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楚秋烟的笑声被卡在喉咙口,让她狠狠地呛了一下,她气急败坏地咬咬牙,对前方回望的喷油员猛地做了个手势,就像用手刀隔空把绿色凝胶质斩断。
前面的喷油员得到指示,他们互相碰了碰手臂,关闭喷头,将身上的喷洒设备摘下,朝绿色凝胶质的方向一丢,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砰!砰!砰!
等他们跑出一定距离,远处门口接应的警察猛然拔枪射击,数枪命中被扔下的喷雾装备,子弹撞击目标,摩擦之间迸发出一串火花。
轰隆!
下一刻,比先前更加凶猛的火浪升腾而起,将碾过来的绿色凝胶质吞没,火焰在它的表面蔓延,让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焦臭味,就像塑胶被火点燃。
咕噜——咕噜——
火中的绿色凝胶质在晃动,那扭动不停的姿态,乍看之下,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嚎叫,仿佛这匆忙准备的火墙对它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但还没等楚秋烟高兴,就见到绿色凝胶质的体表开始颤动,分泌出一股股幽绿色的液体,就像是它被火焰烧到忍不住痛哭流涕一样。
嘶啦啦——!
液体和火焰接触,霎时间,整个剧院前方的空地上腾起恶臭的苍白雾气,裹在绿色凝胶质身上的火焰,就这样被它自身分泌的液体轻而易举地熄灭了。
咕噜——咕噜——
在臭烘烘的雾中,它扭动两下,将体表那大片的焦黑震动脱落,那庞大的身躯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前进的态势如同天灾般不可阻挡。
下一刻,它就来到了剧院前方,距离剧院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路程。
二十米,就算只是普通人,也只需要数秒钟就能跑过的距离,更何况绿色凝胶质还是个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它屹立在前方,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剧院门口,看起来就显得更加庞大了。
楚秋烟甚至都无需仔细查看,只是随意那么一扫,就能看到它体内那一串串若有若无的细小气泡,以及体表那些液体的淡淡反光。
“根据先前被火烧的经验,直接临场进行了对应的进化吗……”楚秋烟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原来你还是升级的版本吗,怎么回事,难道我和史莱姆上辈子有仇不成。”
绿色凝胶质驾临,精心准备,被寄予厚望的最后一道防线,甚至连阻拦它五分钟都没能做到。
被绿色凝胶质投下的阴影覆盖,剧院大门的两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游客们正在颤抖地哭泣,无助地跪坐于地,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死里逃生,但此刻却只觉得先前的喜悦如此可笑,简直像是充满讽刺的笑话。
或许其中有几人仍具勇气,能够坚定地站在原地,朝绿色凝胶质投去愤怒和不屈的目光,但非常可惜,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如此了。
他们可以向绿色凝胶质投去有史以来最仇恨的视线,露出迄今为止最坚毅的表情,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片刻后,就被绿色凝胶质直接吞掉。
绿色凝胶质的身体在颤动,再度泛起一道道涟漪,它的躯体开始增长,就像先前那样,它要增大到足够多的程度,然后一口就把整座剧院吞掉。
一切都回天乏力,绝望的情绪在人群间蔓延,楚秋烟觉得两腿有些发软,但就在要倒下时,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撑在她的肩上,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清晰,柔和,并不洪亮,但却带着股笃定的氛围,让人酒铃陆榴起罢不由自主地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退下,你只可到此。”
那声音说。
然后,绿色凝胶质就退下了。
膨胀的身体重新收缩,庞大的身躯轻轻颤了颤,然后调转方向朝别处去了。
如果它有身体的话,或许能将这样的动作视作转身离开吧。亿傘V6洱阅-漪
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瞬间的沉默后,场间爆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欢呼声。
有的人高呼,有的人哭泣,劫后余生的庆幸像呼啸的狂风,在每个人的心头吹得呼呼作响。
楚秋烟愣神地看着绿色凝胶质离开的身影,表情还有些恍惚,但立刻又回过神来,猛地扭头望向自己的身后。
林冠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我以前可不知道,你是会这样绞尽脑汁挽救无辜的人。”
楚秋烟看着他的脸,又扫了眼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仿佛幻影般的合唱团,对林冠微微歪头,用手指扯了扯自己脖颈上的精致项圈。
“我确实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她说道,“但我家主人关心,所以,我也没什么办法嘛。”
她把话说完,顿了顿,随后又长长地呼了口气,抬起双手,搭在林冠的肩膀上面,用力地前后摇晃。
“你也太慢了吧!我真以为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林冠笑着握住楚秋烟的手掌,手指轻轻在她的掌心摩挲一下,“冷静下来,乖。”
楚秋烟哼唧了两声,虽然脸上摆着一副不满的神情,但对林冠的动作倒是照单全收。
“我冷静得很呐。”她顿了顿,复又问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地下排水系统。”林冠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座剧院也是预期进行改造的一个地点,有条暗道直通地下。”
“原来如此……”
“咳哼。”
就在这时,藤岛月见轻咳一声,果断地介入林冠和楚秋烟之间,毫不犹豫地将I鳍 I 贰就弍贴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楚秋烟挑了挑眉,后退半步,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其他调查员也已经围了上来,正在向她投来不太妙的眼神。
当然,娜依菈并不包含其中,女记者双手抱胸站在旁边,时而瞅瞅林冠,时而瞅瞅调查员们,满脸的若有所思。
“谈正事吧。”楚秋烟面不改色,她扭头,抬手指向外面虽然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但还是能够看到高出楼房部分的绿色凝胶质,“那玩意该怎么办。”
林冠缓缓扭头,望向正在穿过街道,又引发一阵混乱骚动,惊叫声甚至都已经传到这里的绿色凝胶质。
“我想了个计划对付那玩意,或许能派上用场。”
楚秋烟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又扭头望向剧院,看向那些正在被疏散进去的游客,“虽然我尽可能把人收拢,但也只限于这附近,在天文镇的其他地方,只会有更多游客。”
或者说,更多能够让绿色凝胶质获得成长,令身躯涨大的养分。
她望向林冠,语气严肃又庄重,都有些不像平时的她了,“那些人,我们该依q〈i六卅氵尔尔久阅-$yi怎么办。”
他们没有林冠或者说合唱团在这里提供庇护,只会撞上绿色凝胶质,然后沦为它成长的饵食。
“我和合唱团会留在这里,想办法把其他游客集中过来。”林冠显然已经打好腹稿,面色沉静,“能救多少算多少,至于那些我们没法救下的人嘛。”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全部记到董事会的帐上。”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18章 六角笼中·9
天文镇里有一座摩天轮。
事实上,关于要不要建造这座摩天轮,天文镇的管理层曾经有过激烈争论。
一方认为这完全是浪费钱的行为,摩天轮和天文镇并不搭配,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摩天轮才能观赏的景色。
简而言之,它的收益会远远低于它的成本,算上定期的维护费用,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了本。
但另一方却觉得,很多需求本来并不存在,而是由商家创造出来的,只要摩天轮在天文镇立起来了,就自然能够带来新的商机。
虽然这言论看起来像收了回扣,但他们却是清白无辜,双方争论的底层,其实更多关于经营方针的不同。
保守稳步发展,还是激进大步向前?
最终,后者压倒了前者,天文镇管理公司向上级戈尔德集团申请了一笔堪称巨额的经费,绞尽脑汁,总算是把摩天轮立了起来。
然后,它不负众望,确实地成为了一个长期赔钱的项目,每日游客量存在严重不足,几乎完全是赔本经营。
但等天文镇确认这个项目失败,想要拆除的时候,却又做不到了。
他们把摩天轮的规模搞得太大,以至于想要拆除的话,就必须连带着封闭周边的娱乐设施,而且是长时间封闭。
会计部门一精算,发现这样造成的连带营收损失,甚至可能比维持摩天轮的损失还要高得多。
于是,这座摩天轮就这样,如同一根鱼刺般,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这里。
它就像挥之不去的污点,矗立在天文镇的每一天,都持续提醒着天文镇和戈尔德集团,他们在这里进行了一次堪称失败至极的投资。
没有收益,全是损失。
不过时至今日,这座摩天轮却以超乎想象的方式,提供了意料之外的收益。
由于绿色凝胶质的肆虐,这里的电源已经中断,这座摩天轮彻底沦为了无法运行的巨型铁块,只剩下那些方厢在风中轻轻摇晃。
寻常人如果想要攀登到顶部,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攀岩高手,恐怕也得花上以小时为单位计数的时间才能做到。
但莱欧妮思就要快多了。
少女剑客身上没有任何安全设备,就这样凭借自己的双手,攀在摩天轮的钢条上面,迅捷地向上登去。
时而攀爬,时而纵跃,那灵敏的姿态恐怕就连深山里的猴子见了,都要发自内心地甘拜下风。
“呼……”
她来到摩天轮顶端,张开双手,能够感受到呼啸的风迎面吹来。
用这么短的时间,攀登到如此夸张的高度,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足以为之振奋和自豪的壮举。
不过莱欧妮思没有体会太久,而是很快在框架边缘坐下,掏出对讲机,从高处俯瞰整个天文镇。
“这里是天空之眼。检查信号。”她向对讲机说道,“救护车。救护车。听到请回答。OVER。”
“……莱妮。”对讲机那边在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带着杂音做出回答,“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些代号。”
少女剑客没有理会,神色肃然,就仿佛她此刻在做的事情,比任何一场斗剑都更加凶险,只是庄重地做出宣告。
“接下来,这座小镇由我引路。”
尔 零尔仪珊另 爸{弍 ……
它在进食。
虽然混沌的认知能力,并不足以让它充分理解自己的行为,但它还是能通过生物质的增长,隐隐约约明白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捕食,消化,融合,就像所有的生物都会做的那样,它正在执行这个神圣伟大的循环。
但这循环并不顺利。
那些生物质,有着远超生物质通常标准的活跃,他们会跑会跳会尖叫,甚至会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反过来伤害它。
它不理解。
对于生物而言,生物质循环本就是理所当然,它只是在履行这与生俱来的使命而已,为什么他们的反应要这样激烈。
它隐约觉得,这其实不是什么无解的问题,有很多成熟的理论,可以解释这种反抗生物质循环的异常行为。
但它没有大脑,所以它想不明白。
不过,它似乎也没有9霖a六)榴妻八爸去想的必要。
大脑是性能低下的器官,明明占用大量营养物质,却无法稳定提供产出,甚至可能会对生物活动造成反向阻碍。
拥有大脑的生物,是可悲的生物。
它就不需要。
完全超脱了细胞分化的桎梏,不再受到食谱的限制,能够摄入所有生物质甚至无机质,它就是生物进化链路的顶点。
……但是等一下。
这些认知又是哪里来的?
它根本没有大脑,像这样沾沾自喜的认知,它从最开始就不该有才对。
它的涌动顿了顿,察觉到某些奇异的违和感,却没有对这份违和感进行更深感知,而是转而关注更加浅显的东西。
生物质呢?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仿佛取之不竭的生物质不见了,躯体所能够感受到的存在只有无机质。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周围的空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了。
它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像追逐营养物质的黏菌那样,将身体缓缓沉下,以牺牲纵向体积的方式,逐步增大自己的横向体积。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把自己压扁后平铺展开。
或许,那些高浓缩的生物质,逃到更远处的地方了,他们始终这样顽固地拒绝加入生物质循环。
又或许,它们逃到了那个被不祥之声笼罩,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让它的身体感到阵阵刺痒的地方。
它不知道背后的原理是什么,但知道如果在那声音里停留太久,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它们会像水一样流走。
它隐约知晓,如果拥有某个器官,如果进行某种分化,或许就能够对抗这样的异化,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它想不出来,因为它没有脑子。
所以,答案还是落回原始的反应,如果周围没有生物质的话,那就向更远更广的地方去找就好了。
搜寻。搜寻。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