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不同于萨姆的爆鸣尖啸，这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若巨兽的呼吸，令整个天空都为之震动。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厚重的雨云被粗暴地撞开，一艘钢铁巨舰，裹挟着风雷之势，穿天而出！
那是……那是叶琳娜姐姐！
“还没完呢！混蛋！”
无人应答的通讯频道里，叶琳娜带着哭腔怒吼道。
这艘本不应用于战斗的运输舰，此刻在她的驾驶之下，歪歪扭扭地撞向了王虫残躯！
“你给我——去死吧！！！”
第三十四章 茨冈尼亚的黎明
时间倒回翡翠绿洲——
漫无边际的暴雨同样笼罩着这片刚刚易手的营盘，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卡提卡守军的尸体，决死纵队的埃维金战士们肃立于雨中，看守着他们此行的目标。
在他们的突然袭击之下，毫无准备的翡翠守军纵然人数众多，也被分割压制在各个哨所和营盘里，加上安宁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铁拳突击，他们的战斗意志现在极其低迷。
在绿洲核心，一处人工修建的停机坪上，叶琳娜看见了那艘挂着星际和平公司徽记的小型运输舰，它安静地停泊在雨幕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舰体表面的沙尘。
虽然说是“没什么火力的小型运输舰”，但叶琳娜的这番话，显然是相对公司的军火产品、真正的列装战舰而言的。
在装备了对星武器的巨像舰船的面前，亦或是能在寰宇大战里充当主力的泰坦战舰面前，这艘小小的运输舰，确实只能称为“民船”——可你也得看跟谁比。
放在茨冈尼亚-Ⅳ，这艘民船的自卫火力，已经可以统治天空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叶琳娜快步登上舷梯，她的靴子踩在合金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身份验证中……”
“P13级职员，叶琳娜，权限确认。”
随着身份验证的通过，气密门向叶琳娜敞开了自己，她被安宁背着，直奔舰桥而去。
由于舰内久未通气，空气是一派浑浊的气象，飞船整体处于休眠状态，只有独立供电的应急指示灯还在亮着。
抵达舰桥后，安宁把背上的叶琳娜放了下来，她熟练地跑到主控制台前，在操作面板上捣鼓一阵，试图唤醒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因为一开始就预料到点火启动的地面火种源问题，叶琳娜一开始就做好了规划。
香料是一种高能的生物能源，而恰巧，翡翠绿洲作为他们调研小组的驻地，曾经存放过非常多的香料，只要把香料填进点火装置就可以了。
为了获得足够多的人手，她甚至还主动向被俘虏的底层卡提卡士兵承诺，只要他们协助自己搬运香料，就给他们分战利品——原本还处于混乱和恐惧中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无论是刚刚经历战斗的埃维金战士，还是那些为了活命而投降的卡提卡奴隶，此刻都是平等的搬运工。
一桶桶沉重的香料被滚上舷梯，一箱箱未经提炼的原矿被堆进货舱，很快就满足了点火条件。
在火种源的点火之下，最先醒来的是辅助动力系统，在它的支持之下，飞船的各个子系统重新开始启动，尤其是飞船的主控计算机，而主引擎组的启动还需要等待时间。
随着辅助动力系统开始稳定供电，主控面板的屏幕也随之亮起，一行行自检代码飞速滚过。
就在这时，一条未读的日志信息跳了出来——那是罗姆组长留下的。
叶琳娜的手悬停在播放键上，迟疑了一瞬，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我是罗姆，如果你听到了这条留言，说明我这个组长还算及格，至少保住了一点火种。”
和她担心的不一样，这不是一段视频，只是一段音频，背景音里充满了爆炸声和惨叫声，显然是在那晚袭击发生时匆忙录制的。
“……我们试图改进香料工艺，结果却招来了杀生之祸……听着，这次氏族仇杀绝不是偶然，他们不是冲着和我们合作的埃维金人来的……”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喘，滋滋的电流声几乎要盖过他。
“……如果你听不懂，那么请将这段留言转交给你的上级主管……”
一阵电流声之后，音频戛然而止。
在空旷的沉默中，叶琳娜睁开可眼睛，漆黑的屏幕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谢谢您的提醒，组长。”她低声说道，“这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叶琳娜坐在舰长席上，盯着主引擎组启动的进度条。
“快点……再快点……”
就在这时，舰桥内的警报声骤然大作。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方位：南偏东，三十度。距离……”
萨姆的脚步声出现在舰桥门口，安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难得地有些着急。
“叶琳娜，情况有变。”她急促地说道，“芬戈绿洲的方向出现了极为异常的信号。”
叶琳娜闻言，心一沉：“你是说……那个古神子嗣？”
安宁没有回答，只是上前抱了抱叶琳娜：
“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你要怎么过去？”叶琳娜追问道。
“飞过去。”
安宁一边向舱门走去，一边回头，向叶琳娜比了个大拇指。
“你疯了吗？！”叶琳娜双手攥紧，“你说过你的储备能源只够全力战斗三次！”
“从这里赶路过去，就等于要用掉一次了吧？再继续去战斗的话，你会死的！”
“不管它是什么，他们挡不住，只有我能上。”安宁停下脚步，“叶琳娜，只有我能上。”
她背后的推进器已经开始预热，蓝色的光流若隐若现。
“起码……起码让我开飞船送你过去吧！”少女哀求道，“这样你多一点能源，战斗的胜算更大，不是吗？”
“没有时间等飞船启动了。”
铁人的语声放和缓了几分：“如果真的是古神子嗣，那么三分钟已经足够它毁灭一切了。”
“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把这艘船开起来，还有，留给你的变身器里，有最后的胜负手。”
安宁最后回眸望了一眼叶琳娜，虽然萨姆的面甲上没有表情，但叶琳娜似乎看见了一个银蓝短发的美丽灵魂。
“记住了，我的名字是AN-404。”她说道。
萨姆轰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入漆黑的雨夜，在叶琳娜的眼前，消失在沙海王虫的深渊巨口之中——
“警告！引擎过载！”
“警告：冷却系统过载！”
“警告！结构完整性下降！”
运输舰的舰桥上，起飞时的警报声还在耳边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将叶琳娜的脸映得通红。
她不需要这艘船飞得平稳，甚至不需要它能再度落地，她只需要它飞起来，并且飞得足够快，快到赶上那个人。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在远处的雨幕中，强光照亮了整个荒原，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升腾。
“安小姐……”
叶琳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然而，当光芒散去，那个噩梦般的怪物，依然屹立在大地上。
它没死，连安小姐牺牲了自己，都没能彻底杀死它。
灰暗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就被更猛烈的怒火所取代。
“还没完呢！混蛋！”
无人应答的通讯频道里，叶琳娜带着哭腔怒吼道。
将备好的全部香料泵入点火装置，她最后狠狠拍下确认键，将飞船控制交给自动驾驶系统，然后自己快步跑向紧急逃生舱。
在自动驾驶系统接管飞船的同时，逃生舱的舱门关闭，弹射程序启动。
这艘本不应用于战斗的运输舰，此刻在少女的意志之下，拖拽着长长的尾迹云，歪歪扭扭地刺向了王虫残躯的巨口！
“你给我——去死吧！！！”
她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雨停了。风也停了。
在第二次大冲击之下，云层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后面久违的星空，而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悄然翻出。
天亮了，夜晚过去，黎明到来了。
这是新历年的第一天，这是卡卡瓦节的清晨，这是茨冈尼亚的黎明。
但——
看着天边依然闪烁的星星，侥幸活下来的人们握紧了拳头。
——对仍然活着的人来说，真正的战斗，可才刚刚开始呢。
第三十五章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以上，就是本次述职报告的全部内容。”
隔离审查室02是一间“白屋”。
坐在这间白屋里面，对着面前的单向落地玻璃，叶琳娜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平淡得不像是在讲述一场刚刚结束的生死搏杀。
玻璃上倒映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以及那双无比明亮的眼睛。
“好的，叶琳娜小姐，请您见谅，这是必要的程序。”玻璃后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歉意，“这次事件的性质非常恶劣，按照规定，我们必须这么做。”
叶琳娜只是颔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行了，别念你那套该死的稿子了。”
然而，就在这个电子合成音试图为这场审查画上一个圆满句号时，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套虚伪的辞令。
“叶琳娜小姐，我在这里可以提前告知你，鉴于你在茨冈尼亚事件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对公司资产的有效保全，钻石主管已经特批你提前转正。”
“并且，考虑到你在极端环境下的领导能力，决定将你的职级从P13直接提升至P20。这在战略投资部的历史上也是罕见的破格提拔，我在这里啊，提前恭喜你升职了。”
和经过合成器调制的电子声音不同，这个声音毫无修饰，带着一种人类特有的质感，而且是叶琳娜极其熟悉的……
“……德比斯基先生？！”叶琳娜惊呼出声，“您怎么来了？！”
弗朗西斯科·德比斯基，战略投资部第一六六市场组的组长，对P13职级的小实习生来说，这可是只能在部门入职培训的学习视频里仰望的大人物，是部门真正的业务骨干！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种边远星系的审查室里？
叶琳娜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又被椅子的束缚带拉了回去。
“弗朗西斯科，你这样做不符合规定。”电子合成音显然对这次插话感到不满，语气变得生硬起来，“审查程序还没有完全结束。”
“规定？哈！”
“这还不是你们市场开拓部惹出来的烂摊子。”弗朗西斯科·德比斯基听上去要更加不满，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如果不是你们的作风太激进，这次茨冈尼亚事件本不应该发生的。”
“我们战略投资部的人帮你们擦了屁股，现在还要让你们当犯人在审，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看不到玻璃后面的景象，但叶琳娜能想象出那种剑拔弩张——和安小姐在变身器里留下的“锦囊妙计”所言分毫不差。
在芬戈绿洲伏击战和翡翠绿洲突袭战之后的第七天，公司的星舰降临了，但是在自己第一次汇报暗示了繁育虫群的可能性之后，局面就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直到另外两个部门的特派员也赶到，新的联合调查组才重启了处置程序。
“整个茨冈尼亚事件的疑点还非常多，市场开拓部应该承担多少责任，还不能武断地下定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第三个声音适时地介入了，这个声音听起来更加理智、中立、客观，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口吻——长难句、加修饰、凡事不说死。
“茨冈尼亚的局势发展成这样，牵涉到了古代遗迹和未知生物，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变量。”
在技术研发部专员的调解之下，弗朗西斯科哼了一声，不再纠缠于指责市场开拓部，算是给技术部一个面子。
“隔离审查现在结束了，请立刻释放我们的人。”他说道，“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的英雄去交接。”
电子合成音沉默了几秒，最终不得不妥协，听起来有些狼狈：“……甄别审查结束了，叶琳娜小姐，你可以离开了。”
“门在你的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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