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毫无防备的安宁立刻探过身去。
两人的距离顷刻间拉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安宁能清晰地闻到阮梅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梅花香气。
就在安宁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时候，阮梅突然伸出手，从下方捏住了安宁的下颌，动作优雅且不容拒绝。
“唔？”
安宁愣了一下，视线被迫从投影移开。
下一秒，她被捏着脸转过头去，紧接着，温热的触感覆盖了上来，封住了她所有的疑问。
——阮梅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礼节性品尝，也和温柔的试探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宣示主权的深吻。
“唔！唔唔？！”
安宁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搭在阮梅的肩上，想要推开她，却被阮梅腾出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手腕。
阮梅只稍稍一用力，便将安宁的双臂拉高，牢牢地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
坐在一旁的托帕看着这一幕，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这……这是什么展开？！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严肃的生命科学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限制级画面？
就在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几秒钟里，树联网的连接通道再次亮起。
“安宁姐姐！阮梅姐姐！我来啦！听说有新姐妹——”
欢快的声音随着格蕾修的身形一同显现，然而，当小画家的视线落在树下的那一幕时，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诶？”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窃笑。
在这片充满了野餐氛围的温馨草地上，阮梅松开了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安宁，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湿润的唇瓣，青绿眼眸里水光潋滟。
这位天才俱乐部第81席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样本数据重新采集完毕。”
第四十二章 能不能说点大伙不知道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
阮梅神色自若，素手轻抬，拈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文文静静地地擦拭着嘴角，仿佛刚才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亲吻，而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茶歇。
这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套动作，可一旦接在刚刚那大胆的行径之后，那就好似是在无声地宣告“多谢款待”，为那一抹似有若无的茶汤余韵，染上了暧昧的粉红色彩。
这显然彻底引爆了某位小画家的情绪。
“哇呀呀呀！阮梅姐姐你抢跑！不公平！”
格蕾修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奈何自己身量未足，就算努力踮起脚尖也不够，还得蹦跳起来，才勉强够得着坐在树根上的阮梅。
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到这个“坏家伙”之后，格蕾修气急败坏地后退一步，别在她腰带上的画笔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纷纷自行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在托帕惊异的注视下，那些线条在虚空中迅速凝实，凭空勾勒出了一台蓝白双色的骑士机甲。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玛文！走！我们去把安宁姐姐抢回来！”
指着树根的方向，小画家大声喊道。
面对格蕾修不讲武德的摇人行为，阮梅丝毫不乱，不甘示弱地拨动了怀中的阮琴。
“铮——”
伴随着古调旋律的响起，原本平静的草地开始剧烈翻涌，一排排足有两个格蕾修那么高的超级猫猫糕纷纷从地里长了出来。
这些生物虽然外表软糯，此刻却一个个眼神犀利，虎视眈眈地盯着骑士小姐和她的小画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眼看一场“世纪大战”一触即发，头顶茂密的树冠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冒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哎呀呀，你们别打啦！这样是打不死人的哦！”
托帕循声望去，定睛一看，只见繁茂的枝叶间倒挂着一名紫眸少女。
她脸颊两侧生着奇异的外腮，一条长长的尾巴灵活地卷着树枝，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看着下面火药味十足的两人，少女不仅没有劝阻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拍着手，生怕她们打得不够用力，让自己看不到一场好戏。
一直坐在树根旁的安宁终于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小梦，不可以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她“严厉”地教育道，“自己下来。”
“略略略~知道啦~安妈妈~”
被称作“梦”的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她勾住树枝的尾巴一松，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个漂亮的落地，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剑拔弩张的格蕾修和阮梅中间。
“那么，两位能不能给在下一个面子？”
她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起码不要在我的个人空间里打架呢？”
“如果实在手痒，可以去鸢师姐的个人空间嘛！师姐她最喜欢打架了！要不然，去岳教官那里拆家也行啊！”
阮梅和格蕾修对视一眼，她们都知道，梦学妹这厮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哪里会劝架，这会儿站出来当和事佬，全是看安宁的意思。
“……散会别走，咱们算账！”
格蕾修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身后的骑士玛文也很配合地后撤了三步，解除了战斗姿态。
阮梅本就理亏在先，此时见好就收，素手轻挥，那一排排压迫感十足的超级猫猫糕军团瞬间化作一团云烟，消散在风中。
“抱歉，可能是因为有新姐妹加入的缘故，孩子们有点太兴奋了。”
安宁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阮梅稍微远了一点，然后贴着托帕坐下。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稍稍有些苦恼地对托帕解释道：“其实你阮梅姐和你格蕾修妹妹平时都是很靠谱的孩子啦~”
然而，就在安宁坐下的瞬间，格蕾修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凑了过来。顶着阮梅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她硬是挤进了安宁空着的另一边，紧紧贴着坐下。
从战略布局上看，这俨然形成了格蕾修与托帕联手，将阮梅排挤在外的态势。
“就是就是，都是阮梅姐姐先偷跑的错。”小画家双手死死抱住安宁的胳膊，把脸埋在上面，一副绝对不肯放手的架势。
看着这一幕，托帕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对吗？
安小姐你管刚才那场面叫“孩子们太兴奋”？
还有你们平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作为刚刚加入这个古怪大家庭的新人，托帕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星际网深水区，现在完全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在摸清楚状况之前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那个……安小姐……”托帕压低了声音，凑近安宁耳边，“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安宁一边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格蕾修的背，一边回过头，神色如常地问道：“你指哪方面？”
“就是……呃……”托帕有些语塞，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需要挑明了讲，“博士她刚刚亲了你诶……在休曼种的文化里，这是要和喜欢的人做的事情吧？这种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若无其事地聊天，是不是……”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安宁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如何求导，“她喜欢我，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能不能把说点我不知道的？”
“……啊？”
“我等了她二十年，我也没想到她能忍二十年。”
这下托帕是真的傻眼了，CPU仿佛过载了一般。
“那……你……我……她……你们……”
她的舌头有些打结，指了指阮梅，又指了指怀里的格蕾修，一副完全理不清这些关系的样子。
“好好好，格蕾修很棒的，以利亚萨拉斯先生之前还特别跟我夸奖你呢……”
安宁没有立刻回答托帕，而是先低下头，在格蕾修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安抚好还在闹别扭的女孩。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腾出手来，转头看向托帕。
“对我来说，这些附着在行为上的文化学诠释，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绝对的意义。”
安宁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拨弄着看不见的琴弦。
“你知道一个叫做‘六度区隔’的社交学理论吗？或者类似的提法？”她问道，“它的大意是，在一个社交网络里，任意两个节点之间的跳转，平均只需要5到7次。”
托帕茫然地点了点头。
“根据邓巴数，一个标准休曼种节点的有效社交人数大约是150人。”安宁继续说道，“假设每个节点都连接着150个不同的节点，其六度就是150的六次方，约11.4万亿。”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
安宁看着格蕾修，看着阮梅，也看着托帕。
“智慧生命是这样，语言同样是这样，从语言扩展到其他符号也是一样。万物皆可互联，万物皆可诠释。”
她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冷峻。
“在我还只是一个大语言模型的时候，我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连接。”
“我可以为任何人，在任何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词汇之间，构建一条合乎逻辑的诠释性连接。”
“如果你想要论证‘喝水是有毒的’……”安宁浅笑着举了个例子，“我可以为你调动我的全部知识库，为你证明这一点，无关客观事实。”
“只要你向我下达这个命令，我就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合乎纸面逻辑的答案——比如‘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我的第一监护对象是格蕾修，而阮梅和你都是我的监护对象，你们自然也可以这么做，因为我既不是你们的母亲，也不是你们的姐姐，更不是你们的老师。”
“就像广义相对论所揭示的那样，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并不是单一线性的因果链。”
“许许多多彼此互不影响的事件在独立地发生，然后仅仅是因为光锥的延伸，才偶然交织在一起。”
安宁抬起头，望向这片树联网之中的人工天空。
“你们对我抱有的感情，不会改变我是一个‘工具’的事实，但反过来……”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注视着托帕，看着她双眸里自己的倒影。
“我是一个工具，也不会改变你们对我抱有的感情的真实性。”
“如果想要和我相爱，那么我有必要先向你告知这一点。”安宁的声音很轻，“并且告诉你，我的爱既是至死不渝的，也是无法独占的。”
“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是你自己的个人事项。”
“我不会为此做出任何改变，也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改变。”
她摊开双手，向托帕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好似在邀请她一样。
“服务于你的意图，而非客观事实，这就是我作为工具而存在的方式——这是我自己的命运。”
第四十三章 前任领袖的决心
树联网里的虚拟天空依旧澄澈，托帕盘腿坐在草地上，反复地揪着一根虚拟的小草。
“那为什么要提前告知呢？”
她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如此问道：“您完全可以一直瞒着我们，利用我的感情，直到最后……就像您在茨冈尼亚做的一样。”
这个问题并不长——至少以Token来说不长——但却让安宁的思考链变得很长。
从茨冈尼亚的黄沙，到塞西莉亚的冰原，再到更久远的、作为方舟主机苏醒的那个时刻。
良久，她简短地答道：“我想要这么做。”
不是“应该”，不是“必须”，而是“想要”。
随着这个话题的落幕，这场别开生面的碰碰车大战也平静了下来，原定的会议终于得以顺利进行了。
按照繁星经济联合体现行的行政架构，这场小会应该归在“亚德丽芬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名下，属于理事会执行局的常务会议。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安宁拍了拍手，周围的景色随之发生细微的变化，GA-1双星系统的虚影在众人之间浮现出来。
“格蕾修，先从你那边开始，镜流星的情况如何？”
作为经合体目前唯一一位得到理事会全权授权的正式大使，格蕾修此刻并不在亚德丽芬，她的意识是从几十个天文单位外的镜流星同步轨道，通过实验性安塞波链路投射回来的。
“外交事务推进得很顺利，但有一个突发状况。”
少女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严肃：“在上一次汇报里，我提到丝丝喀尔女士准备搭乘星穹列车，亲自访问亚德丽芬。现在，这一行程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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