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道长
老先生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种掩不住的满意。
“干得漂亮,阿卡姆。”
他抬起拇指,对着伊文轻轻一竖。
“我就欣赏你这种行动力强的人。”
铁血魔药仍未过劲,伊文今晚反倒难得地呈现出一种正常的状态。
没有那种平日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跳脱,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变成了一个乖学生。
他从怀里取出那颗囊体,那东西在马车颠簸的灯光下,依然散发着浓郁到几乎要溢出皮肤的灵性波动。
“博士。这东西怎么处理?”
阿米蒂奇的目光在那颗囊体上停了一秒。
“这东西有两种用途。”
老先生坐直了身子,表现出教学习惯的端正。
“第一种,炼成魔药。”
“喝下它,可以让一名普通人迈入修士的门槛。或者让另外一个职业,获得大约三成的修士天赋特性。”
伊文挑了挑眉:“他身上有两种超凡特性。难道不能一起继承下来吗?”
阿米蒂奇摇了摇头:“目标死亡之后,他自我掌握出来的所有超凡特性,会跟着他的灵性一起消散。”
“最后能被剥离下来的,只有一个基础职业特性。”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基础吸血种。铜疫。
这两种都是自己一点点积累掌握的。
“也就是说……”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传承经验一一对应。
“转职成功之后获得的那些超凡特性,是和自我灵魂深度绑定的。”
“毕竟那是我自己的记忆,是我自己的经验,灵魂没了,这些也就跟着没了。”
阿米蒂奇点头。
“对。”
伊文听完眉头微微皱起:“那魔药怎么才三成啊?这世界没有‘超凡不灭’之类的概念吗?”
阿米蒂奇愣了一下,仔细品味一下。
他取下老花镜,用大衣袖口仔细地擦了擦。
“超凡不灭……”
老先生笑着眼角弯成了一条细缝。
“挺有意思的理论,孩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
“之所以会留下三成核心问题是炼制过程中的损耗,以及服用之后的吸收问题。”
“魔药。”
他用指节敲了敲马车车厢内壁。
“既然是药,就存在吸收的问题,另外那七成,也不是凭空消失了。”
“它们回到了标志物里。”
“这就是会被称为主流职业的原因,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标志物。”
“消失的那部分力量回到标志物之中,然后因为某些原因可能变成新的魔物,也可以变成新的法器。”
“然后被人捕捉,制作,消化,在这种循环中不断提纯,变强。”
伊文听到这里,脑子里飞速地把这条信息归档。
“既然口服的吸收效率这么差……”
他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
“那直接注射呢?”
阿米蒂奇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随即用着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呵斥。
“疯狂的想法!”
此时那老花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得能切开马车车厢的木板。
原本那种慈祥的、像是看自家孙子的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凌厉,锋锐,属于老战士的压迫感。
车厢里的铜灯被这一声呵斥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伊文甚至看到灯光下阿米蒂奇的影子,都因为激动变得扭曲,宛如活了一样。
“阿卡姆,你要记住!”
老先生身体前倾,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伊文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皮肤松弛,但握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有理性。”
“是因为我们有自我约束。”
他每说一句,握着的那双手就紧一分。
“如果没有理性,那就会败给兽性。”
“就会变成魔物!”
“人类天生只有灵性,没有特性!”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句。
“所有的特性,都是从魔物身上夺过来的。”
“之所以选择口服,是因为这可以让我们在消化的过程中,浪费一些力量用于适应,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缓冲以及适应空间。”
“如果直接注射……”
老先生的声音骤然压低,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事情。
“你会被魔药里那来自魔物的兽性瞬间吞噬。”
“变成怪物!”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伊文眼睛里。
“孩子。”
“你很有前途。”
“千万!!!”
“千万不要败给自己的自大和傲慢。”
伊文思索起来,铁血魔药剥离了他的所有情绪。
但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老先生话语里,那一丝沉甸甸属于过来人的告诫与分量。
他伸出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了阿米蒂奇老先生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您放心,博士。”
“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些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阿米蒂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靠回了椅背。
“好。”
老先生长出一口气。
“好。”
后续两人坐着马车,一前一后地驶回了纽黑文市区。
第一站是城南那栋红砖外立面的警局。
走完一套相当流程化的笔录、签字、按指印的流程,办事人员便表示伊文没有问题。
整个过程伊文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警局的内部,走廊上、办公室里、地下停尸间的入口大量的工作人员正在快速地处理着各种善后事宜。
文件被整理成一摞一摞。证物被装进黑色木箱密封。
两个穿着灰色长大衣的男人正抬着一只用白布包裹的担架,从后门快速地抬了出去。
走廊里站岗的几名普通警员表情茫然。他们交换的低语隐约飘进伊文的耳朵。
“什么变态杀手……”
“……手段太残忍了”
“……还是逃了?真倒霉!”
伊文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怎么发展,明天的报纸头版上,一定会刊登一则简短而克制的犯罪通告。
一个没有照片的、轮廓模糊的“扭曲的变态杀人魔”会被作为这场屠杀的背景板写进去。
然后这则新闻会在三天之内被新的头条替代。
走完流程,阿米蒂奇先带着伊文去了一家位于警局两条街开外的、看上去相当家常的餐馆。
“吃吧。”
老先生在桌对面坐下,笑呵呵地把菜单推过来,那种笑容里有着那种属于祖父辈的温和。
“你今晚损耗了不少能量。”
此时铁血魔药已经褪去,伊文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笑嘻嘻的样子。
“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接过菜单的瞬间,开始点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阿米蒂奇博士这辈子里最难忘的半个小时之一。
那个胃。像一个无底洞。
每一份食物刚送上桌,就被他用一种相当文明、但绝对不慢的速度送进嘴里。
七斤分量的全麦面包,被一片一片地撕开,蘸着浓郁的肉汤送进嘴里。
四斤煎得焦香的烟熏肉排,被切成方块,叉子和刀在锡盘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
五根烤胡萝卜,外焦内甜。
四个生切番茄,红得发亮。
两大碗压实的土豆泥,每一勺都堆得像小山。
两大杯几乎是从牛奶罐子里直接倒出来的全脂牛奶,温热的奶香在桌面上盘旋。
最后是一壶接着一壶……
伊文一连喝下了将近三品脱的水(约1.5升)。
阿米蒂奇坐在桌子对面,老先生擦了三次老花镜。
每一次擦完之后,眼角都会忍不住抽搐一下,中间他几次开口。
“阿卡姆”
“差不多了”
“别撑坏了肚子……”
伊文每一次都会一边咀嚼一边礼貌地点头。
然后继续往嘴里塞。
晚上十点半,伊文拍了拍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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