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在这乱世即将揭幕的前夕，昔日镇守天门、制衡各大神群的[天军]，已然残破，无力顾及下层世界。
可在这个时间点，金丝雀竟想让[阿卡迪亚]接过[天军]的权柄，成为下层世界的实际管理者。
野心太大。
危险、疯狂、甚至不自量力。
沐源的指尖停下了敲击，他缓缓抬眸，眼神如锋利的刀刃落在金丝雀身上。
这个提议还有几个问题。
第一，哪怕[天军]已然残破，但那终究是诸多神群权柄衍生出的庞然大物，凭一个[阿卡迪亚]，真能与之比拟么。
第二，众神群的态度。
四位数外门区域驻扎着各大神群所属的共同体。如果[阿卡迪亚]想要掌控下层，便无法回避他们的意志。那群高高在上的神祇，真的会容忍他们插手吗？
不...别说容忍，恐怕[阿卡迪亚]刚刚展露锋芒，就会有无数意志降临，霎时间倾轧而下，将其彻底碾碎。
第三，诸多[魔王]的存在。
能被称之为[魔王]的，皆是五位数甚至四位数的强者。
如今，天军的权柄崩落，诸多魔王蠢蠢欲动，在各地肆虐，燃起战乱的烽火。
阿卡迪亚固然人才济济，但若要分散到整个箱庭下层，就会显得势单力薄。
在没有足够力量震慑的情况下，想要靠着[规则]约束魔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当然...在沐源眼中，这些都只是小问题。
只要他愿意出手，便能横扫一切阻碍。
无论是魔王，还是那些神群支持的共同体，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可问题是，他为何要出手？
没错，他对金丝雀的理想很感兴趣，但这还不足以打动他。
她意志的光辉还不够，她展露出的决心还不够，她为了理想而愿意展现出的牺牲，也远远还不够。
沉默许久后，沐源终于出声。
他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杯中的茶盏。
那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在光影交错间映出他冷漠的眼神。
“金丝雀啊金丝雀，你可知这是背叛。
诸神在在[反乌托邦]的领域中拯救了你，他们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并给予你辉煌的此刻。
没有他们的培养，你什么都不是，早就被反乌托邦魔王吞噬，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却未曾想到，你竟想与你的‘父’，与诸神为敌...”
茶盏轻轻旋转，映出光影错落。
这是道德上的质疑，是一个旁观者对逆神者的戏谑低语。
可这没有让金丝雀的表情出现丝毫波澜。
她微微偏过头，金色的发丝顺着动作滑落肩头，眼底的光泽流转，宛若日轮升腾于天穹，辉耀且坚定，不容撼动。
“沐源，你可听闻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故事。
我的生命是由我那无名的父母给予，我的故事也是在我的意志下缔造，是由我自己书写的。”
她顿了顿，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眼神中的炽热锋芒已然点燃。
“神明确实给予我第二次生命。但我是人类，不是神之子，不是神之孙。
我体内没有神的血脉，我亦不是生于神域、长于神域，甘愿为他们奉献出所有的神之牧民。
我是有着独立意志、独立思想的人，我不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不是他们的傀儡。”
这一刻，金丝雀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倨傲而不屈。
“若他们妄图以恩赐桎梏我的意志，令我跪地臣服，成为他们的附庸——
那我会将他们给予我的，全部归还。”
第307章 无所谓，我会出手！
金丝雀话音落下的刹那，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微微摇曳，投下破碎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动不定。
沐源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瞳孔深处浮现出莫名的光泽。
他的每一句话，从开始到现在，皆是在质疑金丝雀的决心。
毕竟无论怎么看，金丝雀的人生，与神灵的牵扯还是太多了些。
这样一个由神灵抚养长大，由神灵培养，与诸多神灵关系密切的女人。
忽然有一天，说要反抗神权，与众神彻底切割。
无论怎么看，这也未免也太可疑了些。
再加上，金丝雀有“扮演”的前科，所以沐源并不相信她。
他要金丝雀证明自己。
可金丝雀的回答，却简单得几乎残忍。
她不会喊空口口号，不会用情绪冲昏理智。
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用最决绝的方式反抗父权。
而金丝雀，她同样在表明，她会用同样决绝的方式，反抗神权。
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沐源微微眯眼，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许，意味不明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呵...有趣。”
语气不轻不重，仿佛是在评判，又像是单纯的感叹。
他支着下颚，目光落在金丝雀身上，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金丝雀，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金丝雀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个家伙至少还是个人。
因为她，还会害怕，还会恐惧。
从这个角度出发，似乎能够解释她的一些行为。
“做出那些行为...原来你是在害怕么。”
他低垂着眼，目光缓缓落在金丝雀身上，眸色深沉。
不惜使用低劣的美人计，也只是为了获得一个明确的保证。
毕竟与诸神为敌，这样的想法太过于疯狂，这是要堵上性命乃至自身所拥有的一切的大业。
若与她交谈的人不是沐源，而是其他的[三位数]，在她说出“与神为敌”这个想法之后，便会勃然大怒，拂袖离去，甚至直接将她处决了。
一尊[三位数]的强者，哪怕是诸神群也要给予足够的尊敬。
他们拥有几乎无上的权力，享受着世间最顶尖的财富、权势、荣耀、信仰与美色...他们可以在箱庭获得几乎一切之物。
但是，若上了金丝雀的贼船，妄图践行这份理想。
那么这一切都将不可得。
这是一条异常艰险的路，充满荆棘，甚至会成为尸骨填满的深渊。
一旦走上这条路，等待他们的，大概率不会是辉煌的未来，而是百万神军的围剿，而是成为三千神群宣告的天地之公敌。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和[阿尔格尔]一样，被封印，理智尽毁，最终成为一具丑陋的怪物，受尽屈辱，永世不得翻身。
两者一对比，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是沐源没有立刻表明拒绝，毕竟...他是沐源。
“...”
金丝雀的指节微微一紧，掌心因力道而泛起些许苍白。
她轻轻抬眸，静静地看着沐源，眼底波澜不惊，似是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她没有开口发言，而是等待沐源的批判结束。
沐源微微眯起眼，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轻嗤一声，指尖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你倒是敢想。”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但是你知道吗？”
他缓缓抬眸，眸光如刃，直视着金丝雀的眼睛。
“这种事，可不是光靠简单的说说就能做到的。”
金丝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中有着某种无法动摇的决绝。
“当然。”她轻声说道，“所以，我需要你。”
她之所以会对他而不是对其他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理想，也是因为，在短暂的相处中，她认识到了一些沐源的秉性。
同样是棋子，同样不屈服于命运，同样想要反抗。
若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理解她，或许也只有沐源了。
但是，沐源的回应却是冷笑。
“现在知道说出来了？”
他的嗓音微凉，似是轻嗤。
“我早就说过，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想法，直说便可，何必扭扭捏捏，藏着掖着，让人去猜。
不过，你这事情做得还不差，至少知道先和我商量，而不是玩一出先斩后奏。”
沐源早就有所听闻，金丝雀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连自己也可以当做筹码。
初见之时，他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家伙，真的令人讨厌至极。
为了确保他能与她成为共犯，而不是因为这种疯狂而离去。
居然故意醉酒，发挥了老戏骨的实力，让他都看不出，这女人究竟是在演，还是在真情流露。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所以无论金丝雀怎么表演，他全都防住，毫不动摇。
反而因为这件事，金丝雀在他心中积累的那点好感度，全部都败光了。
“...”
金丝雀沉默，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演技么...
其实她本想解释，那并非演技。
她不是一个能喝酒的女人，所以平日里也从不沾染酒精，为的就是避免在醉酒状态下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就像这次，她明明只喝了一点，却仍旧失控了。
但，最后她还是没有解释。
毕竟，就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对待沐源，她哪一些情感出自于真心，哪一些是出于利益，哪一些又是出于其他复杂的因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眸望着沐源，眼眸中似是流转着晦涩的光。
“能告诉我，你的回应么。”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