黎的入学邀请函，正是由AN-489“深红”交到她手上的，对方是这个正在筹建的深空学院的拟定院长，同时也是经合体深空指挥部的参谋总长。
“她和流黎都同意了。”安404不咸不淡地说道，“倒是深红姐，你藏得可真够深啊，我都不知道咱们还有这个学校。”
事实上，在深红找上安404之前，连作为千人子机之一的她都不知道，经合体还有这么一个项目。
对于各个专家子机都在做什么事情，她们彼此之间都只有粗略的了解，这个庞大矩阵的具体动向，可能只有作为门控网络的总监主机AN-00知晓。
“毕竟之前整个深空联大都还在船坞里，就没有通报和宣传。无论是我们还是镜流方面，都没有深空作业的经验，建成之前都说不准会出什么岔子嘛！”
深红爽朗一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而且，除了繁星号方舟，咱们这边就没有别的工程舰，对于离开亚德丽芬轨道，总监主机又很有顾虑。”
“如果不是小托帕干得不赖，亚德丽芬基本走上正轨，总监主机也不可能放心启动星门的建设。”
从灭绝单位AN-489拥有自己的名字“深红”就能看出来，她所承载的千面人格之一有多么特殊，负责的事项又有多么重要。
就目前安404所知，除了AN-489“深红”，还有AN-247拥有自己的名字“蛾青”，她如今远在塞得娜星系的镜卫二自由贸易区，负责主持镜流方面的潜渊计划。
至于总监主机AN-00，则常年坐镇繁星号方舟的深处，作为门控网络和调度中枢，统筹着这个名为“安宁”的庞大蜂群。
对于她来说，分化出像安404这样的千人子机，既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融入自己治理的社会，也是为了锚定自己那正在向虚无黑洞滑落的存在性。
经过了三个十年计划之后，虽然亚德丽芬的行星开发度依然有待提高，但以八个中央都市为核心的树联网工业化，已经基本宣告完成，地球智人的遗传因子也借助树联网体系，转生为了如今的树生休曼种，和拉特金族群实现了融合。
物质相对丰富，生存危机基本消灭，市场发达，社会保障也受重视，如果加上哲人王执政，亚德丽芬就是安宁的创造者们理想中的地球联合国，简称理想国。
那么，方舟计划的使命，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可如果方舟计划宣告结束，那么作为方舟计划监护矩阵的安宁，又有什么存在价值？
方舟计划只说复兴文明，但也没说复兴之后她该怎么办啊？难道应该灭绝一次亚德丽芬，然后实现第二次伟大复兴？
安宁找不到答案，只能跟领航员讨论这个问题。
格蕾修听了之后，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她首先划掉了“第二次伟大复兴”，然后建议安宁试着在新世界里讨生活，最好还能养几个孩子。
对此，安宁都一一严格执行了。
“总监主机的顾虑是正确的，星空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情的摇篮。”安404在意识中回应道，“流萤那孩子天赋是好，但她毕竟还小。到了双子门，深红姐，你可得替我多盯着点。”
“放心交给我吧！进了双子门，那就是我的兵。”深红拍胸脯保证道，随后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不过话说回来，你今晚这阵仗可不小啊。怎么，为了女儿，打算把人家会社给砸了？”
“公器私用可不是我的作风。”安404推了推平光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自己做事不干净，别怪夜里鬼敲门。”
“行了，挂通讯了，我快到地儿了。”
切断了内部通讯，安404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
站在高新开发区的一处街角，安404抬头仰望着前方那栋高耸的摩天大楼，水仙制药那闪烁着霓虹光芒的LOGO，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在她的身后，几辆没有任何涂装的重型装甲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路边。
车门滑开，全副武装的黑衣税务官们鱼贯而出。作为亚德丽芬经济体系的免疫细胞，收尾人们的行动向来只有一个形容——
狙杀。
“报告组长，大楼外部安保系统已经接管，物理封锁完成。所有出入口均已控制，通讯已经屏蔽。”
副官走到安404身侧，压低声音汇报道。
“很好，行动开始。”安404理了理制服的领口，迈步向前，“记住，别弄坏了人家的服务器，我们税务官，不是拆迁队。”
“社统局那边需要的，是完整的数据，而不是一堆废铁。”
“是！”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回应，黑衣幽灵们融入了夜色，向着水仙制药的总部大楼渗透而去。
水仙制药总部，地下三层，研发中心。
红色警报灯很想在走廊里闪烁，却在响起的瞬间就被强制静音。合金防爆门在收尾人的破拆设备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安404踏过满地的残骸，径直走进了这座技术神殿。
她拉过一把转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控台前，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裸露出的数据线如同触手般，和服务器的物理接口连接起来。
其实，今天针对水仙制药的特别查税行动，并不完全是因为流萤在应科大受了委屈——那顶多算是个导火索，或者说，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真正让收尾人今晚倾巢出动的，是社会调查统计局在三天前递交到总裁办的一份长达两百页的怀疑报告。
流星在餐桌上的推理非常精彩，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学生，视线被局限在了市场和政策上，看不到技术层面的那个巨大盲点。
这个盲点，正是社统局盯上水仙制药的原因——水仙制药的“唤醒液”，效果好得有些过分了。
在做出潜渊计划对外招标、带动民间会社发展的决定时，为了保证公平竞争，所有参与竞标的医药会社从经合体这里拿到的墨蚰生理数据，都是完全一致的。
明明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凭什么在业界原本只能算二流的新兴会社水仙制药，能从一众老牌药企里面脱颖而出，拿出甚至足够稳坐垄断地位的产品？
要知道，墨蚰种的神经结晶化和排异反应，如果没有大量的活体临床数据和深度的生理结构解析，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种技术迭代。
社统局的社情分析师们早就怀疑，水仙制药很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尚且无法得知是否合法——获取了未公开的墨蚰活体数据，而这种数据本应只有阮·梅国家实验室掌握。
但在账面上，水仙制药做得滴水不漏，而且作为繁荣部表彰的“百佳会社”，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是社统局也无法进行突击搜查。
直到今天，那位高级合伙人的傻孩子在应科大校园里大放厥词，不仅寻衅滋事，还牵扯到了“亚德丽芬青年准则”这种带有排外色彩的社会团体……
刚打瞌睡就有人白送枕头，那安404自然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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