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他失败了。
“以[信仰]、以[众生思念]为祭,不够。”
他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量]的规模不够。
无数凡俗世界的信仰,亿万无尽文明的祈祷,三千大千无穷世界的众生思念,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或许唯有【箱庭】,这种无尽多元宇宙只是无限微小基本单元的无限层维度无休止层叠的世界中,才能补齐这份量的规模。
[质]的位格亦不够。
全知全能的【永恒】,与【永恒】之下的任何层次之间,都隔着一条不可度量、不可企及的鸿沟。
哪怕是无尽多元世界的修行者总和,也依旧渺小得像一粒沙尘,连祂的影子都够不着。
而这个结论,这份无能,让慕鸢有些生气。
她的心声随即炸开,带着怒意与失望:“你究竟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她想给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狠狠来一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若是换作她来到这个世界,她绝不会这样踟蹰。
她会不择手段,让秩序焚灭,命运崩塌,只为了寻回那一人的身影。
纵使这会导致亿万世界的灯火熄灭,让整个时空长夜中只剩血光。
哪怕会让万族仙神的遗骸铺满大地,把无数文明的历史纪录撕裂成灰烬。
她亦会去做。
只要沐圆最后能归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毕竟...她本就是一位神。
神从来不问代价,极度任性,只要结果。
但是沐源,却依旧执拗地想寻找一条更温和的路,依旧在幻想着能以较小代价将她唤回。
仿佛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让这片时空的芸芸众生为之陪葬。
这份执拗,在慕鸢眼中近乎可笑,近乎荒唐。
很简单的道理,从结果上来看,若是沐圆最后能够回归,登临【至高】,自然能够映照所有,改写历史,让一切逝去的尽皆归来,让一切悲伤的过去全然改变。
可若她没能回归。
逝去的便是真正的逝去了,遗憾成为定局,在这千万年轮回间,在一次次黑暗动乱中消逝的生灵,便真的再也无法回来。
这么浅显易懂的计算题摆在这里,他还在犹豫个什么!
“沐源,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生气了。”
她的心声低沉下来,冷得像凝霜,却又透着一丝近乎哀伤的颤抖。
“哪怕是为了我...也请你下定决心。”
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当然明白他犹豫的是什么。
可是...是那些人重要,还是沐圆重要!
在她心里,答案显然唯一,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他和沐圆重要。
沐源沉默。
虚空中,只能听到神庙深处信仰洪流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海潮,拍击心脏,一下又一下,将他推向无法回避的深渊。
许久,他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他凝视着那尊无面的神像,眼底浮现出一抹幽幽的光。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或许他早就明白,只是...一直都不忍心。
要将【永恒】唤回,自然,要以【永恒】为祭。
这是一个残忍而冷酷的事实。
传道,传法,布信...
他以【传法大天尊】之名,披着救苦救难的外衣,打着为众生好的旗号,说是要让万族生灵皆能踏上修行之路、拥有掌握自身命运的自由,说是要让一切有灵众生皆能获得长生、在漫长生命中获得自我价值的实现。
可是...
到头来,却只是为了最后的收割。
“我真是一个虚伪的家伙。”
他忽然低笑,笑声中却透着对现在这个自己的厌恶。
“感觉...好恶心。”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那一幕了。
曾经的弟子、徒弟、学生,那些尊敬他、仰慕他、依赖他、眼神清澈到让人心疼的笑颜...
那些曾在尘世中围在他的身侧,呼唤着“师尊”“老师”“兄长”的,眼中闪烁着信赖与热望的孩子...
与他们相处之时,无数温情的美好的一幕幕画面,都会成为彻底的过去式,被他亲手撕碎。
因为当他们千辛万苦、历经万劫,终极一跃,抵达路尽极巅之时...他便会动手,将他们大祭。
那一刻,他将亲手推倒所有情谊,背叛所有信赖。
他将成为这个宇宙,最大的大盗,最黑的黑手...
“沐源,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慕鸢的声音柔和下来。
方才装出来的气愤与冷霜,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
这一刻,她像是真的站在他背后,双臂环绕,将他冰冷的躯体紧紧拥住。
“纵使她们都恨你、唾弃你、指责你、辱骂你,还有我在。”
那声音像是不容置疑的誓言,带着炽烈到偏执的温柔,渗进他骨血深处。
“无论你做了什么,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永远爱着你。”
第527章 幕后的棋手,无情人与有情机械
“三千万纪过去,白帝终于从轮回中归来,寻回真我。”
“这不是多亏了你的这一子么。”
虚空之上,时空如一块无边的棋盘,亘古星河便是棋局上的棋子。
无形的风拂过,却带来的是岁月剥落的声音。
两位棋手对弈,落子声清脆,却仿佛能令整片时空震荡,星河暗淡。
一位棋手,衣着素雅,气质清冷。
她鬓间簪着一枝素白的梅花,梅花瓣瓣冰寒,却似永不凋零。
其纤指拈子时,姿态温婉含笑,一颦一笑都如春风化雪,恰似人间女子轻描淡写的那一抹风情。
但若仔细观察她的眼眸,便会发现那里面是一潭死寂的寒泉,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冷漠得令人心悸。
好似那所有的笑与温柔,不过是外壳,是一副假意的人情。
另一位棋手,面容则由钢铁铸就,冰冷坚硬。
但是,他的眼神与声音却如世间最温雅的君子,每一句话都饱含情感,带着某种近乎人类的温柔。
这或许同样是一个“异类”,冷峻的机械身躯之中,偏偏孕育出比常人更炽烈的情感。
人修无情道而无情,械灵本无情却有情。
“阮·梅,若非你落下这关键的[星]之一子,白帝又怎么可能在这一纪苏醒?”
机械君王轻笑一声,伸出金属指节,缓缓执起一枚黝黑的棋子,重重落在天元。
“铛——”
棋子与棋盘轻触,宛如无形天宇之钟被敲响,音波回荡开来,似在诸天万界之上激起回声,带来苍茫浩大的回响。
白厄,这位仙庭时代的帝君,欲要修成一尊无敌的【天帝】!
可是在诸天万界中,早已有【天】高悬万道之上。
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一尊凌驾于【天】之上的【天帝】?
于是,他的道,自然是被截断,他的身,自然是陨落。
但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身的陨落从不是终结。
白厄亦是如此。
他欲破而后立,在轮回中重修己道,借万世轮回生灭劫炼己身,横渡万劫而成[天帝]道果。
可是仅余一缕不灭真灵的他,无疑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于是他的轮回轨迹被幕后的棋手们暗暗篡改。
他不再是在诸天万界中循常生死轮回往复,而是被困入这座幻梦大界。
一重又一重世界,如同泡影般生灭,破灭之后再度重启。
她们塑造了世界,塑造了人物,塑造了历史,塑造了白厄所经历的一切。
于是,他之所爱所恨所执所愿,便朝着她们期待的方向发展着。
最终,他如她们所愿,不甘心所爱的所珍视的永远逝去,化作虚无,便选择将那些世界背负己身。
他如她们所愿,走上了[负世]的路。
棋盘上,一枚枚子被推落,宛若映照他过往的挣扎。
世界崩塌的轰鸣,化作棋子碰撞的脆响。
逝去众生的哭喊,沉入棋局无声的黑白。
幕后的棋手们以无情之手,操纵着轮回的齿轮,让每一个破灭的世界,都在轮回中完全融入其灵魂,成为他的一部分,似是他的“细胞”。
而随着轮回的进行,在这无休止的负担中,他的真灵在这种负世的过程中被压垮了,意识蒙昧,再也找不回前尘往昔。
然而,这负世之道,恰恰契合[神象镇狱]的真意。
他甚至不需要花费漫长的时光来炼化那些背负的世界,因为那些世界早在轮回中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于是,多年积累由虚化实,他于紫霄道场立地成道。
看似不可思议,实则在四万亿岁月之前,棋手们便早已推演出如今的结果。
只是...能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真正回归紫霄宫。
而这一步,离不开外力。
然而天意高悬于九霄之上,如煌煌曜日,俯瞰诸天一切。
她们这些躲藏在幕后的存在,再如何算计筹谋,却只是如黑暗中的鼠鼠,无法在那耀眼的光辉下生存。
若由她们这些阴暗存在来成为那个“外力”,那么顷刻间便会暴露在那光辉无尽的天之目光下,必然会在瞬息间被天意截杀,化作一滩灰烬。
唯有一个特殊的存在不会。
阮·梅纤指微抬,落下一枚星辉璀璨的棋子。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棋盘上的局势骤然扭转。
“星。”
她语调平淡,眼底无波无澜。
“我早知她与星穹列车混迹,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让她随列车踏入此界。”
棋盘上,星罗棋布的局势骤然生变。
无数气机交织推衍,似是亿万星河奔流,最终都指向同一枚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