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0章

作者:木头书FAT

  神秘莫测的来历,哪怕作为流浪汉也不改其意志,面对人多势众的高中生猎手,依然能够毫不犹豫地出身,并与之缠斗多日,直到逼退对方。

  在莱欧妮思的审美体系里,这简直帅到没边了。

  但很遗轳衣捌师 司罢憾,当她终于找到对方的据点,一个流浪汉营地里的一个大号纸箱时,并得知对方名字时,他却已经消失已久,不知去向。

  流浪汉们都说林冠可能死了,但莱欧妮思不会相信,他必然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挽救另外的生命或消灭另外的邪恶了。

  可她就算不相信,也确实找不到他的去向,她只能留下一束花,作为自己敬意的象征,随后满心遗憾地离开。

  而就在昨天,她再次遇到了林冠,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小误会,但她还是对此感到无比欣喜与满足。

  随后的小小聚餐,更是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古神、邪祟、正义与邪恶、调查员与邪祟,这些概念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着迷。

  这并不恐惧,至少她并不恐惧,她一直希望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成为英雄般的骑士,而现在,前方的道路彻底明了。

  她知晓了自己诞生于世的意义,同时也在心中坚定了一个小小的期盼,或者说决心。

  如果将来能够在众人的欢呼中戴上荣耀之冕,那么她希望那时,林冠能够陪伴在身边,或者,陪得更久一些。

  这是爱情吗?还是单纯的仰慕?

  莱欧妮思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如果林冠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一定是一件美妙的事,如果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的话……

  就算能够成为众人景仰的英雄,似乎也少了些什么东西,不是那么令人兴奋了。

  而就在数个小时前,她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锻炼,完成清洗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准备像平时那样准点上床睡觉,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林冠的电话。

  虽然罕见地惊慌了一小会,但她还是迅速恢复冷静,并用与平时没有半点差别的冷酷表情,接起了那个电话。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并非林冠的声音,而是一声声含糊不清,但足够听出来充满了粗野脏话的对骂和呵斥。

  孤龙组,绑架,封口,录像,酒吧街,莱欧妮思意识到,林冠在和古神与慈梦教无关的地方陷入了危机,但这危机却是因她而起。

  她以为已经彻底结束的事情又找上了门,而她就有这个义务去将其了结,而且,还要把林冠救出来。

  像他曾经救出了自己,教导了自己,现在,轮到她这个一直以来的索取者做出回馈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铺天盖地的血泥压下来,在人生最后的关头,跑完了一遍走马灯的莱欧妮思缓缓闭上眼睛,她并不后悔,甚至还隐约有种庆幸。

  幸好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留好了给父母的遗书,也安排好了武道部接下来一年的日程。

  死于战斗之中,不坏,但……就是有些无奈,自己算是完成了林冠交托的使命吗,他会对自己的战果满意吗。

  ……嗯?

  预想中的死寂或痛苦并未到来,或者说,痛苦确实来了,但来的方式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

  莱欧妮思手腕上传来灼烧的痛楚,接着就是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扯去,她下意识睁开眼稳住身形,就看到面前站着一轮人形的橘黄色光芒。

  温暖到炽热,明亮的晃眼,莱欧妮思愣了愣,她敏捷的知性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感性却声嘶力竭地拒绝承认。

  “谢谢,辛苦了。”林冠缓缓回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做得很好,多亏了你。”

  接着,他重新望向前方,艰难地迈出一步,火焰伴随着烧焦的皮肉与衣物碎片落下,随着他的动作,蠕动的血泥也跟着后退一段距离。

  “你在害怕我吗,真让我悲伤。”林冠痛苦地笑着,他向前那具被血泥包裹的躯体伸出手:“明明我已经下定决心,来接受你的邀请了。”

  “我都紧张到烧起来了,可你却要拒亿柒陆一爾4玖尔 栎怡绝我吗?”

  ……

  凡人能在与邪祟的战斗中取得胜利吗?林冠此前觉得不行,但现在他无比地希望可以。

  他原本计划把莱欧妮思送到织布机上,先让她成为调查员,再反过来对付追击的邪祟血泥,但一系列异变让这个计划提前破产。

  在被血泥追击的情况下,莱欧妮思顺利抵达织布机的可能性……太小了。

  说实话,他确实没想到血泥这种史莱姆般的玩意,居然还能开车,而且开得还很好,飙起车来有模有样的。

  见鬼,他都不会呢。

  现在不止要输给调查员,还要输给邪祟了……虽然他本来就赢不过前者,也打不过后者就是了。

  但此时此刻,打不过也得打。

  莱欧妮思对血泥内部躯体刺出的那一剑,林冠也看见了,而且他还看到了更多,注意到了更多细微的小事。

  比如血泥里面那两条仿佛隧道般,若有若无的中空划痕,比如血泥在前进或追击时,总会有意无意避开火焰的本能反应。

  考虑到血泥开的是警车,这两条划痕恐怕就是子弹留下的痕迹,毕竟冥土市的警察在开车出警巡逻时,随身配枪的比例相当之高。

  莱欧妮思看不到这些,因为她眼中的血泥是怪物,是敌人,是充满了极度危险的邪祟,她更加关注的是这强敌每一个哪怕最细微的举动。

  而林冠……他看着血泥时,总是莫名想起在先前那短暂幻觉中,见到的那个穿着皮衣和牛仔裤,洗掉了满脸夸张妆容的女人。

  可以说是敌意和惊恐蒙蔽了莱欧妮思的双眼,也可以说是林冠靠着那诡异的关注倾向,察觉到了常人难以发现的微小细节。

  而基于这些微小的细节,林冠建立起了新的计划,十足疯狂,充满绝望,但却或许不得不为的计划。

  首先的第一步,就是让莱欧妮思引开血泥的注意力,林冠最开始认为,这一步将是整个计划里面最难的部分。

  引开注意力?这听上去就像林冠准备逃跑,在开口之前,他根本不敢奢望莱欧妮思能够立刻答应,可她确实马上就答应了。

  林冠将其归咎于未成熟孩子的迷茫,她也被吓到了,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依赖他这个大人。

  这是好事,让他们省去了大量交流的功夫,但也是坏事……不,这绝非坏事,它只是好事,因为莱欧妮思的信任,更加坚定林冠这么做的决心。

  趁着血泥被莱欧妮思引走的间隙——他看到莱欧妮思说了些什么,但没有听清,或许是血泥再三判断后,还是觉得莱欧妮思威胁性更强吧。

  不管如何,趁着这短暂的功夫,林冠回到了燃烧的汽车旁,环顾四周,随后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在自己的面前。

  面包车翻倒在地,警车高高地骑在上面,它正在燃烧,而燃烧的源头正是底盘泄露出来的汽油,它们在附近流淌得满地都是。

  火焰依靠着这些汽油而铺满周围,而就在警车类似的地方,面包车被撞击到畸形的车底,形似的油箱赫然可见。

  它依然完整,并从底盘上脱落下来,上面的一根用处不明的管道落下来,正在呼呼往外喷火,林冠知道,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他走过去,用满是尘土和血的外套裹住手,顶着烟和火,把手伸进火力,用力拽着那根管道,连同整个被烧到滚烫的油箱尽可能完整地拽下来。

  林冠不知道油箱的材质,但从触感和周围弥漫的臭味来看,应该某种塑料,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马上灭火。

  “哐当!”

  将油箱扯远,将管道口用力踩实,再抬起脚后,那缕喷涌的火苗便已经熄灭,一缕缕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从里面流淌出来,

  计划到此为止,便成功了第二步,林冠将裹在衣服上的衣服松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掌上多出一条烧痕,他感到疼痛,不过无所谓了。

  “呼……嘶……”

  林冠本想把衣服帅气地扔掉,但想了想,却又给自己简单地披上,他做了个深呼吸,用力扯掉那个被高温烤软的管子,咬紧牙关举起油桶。

  他没有一次性举到头,而是努力控制着举起的幅度,确保透明的汽油能够浸透他身上的衣服。

  这回,林冠深刻地意识到,为什么人们都说汽油是有毒物质了。

  他感到身上一阵阵瘙痒,哪怕尽量把悦怡2尹午旗就珊〧d"倭〕眼睛闭紧,也依然感到阵阵火辣的刺痛,一些汽油似乎被他不小心吞下,让他感到阵阵反胃和作呕。

  林冠想哭,这过程比他想的还要痛,而且稍后还有更剧烈的疼痛在等着他,他想要反悔,想要逃离这里。

  可一想到身后还在与血泥游斗的莱欧妮思,一想到周围屋宅里那些或睡或醒,或对外界发生事情全然无知,或满心恐惧窥伺街道的人们……

  咬咬牙吧,挺一挺吧,很快的,一切很快就都会过去了。

  汽油很快就倒尽了,林冠双臂一软,空荡的汽油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喘息着,却只感到肺部传来愈发剧烈的疼痛。

  他用力晃晃脑袋,眼前的模糊渐渐重新变得清晰,他抬起头,发现面前飘着一丝小小的火苗,金黄,璀璨。

  下一个,他化身为火焰。

  不,不是这样的,林冠在心中发出一声嚎叫,因为剧烈的痛楚已经让他无法开口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此刻。

  先是被浸湿的衣服,随后是体表的肌肤血肉,他艰难地转过身,见到血泥正在猛然张开,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莱欧妮思彻底吞掉。

  要去到那里——

  第一步很痛苦,但第二步就好受多了,等走到第三部,林冠甚至都不觉得痛了,是因为大脑已经彻底阻绝这足以将其摧毁的感受了吗。

  林冠不知道。

  他迈开自己或许是最后的步伐,拼上最后也是全部的力气,用此身最快的速度奔跑过去,挡在莱欧妮思的面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自己也记不住了,留存在记忆里的最后一件事,是一个拥抱。

  他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依1柒』洽《九肆】玖玐住了血泥中的那具躯体,与她一并燃烧。

  “或许……”他想着:“我能得到一场……”

  “凡人的胜利?”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16 绿海

  “咦?”林冠下意识地眨着眼睛,尽管他的眼皮已经被烧掉,眼球也正在被火焰灼烧:“我还挺香的啊?”

  虽然正在被烧死,但并不妨碍他忍不住因为自己的怪想法而轻笑,他当然愿意笑了,这种时候,除了笑他还能干什么呢。

  他已经不觉得痛了,当痛苦超越了极限,剩下的就只是习惯和麻木了。

  随后,奇思妙想被外界的干扰打断了,他可以感到有什么紧紧地抱了上来,那是血泥之中的摇滚女。

  周围弥漫着皮肉被炙烤的味道,血泥被火焰灼烧的刺鼻臭味,两股味道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他和摇滚女的躯体也正在纠缠在一起,字面意义上的相融,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把两块肉紧紧贴着,然后扔进火里烤的场景。

  抱着他的双臂微微发力,他回过神来,能够隐约看见那张被莱欧妮思碾碎的脸,现在的孩子下手真狠啊。

  很奇妙,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他却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如果邪祟像人类般能够思想的话。

  “你应该死在床上,死在酒吧,或死在某条后巷,因为疾病或酗酒或吸毒过量而死,当然,我其实更期望你能够死在刑场上。”

  林冠开口,但没有发出声音,事实上,这只是他脑海中的一缕瞬息的思绪,他已经无力说话了。

  “你可以用很多方法,因很多原因去死,但唯独不是这样,不,人不该以这种方式迎来自己的结局,成为邪祟什么的……”

  摇滚女没有让他说完,而是开始向前发力,将林冠推倒,像是在激动的心情下迫不及待,也像是单纯被火焰烧到无法站立。

  她的力气依旧很大,但林冠在与她进行小小角力时,明确感受到血泥的后劲不足,于是这猛然的发力便更像回光返照。

  血泥正在死去,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但它仍然不愿意放手,依然紧紧地抱着林冠,像是撞向白炽灯的飞蛾。

  就算知道自己会在灯泡的外壳上撞成一滩烂泥,它也会义〥踆」尔 镹柒 诌 引衫捌陆无反顾地扑过去,这是本能,不为理性所动摇。

  林冠放弃抵抗,仍由自己被推倒,摇滚女的躯体压在他的身上,远远望着,就仿佛一个长条形的篝火,点燃塑料来烤肉。

  倒地的冲击让林冠的视界有了一瞬的清明,他看到周围的血泥化作污臭的血水般滴落,莱欧妮思抹着脸匆匆从身旁走过。

  她去的方向似乎是面包车那里,她去哪里干什么?

  脑中最后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就是仿佛永恒的死寂,它的到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就像劳累之后的睡眠。

  突然间,寂静就来了。

  ……

  没有死神,没有天使,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天堂地府,没有上帝阎王,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仿佛海底的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寂静的海泛起了一阵涟漪,一股幽绿的浪潮从最深处涌出,拍打林冠身上,将他猛然惊醒。

  他吓了一跳,在这股浪潮中慌了手脚,他会游泳,但周围却完全感受不到水体的存在,仿佛漂浮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幸好,一只手伸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将他轻轻捉住。

  简单化妆装扮朴素的摇滚女漂浮在半空中,牵着他的手,满脸柔和的笑容,对他摇了摇头,又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漂浮在淡绿色的海中,这景象让林冠莫名想起某些驾驶巨型人形战斗装置的动画,她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摇滚女感受到了林冠的疑惑,她露出得意满满的微笑,并未回答,只是牵着林冠的手向幽绿浪潮的来处进发。

  越是往前,周围的黑暗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亮起来的绿光,它并不耀眼,反而显得柔和与渗透人心。

  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光源,就仿佛这光芒是这片海自身发出,也难怪这片绿光无处不在,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浸染。

  在这片绿海中遨游,让林冠感到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想了很久,终于隐隐约约回想起来,到底该如何称呼这种感觉。

  那是在他年纪尚小,依然存在于母胎之内,甚至还未形成明确意识和完整肉体,浸泡在羊水里长久沉眠时的感觉。

  随着两人的前进,周围很快开始出现同伴,那是一只只小巧的海中天使,形如名为裸海蝶的生物,但更加修长灵巧。

  它们通体泛着晶莹剔透的绿光,约有手掌大小,林冠能直接看到半透明躯体中的消化腺,如果那些奇妙的腔肠是消化腺。

  海天使们察觉到林冠的视线,它们扭动游开,似乎是感到害羞,一道道波纹从尾部和两翅的末端荡出,向周围扩散。

  那游动的姿态显得究榴流qi捌2拔&灵动而又可爱,林冠的视线追逐它们,但很快被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所阻挡。

  那看起来像水母,但无比巨大,下方是随意散开的修长触须,在水中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哪怕最短的那根也和林冠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