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悬廊比它们还要更高,但这对胶质巨人显然不算什么阻碍,它们的身体内部涌着气泡,直接将身体伸长,抬起手就朝着悬廊上的三人拍去。
“唔哦哦哦!”
娜依菈发出轻喝,扛着椿绘里香,和林冠猛然加快脚步,狂奔着从巨人的手掌下逃开,速度迅猛,身姿灵巧,就像逃过苍蝇拍的两大一小三只苍蝇。
但他们会跑,悬廊却不会。
轰隆!
被拍中的悬廊发出一声巨响,被击中的地方整个断裂,破碎的悬廊坠落,钢制的手脚架嘎吱作响,连带着周围一大片悬廊都摇摇欲坠,如同发生了地震。
“呜哇!”悬廊的颤动让刚刚松了口气的娜依菈脚下一震,抗在肩上的椿绘里香又成了拉扯的重物,直接将她朝身后断裂的断口拖拽而去。
就在娜依菈将掉落之际,前方的林冠及时回身,将手朝着她一探,将她从坠落的边缘又给拽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拔腿就跑,但稍微跑出了一段距离,悬廊又震动起来,只不过这次的震源来自于前方。
原来在林冠和娜依菈被追击时,已经有胶质巨人反向而走,直接将悬廊的另一端砸断,彻底把林冠和娜依菈困在了这段悬廊上面。
后面有胶质巨人追击,前面也有胶质巨人拦截,虽然它们看起来无知无觉,仿佛只是一坨烂泥,但行动起来,倒是颇有章法。
“这群混蛋!还挺聪明啊!”娜依菈狠狠地啐了一口,她前后张望一下,咬咬牙扭头望向地面,“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得下去了!”
林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瞥了眼周围的战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冠?”
娜依菈扒拉着椿绘里香的手臂,正准备带她沿着楼梯快速下滑,但却发现林冠站在原地。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林冠轻轻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耳朵,回过神来的时候,外界的声音就已经消失了。
……耳塞?
娜依菈望向面前的林冠,见到他将又一副耳塞递给自己,同时嘴巴也在轻轻地张合,虽然已经听不到声音,但她还是能够隐约看懂他的口型。
呆在这里疑柒溜1傘er氿ery/*ue-已。他说。不要去听。
娜依菈有些茫然,但她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木偶,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在按照林冠的命令行事了,将椿绘里香放在怀中抱着,双手摁住自己的耳塞,然后缓缓背靠悬廊的扶手坐下。
安顿好娜依菈和椿绘里香,林冠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缓步朝他走廊,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胶质巨人。
近前一头,远处还有一头,他们这边遭受两头胶质巨人的围攻,藤岛姐妹和莱欧妮思那边,先前是有三头分别追击,而现在数量已经增长到了五头。
面对三头胶质巨人时,调查员们就已经显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了,寻常的攻击打在胶质巨人身上,根本就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被用利器切掉多少,那就立刻生长回来多少,被用电流烧灼多少,那就即刻愈合回来多少,它们像是被赋予了超强的回复加成,自然回血的量都比调查员们造成的伤害要多。
更不用说胶质巨人那看起来混沌无知的外表下,却同时还隐藏着能够迅速分析局势的能力,既可以前后夹击,也知道左右围攻,战术还挺多样。
而与此同时,玻璃容器里的凝胶质还在翻涌,并且按毫不犹豫地接二连三增殖胶质巨人,看起来对它来说,哪怕创造出更多的胶质巨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怪不得,对方完全不在意下水道暴露和机器安保被击破,就连被自己这群人压到面前,也显得不慌不忙呢。
如果手里拥有这样压倒性的暴力作为底牌,那确实没有慌张的必要,反正只要把面前的调查员们解决掉,这个危机本身也就化解了一大半。
而这个目标,也确实快要实现了。
不用检查怀中的手札,林冠也能看得出调查员们的状态并不算好,面前的胶质巨人,无疑已经是远超人类能够应付范畴的对手。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属于他们这边的远超人类的力量入场了。
轰隆——
就在林冠的面前,追击的胶质巨人几步赶过来,它可不关心林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高高抬起手,就要砸下来把林冠直接砸扁,融化成水纳入体内。
林冠抬头,望向面前即将拍掌而下的胶质巨人,神情沉静,镇定自若。
轰——!
娜依菈想要惊叫,但那叫声却被堵在了喉咙口,她抬手摁住自己的耳塞,看着面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巨掌轰然拍下,但就在即将触碰到林冠的瞬间,它的动作却猛然止住,那汩汩作响的掌心,直接悬停在距离林冠头顶数寸之地。
不得寸进,无法砸下,就像有无形的锁链,将胶质巨人的身体紧紧锁住。
发生了什么?
恍惚之间,娜依菈见到有什么东西在林冠身侧若隐若现,那像是无数交缠在一起的人体,蠕动颤动抖动,仿佛都市传说中由无数老鼠构成的鼠王大球。
而这个大球,它在唱歌。
虽然佩戴着厚实的耳塞,但就算如此她依然可以听到隐约的声音,那是仿佛来自地狱般的少女吟唱,优美而又绝望,空灵而又盲目,就像在以最动听的声音发出最凄厉的尖叫。
而在这奇妙的歌声中,面前的胶质巨人缓缓抬起了手,接着向后退开,一步接着一步,直到完全远离断裂的悬廊。
它明明只有类似于人型的轮廓,但从那张由胶质构成,没有任何成形五官的脸庞上,娜依菈却硬是看出了某些东西。
迷茫,无助,不知所措,就像患有梦游症的人骤然醒来,却发现自己并不躺在家中温暖的床上,而是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样。
不止是面前的这个胶质巨人,更远些的胶质巨人,其余的所有胶质巨人,都显现出了此番的异样。
它们的身体摇晃,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又呆滞,它们抬起手想要捂住脸,但既没有手也没有脸,所以只能让手部和头部的凝胶质互相碰撞,然后咕噜咕噜地混杂在一起。
突然,娜依菈感到抱在怀中的椿绘里香动了一下,她一低头,就见到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就好像陷入了某种奇诡疯狂的噩梦。
娜依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将林冠递给她的耳塞取出,赶忙给怀中的椿绘里香戴上,随着听力得到隔绝,她的表情看起来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果然,是歌声,是那奇怪人体巨球发出的歌声。
突然之间,娜依菈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尽管这股好奇心不像谨慎的她会有的情感,但还是骤然升起,如同野火般烧遍她的内心。
此时此刻,她很想把自己戴着的耳塞取下来,用自己的双耳去听听这奇妙而可怖的歌声,亲自感受一下它究竟有着什么不可思议的魔力。
事实上,不止是在脑中构思,娜依菈真的逐渐把手抬起,放到了耳塞上面。
但就在她将要摘掉耳塞时,林冠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回头看了她一眼。
突然之间,在和林冠的眼神四目交汇之际,娜依菈冷静了下来,她又想起林冠先前那句无声的叮嘱。
呆在这里。不要去听。
不过,看看总是可以的吧。
娜依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椿绘里香放下,随后朝前方凑去。
她望向四周,地下空间里的胶质巨人们动作愈发僵硬,随后,它们的身体开始泛起道道涟漪,就像曾经塑造它们形态的无形之手终于移开了,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坍塌。
轰隆——轰隆——
就算佩戴着耳机,娜依菈似乎也能听到如同瀑布般的声响,那些胶质巨人退行回了一个个晃动的凝胶质球体,就像从它们身上飞溅出来的部分一样,在地上凝固为半球形,一边摇晃一边闪着诡异的幽绿光芒。
随后,更远处的玻璃容器内,那装满容器的绿色凝胶质开始翻涌,势头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与凶猛。
在那凝胶质的浪花中,那个自称为路加·麦提萨的年轻男人,径自从幽绿的浪中现身,再度出现在调查员们面前。
但是,和之前那副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表情不同,此刻的他脸上显出了三分明确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视线扫过退化为凝胶质状态的巨人,随后又望向悬廊上立于人体巨球旁的林冠,似乎在开口愤怒地说些什么。
虽然隔得很远,但娜依菈还是隐约瞄见了一些唇语,比如用歌声直接喝令具有浅层意识的生物质,比如竟然敢用相同的招数再来一次。
前一句话,娜依菈听不太懂,但后一句话,她脑中却划过一丝闪念,不由得想起先前椿绘里香搞定保安机器的那手。
按照那个路加的说法,她似乎是反过来利用了保安机器没有中控系统,仿佛能够自动行事的特点,自己编写了一个对应频段的简易中控系统,然后借用那些设备直接发出信号,让保安机器自行关闭。
所以,相同的招数……是想说那个不知从何而来,散发着浓浓不祥氛围的人体巨球,充当了椿绘里香手机的作用,直接关闭了那些胶质巨人吗。
娜依菈不懂,她只能继续看。
当她在思考时,林冠似乎已经回答了路加的喝问,而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那都显然让路加极为不悦。
他的脸色愈发冷厉,又向林冠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娜依菈因为那隐约歌声带来的晕眩,已经看不太清,只能勉强瞥见最后一句唇语。
他说。别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
语毕,路加·麦提萨朝林冠投来充满了深意的眼神,不再言语,如同一枚卵石般落回玻璃容器,再度融进那巨浪般翻涌的凝胶质里面。
随后,凝胶质如同地下泉水般,自玻璃容器里喷涌而出,幽绿的凝胶质以远远超出玻璃容器的体积升腾而起,撞上地下空间的天顶,如同乌云般向周围崩开。
如同火山喷发,俨然末日之景。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16章 六角笼中·7
幽绿色的凝胶暴雨倾斜而下,落在调查员们的身上,随即便带来阵阵剧烈的刺痛,就像小小的刀片在切割她们的肉体。
这并非一瞬的爆发,而是持续性的肆意喷涌,玻璃容器里的绿色凝胶质以违反物理学的方式,似乎无限地增长,无限地向上方喷涌。
“这家伙疯了!”藤岛阳葵瞄了眼涌出来的绿色凝胶质,眼神骤然一凝,“它想把我们直接融掉!”
安保机器是最外层的防线,胶质巨人是镇场子的大牌,那么此刻的爆发就是对方最后的绝杀,对方不顾一切都要把入侵者给彻底消灭。
这是广域的绝杀,拥有如同毁天灭地般的可怖气势,所有的生物,都要在这幽绿而黏稠的暴雨中消融,直到成为这暴雨本身的一部分。
但下一刻,悲切忧愁的歌声响起,在这地下空间内回荡。
众人不由得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恍惚之间,却见到一个身材纤瘦,身穿奇妙大正风格女仆服的少女,矗立在悬廊的扶手上方歌唱。
她的表情显得神圣又哀愁,她的歌声则是动听又魔性,她望着前方在玻璃容器里暴动的绿色凝胶质,对它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
她在唱什么?
不知道,或者说无法知道,那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却也不需要理解,在听到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之际,一股感受就会自然而然地在心中升起。
这是葬歌。
她在歌唱对方的死亡。
伴随着她的声音,原本足以腐蚀调查员肉体的绿色凝胶质转化了,它们化作一滴滴绿雨,冰凉刺骨,让人触碰的瞬间便感到通体生寒,但却不再具有对肉体的腐蚀性和同化能力。
玻璃容器里的绿色凝胶质翻涌起更加高涨的巨浪,似乎想要凭借增长的自身压过对方,但一切的粗暴蛮行,都在少女的歌声中化作了柔风细雨。
字面意义上的阵阵幽绿细雨。
歌声与雨声在地下空间内交织,最终还是绿色凝胶质先行退让。
气势汹汹的喷涌委顿了下去,它翻涌的浪花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直到完全落回玻璃容器内部,像是累到筋疲力竭。
虽然没有言语,但只要见到这幅颓然无力的模样,心中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一个笃信的念头。
这场对决,是它输了。
一曲歌毕,少女缓缓放下了手,虽然是悲伤的歌,但她似乎也唱得尽兴,嘴角都不由得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甜美纯真的微笑。
笑容?
直到这时,调查员们再看少女,却不由得脊背悚然生寒,那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可爱的少女。
那分明是由无数纤细肢体交缠,满是腐蚀坑洼,肉烂骨显,如同破烂旗帜般招摇的人体肉球!
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让她们发自内心地认定,自己看到了可爱的少女。
是在绝境中得救后,因满满洋溢的感激而产生的错觉?还是她们竟也被肉球的力量蛊惑,陷入了真假难辨的幻觉?
不管是哪种理由,在一瞬的不安和恍惚之后,调查员们还是回过神来,并终于感到心中振奋。
就算这个肉球很危险,也是站在她们这边的肉球。
幽绿之雨停下,合唱团的歌声也渐渐平息,地下空间里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调查员们的喘息声在回荡。
林冠走向前方与合唱团并立,他双手撑着悬廊的扶手,身子向前探去再度低头俯视,看向玻璃容器里已经是一盆死水的绿色凝胶质。
亦 $鳍鹨艺&三弍久 迩'“怎么样。”他喊道,“还准备接着再来吗。”
绿色凝胶质只有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反应,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斗志。
这场交锋,胜负已分。
林冠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微笑,就猛地一愣,意识到了某些很不好的事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扭头望了合唱队一眼,合唱队会意地发出一声柔和甜美的清唱。
而伴随着她的歌声,玻璃容器里的绿色凝胶质渐渐开始改变形态。
就像那些落下的绿雨,它那肉冻般的质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桶澄澈的绿色溶液,甚至都能够轻易透过它们看到另外一边了。
林冠脸色一凛,他深吸一口气,略微稳定心态,随后来到悬廊边缘,手撑在悬廊的扶手上,身子前探,向地面的调查员们高声呼喊。
不过这并非宣告胜利,反而是宣告失败。
“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那群家伙借着刚才的喷发溜走了!”
林冠必须承认,他低估了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々艺铃_旗爸器〨榴裙但也高估他们了。
他居然真的认为,这些理论上掌握了冥土市难以想象财富的巨头,会像个骄傲的战士,以不负那身庞大资本的姿态,傲然地站在这里,迎接自己的最后一战。
先前那些邪祟们都是这么做的,奈姆·丽思更是将那份尊严和荣耀,淋漓尽致地贯彻到了最后一刻。
但董事会,他们跑了,在察觉到事不可为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逃遁了,现在回想一下,恐怕路加现身,就是为了作为掩护吧。
他用自己那张肃穆的脸,摆出庄严而愤怒的表情,营造出他们将会死战到最后时刻的氛围,以此掩盖逃亡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