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她常常在傍晚时分看着天边的霞光,心中生出一种微茫的幸福。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泥土的气息,喜欢少年的笑声,喜欢那条永远流动的溪流。
她想,也许他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或许两人能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度完一生,种田织布,春赏桃花,秋拾落叶。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成亲,在桃树下拜堂,屋外种几株花,屋里生一炉火。
他们会有孩子,等到头发都白了,也依旧在一起。
然后在漫长岁月的最后一日,于温暖的春风中,相视一笑,白发相倚而逝。
直到那天。
天空被金色的霞光撕开。
一道璀璨的虹芒从天而降,震碎了村边的竹林。
尘土飞扬中,两道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金瞳的仙人。
他衣袂如烟,神色肃穆,眉心闪烁着金色的印记,脚下的灵光在风中荡开,一尘不染。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灰发少女,她背负流光缭绕的仙剑,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活泼与好奇。
“小师叔,天灵根,就在这个村庄。”
金瞳仙人低声开口,恭敬地朝灰发少女躬身。
“嗯。”
灰发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铃声。
她环顾四周,眸光在村民间扫过,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位少年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她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化作一道银影飞到少年面前。
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吧,我们去修仙。”
阮梅怔住。
她眉心一跳,本能地伸手抓住少年的手。
“你...是谁?”
她问,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安的颤抖。
灰发少女偏头看她,眼中带着些许意外,笑道:“我是天星宗的沐星。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他。”
她指了指那少年,道:“我要带他去我们宗门修行,你要阻止吗。”
说着,少女的目光扫过阮梅上下,这位凡尘女子那种由内至外的出尘之意让她眼眸微亮。
下一瞬,她伸出手,握住了阮梅的手掌。
冰凉的灵力瞬间流入她体内。
阮梅只觉体内有一阵微妙的波动,像是有无形的光在她血脉中游走探查。
一息后,那光散去。
“长得挺好看。”灰发少女笑着。
“可惜没有灵根,是个凡人。”
她松开手,撇了撇嘴,不再关注阮梅。
她转向少年,语气重新变得明快:“少年,和我去修行吧,如何?”
少年犹豫地看向阮梅。
他的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灰发少女似乎看穿了什么,笑着眯起眼:“这个世道可不太平哦。你若留在凡尘,没有力量,便连命运都无法掌握。
若有一天,灾祸降临,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的一切。”
“你喜欢他吧?”她转头看向阮梅,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
“那就更应该放手。等他修行有成,再回来与你共度余生,也不迟。”
风吹起阮梅的发丝,她的视野一瞬间模糊。
那一刻,她看见他眼中闪烁着矛盾与渴望。
她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
少年咬了咬唇,纠结道:“阮梅,我...”
“你去吧。”
阮梅垂下眼睫,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
“只希望,待你修行有成,不要忘了我。”
“嘻嘻,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走吧走吧。”
灰发少女轻笑着,一挥衣袖。
金光闪烁间,她一把搂住少年,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傻笑了几声后,带着他跃上天穹。
在飞升的灵光中,她的灰发随风飞扬。
不知是否是错觉...
有某一刻,阮梅看见她回头,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嘲弄。
...风停了。
天穹重又归于宁静。
光散去,只余风吹桃花。
阮梅立在花雨之下,伸出手,指尖还有他手的余温,可是掌心空空。
她想露出一个“祝福君此去仙道昌隆”的笑容,却笑不出来。
只是觉得,风有点冷。
桃花落在她的发间,如血般鲜艳。
...
在那之后,阮梅再也没有见到过少年。
他似乎忘记了她。
起初,她仍坚信,少年只是被宗门拘束,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她每天在村口的古槐下坐着,迎风而立,看远山与晚霞,偶尔看见飞过天际的流光,都会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抓住,那曾经失去的幸福。
然而季节更迭,年复一年。
最初的几年,她还会整理衣裳,梳起发髻,在镜前轻描淡妆,怕他归来时看到自己邋遢的模样。
后来,镜子蒙尘,胭脂干裂,梳篦的齿也断了。
她的头发一丝丝变白,脸上的皱纹多了起来。
二十年过去,她依然等。
村口的槐树长高了,年年开花,落下的花瓣染白了她的发。
她依旧守着那间茅屋,织布种菜,仿佛那一抹年少时的倩影仍在溪畔等她。
三十年过去,村里的孩童早已换了一代,她却依旧坐在门前,望向那座山的尽头。
她开始佝偻,头发花白,手中线针再也穿不稳,织出的布满是破口。
四十年过去,她已经走不动太远,只能靠在门边,借着昏黄的夕阳望向天边。
风吹动她的发,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庞。
她的手掌布满老茧与裂痕,像被岁月反复碾磨的枯叶。
有时,她甚至会忘了自己的名字,但仍记得那个少年的笑声、那年桃花落在肩头的温度。
她的眼渐渐看不清了,只能依靠模糊的光影辨别白昼与黑夜。
经常,村里的孩童会在她屋外指指点点,笑她“痴婆婆”。
“那个老太太,还在等仙人。”
“听说她等的人早忘掉她了。”
他们笑着跑远。
大人们则在她背后叹息,说她太傻,早就死心了才好。
可她只是笑,嘴角的褶皱深得像一朵干枯的花。
她仍相信,他会回来的。
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够了。
直到某一天,阴云笼罩的午后。
阮·梅正半倚着床,浅浅睡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
“...是你么?”她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头。
但迎来的不是那个少年的笑容。
是那位金瞳的仙人。
他仍如当年那般俊逸,毫无岁月痕迹,只是那双眼中没有喜怒,亦无悲悯,像是在俯瞰一粒尘埃的命运。
“蝼蚁,死在我手上,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阮梅想要说话,却已发不出声音。
她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她感到体内仅剩的那点温度与生命,被轻轻抽离,就像风吹散了最后一缕烛火。
身体化为无声的尘屑,从仙人的指尖开始飘散。
在意识彻底崩解前,她看到金瞳仙人低声喃喃。
“一只蝼蚁,也敢贪恋她的东西,真是可笑...”
这一世,她直到死,也在等待。
...
...
又一世,他是她的师兄。
两人同在天道宗修行,自幼相依为伴,在那苍茫云海间长大。
天道宗山门横亘万里,灵泉从天悬落,夜有星辰如雨,昼有灵鹤盘旋。
日出之时,霞光洒落万峰,夜色来临,星河垂照道台。
两人修行的洞府依依相邻,前有灵竹,后有云瀑,风过时,竹影与水声相互交织。
少年意气风发,剑眉入鬓,气质如朗月临空,眉宇间那股未磨的锋芒,令同门皆望尘莫及。
而少女则清冷如霜雪初凝,肌肤似月,眼似远山,只在对师兄浅笑时,那一抹笑意才像融化冰川的春光,温柔得几乎不真实。
师兄妹一同习剑,一同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