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如果今天没能把文件带回来。”她的上司面色冰冷地说道，“那你就不用再回公司了。”
那文员的运气不错，在心焦如火五内俱焚，仿佛腹中有蝴蝶飞舞般地等待了一会后，她真的遇到了前来失物招领处上交文件的游客。
在这件事暴露之前，她顺利地将其截了下来，算是部分挽回了自己的过错。
但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在带着文件匆匆忙忙回去的路上，结果又出了岔子。
她跑得太快，不仅差点撞到别人，而且还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所幸，虽然一波三折，但这个事件最后还是圆满结束了。
“是，是，我知道了，夜竹姐，那我先去休息了。”
在行政广场，东部楼内的一角，文员点头哈腰地退出房间，然后一瘸一拐地来到附近的公共休息区，坐在铁制长椅上吁了口气。
虽然她及时带回了文件，但这只是尽力挽回过错，避免损失扩大化罢了。
不管是考虑到她此刻的狼狈模样，还是单纯出于惩罚她的想法，她的上司都对她下达了命令，和天文镇的谈判，她就不用参加了。
不用被进一步惩罚是件好事，但跟了这么久的项目，却不能参加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作战，也让她心里憋闷着一股火气。
没错，她知道这是她罪有应得，但难道就不能抛开过错不谈吗！
“唉……”她心中的苦闷，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工作保住了……嘶……痛死了……”
此刻，她看起来很凄惨，高跟鞋断了一只鞋跟，脚踝更是一片红肿，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已经站不稳当，恐怕，还得痛上好几天。
就在她唉声叹气时，有人递过来一瓶易拉罐装的冰咖啡。
“谢谢，帮我过来也谢谢了。”
她望向面前高挑利落，都可以称赞为帅气的女性，接过咖啡，放下去冰敷自己红肿的脚踝，感激地连声道谢，“不然我肯定要被开除了。”
“哪里的话，如果不是我们，你应该也不会摔倒。”
身穿都市丽人风格便服的藤岛月见闻言笑了笑，随后自然而然，顺势就在她身边坐下，自己也开了罐咖啡，若有所思地啜了一口。
“我说，你们上司那是什么态度，也太不当人了吧。”
身穿运动服的藤岛阳葵也在自己妹妹身旁坐下，手里提着一瓶矿泉水，对文员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
“那个可恨的女人，平时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对待人又凶又硬，根本就像她的名字，是头野猪……而且，你们知道吗，我听人说，她还在偷偷养着在酒吧认识的小白脸呢……”
文员一口气说了好些有关于她上司的坏话，才感觉把心中的憋屈发泄出来，重新恢复冷静，又做了个深呼吸，开了咖啡喝起来。
“不过，这样帮我，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困扰吧。”一口冰咖啡下肚，她又望向藤岛姐妹，“毕竟，你们也是天文镇的员工，不会害你们被上司找麻烦吧。”
“怎么会呢，那不至于。”藤岛月见露出玄奥的笑容，“部门不同，牵扯不到我们身上。”
文员闻言松了口气，而藤岛姐妹则不由对视了一眼，她觉得是藤岛姐妹帮了她的忙，却不知道她在无形之中，也帮了藤岛姐妹的忙。
她们打了个小小的信息差，在帮着文员进来时两头骗，让文员以为她们是天文镇的员工，又让天文镇这边以为她们是秀华城建的员工，来支援这次谈判。
于是，两人就这样，几乎是堂堂正正地混了进来，不，应该说是走了进来。
“说起这个。”藤岛月见不声不响地转移话题，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这次地下水道改建工程，真是集团董事会直接指派的吗。”
“什么，你来问我吗。”文员听了不由得一愣，“明明你才是戈尔德集团的员工吧。”
“我们在不同的部门嘛。”藤岛月见决定把这个理由用到底了，“而且，你们是合作伙伴，但我们只是员工，董事会对你们的态度，说不定反而更好。”
“对啊，对啊。”藤岛阳葵在旁边点头帮腔，“我们可好奇了。”
文员有些迟疑，她不太确定透露这些信息是否合适，但对方帮了她，加上那声音又有着奇妙的说服力，所以在一阵犹豫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也没有真见到你们集团董事会的成员。”她回忆道，“我只是听上级领导告诫过，这是直接来自董事会的要求，必须好好干，不能偷懒。”
“真的假的。”藤岛阳葵瞄了眼藤岛月见，“董事会那种大人物，还关心天文镇的下水道呢。”
“是地下排水工程。”文员几乎是立刻出声，“不是下水道啊，它们就不是一回事。”
藤岛姐妹纷纷点头，顺势追问，“那要改造的规模大吗。”
“说实话，规模很大。”反正都已经开了口，文员也不介怀太多，“我们上级就因为这件事，才和你们上级聊了这么多次嘛。”
她又啜了口冰咖啡，稍作思考，开始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演出剧院，摩天轮，研究所，度假酒店，甚至山上的观星所，还有行政区这里，这几个管道节点全都要同时开工。”
她顿了顿，忍不住用力捏捏手里的咖啡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观星所，尤其是观星所，我和你们私下讲，那真是见鬼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作为社畜的怨念直冲云霄。
“那种高海拔的地方，通常都是用露天管道，又或者浅层埋设管道，牵到地上接入地面的管线系统，似龄倭倭师捌/逝群·|聊轻松完事。”
“但你们董事会，非得要求在观星所那边也用深层管道，而且还得和地面的管道规格相同，这不纯纯折腾人吗。”
“观星所哪怕客流拉满了，也就只有那么些人，排污量也就那么点，有必要用那么大口径的管道吗。”
“正常施工，干到明年都不奇怪，但却要求在本月内全部完成，我们对董事会到底是什么，农奴吗。”
在领结力量的引导下，文员完全打开了话匣子，在大肆抨击着董事会这个糟糕透顶的甲方，还顺带把他们内部的某些猜测也暴露了出来。
不过，藤岛姐妹却没有细听了，她们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点了点头，都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那微妙之处。
行政区或许还略有些模糊，但演出剧院，摩天轮，研究所，度假酒店，以及观星所，这其他的地方就足够清晰了。
——那都在她们这次行动需要调查的区域之内。
“这么多地方，同时开工吗。”藤岛月见略微沉吟，打断文员的抱怨，“但我不觉得天文镇的下水道有什么问题啊，至于这样大面积重建吗。”
“都说了不是下水道。”文员有些无奈地再次纠正，“而且，具体来说，也不是重建，而是改造。”
藤岛月见点点头，其实她懂得其中的差别，只是故意嘴上说错，好引导文员更愿意开口。
此为审讯的小技巧，每个人都有好为人师，喜欢纠正别人的一面。
而果然，文员纠正了她之后，不等藤岛姐妹追问，也意犹未尽地顺势继续说了下去。
“董事会是想要把这些地方的地下排水系统改造，用更加牢固和宽敞的地下管道全部连起来，把整个天文镇的排水系统做成整体。”
她说着，自己却摇摇头，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否认态度。
“我是搞不懂这么做意义何在，天文镇目前的排水系统明明运行良好，干嘛这样大张旗鼓地大肆浪费。”
文员在畅所欲言，像是要弥补自己不能参加谈判会议的损失，藤岛月见则在垂眸思考。
在这种时候，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突然有此行动，实在很难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就在这时，藤岛阳葵抬起手，用手肘顶顶藤岛月见，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天文镇的地图，上面用圆圈标注了文员提及的六个地点，并且还用线条将之连起。
那是一个不偏不倚的正六边形。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11章 六角笼中·2
天文镇的研究所紧挨天文馆，不过说是研究所，实际上谁也说不清这栋小楼之中究竟在研究什么东西。
陨石？星座？天文现象？还是什么其他的玩意？
研究所似乎每项都沾一点，甚至时不时召开一些学术座谈会，邀请一些业界的专家过来分享见解，开拓认知，网络上的各种科普文章也没有少发。
但如果细究成果的话，又会发现虽然研究所办得有声有色，所里也存放着不少陨石样本和研究资料，但能够得到公认的学术成果，却基本等于零。
那些研究员每天梳理打扮，面色凛然地出入研究所，准时准点打卡，对着一堆据说是陨石的石头碎片，用各种高精尖的仪器进行成分解析。
看起来当然是有模有样，但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都在做些什么。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很忙，每天都有新工作，在不停更新各种数据和表格，但过段时间回头一看，又完全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
——品牌营销。
在私底下的讨论中，研究所的员工们有时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工作，他们觉得自己在从事的研究，本质上属于天文镇品牌管理的一部分，是和其他旅游区做出区分的小巧思。
其他旅游区只是游玩，但天文镇可是还有人在做科学研究呢，光是这点，就足够天文镇搞出许多独特的旅游项目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认知，虽然戈尔德集团加强了安保管控，但研究所的内部人员却对此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又不是多么正经的研究机构，大家到点打卡上班下班，让天文镇有这样一个机构在运行，那就得了。
搞得那么正经，累不累啊。
不过虽然态度有些怠惰，但研究员们的态度还算是尽责，至少没有怠工，应该在实验室待着，就不会乱跑，应该帮着接待游学团，就不会视若无睹。
毕竟是工作嘛，而且还有奖金。
所以，当游学团那里发来消息，请求他们帮忙照顾身体不适的同学时，研究所没有多少犹豫，爽快地就应承了下来。
没错，最近确实更新了安保条例，禁止随意带外人进入，且要求所有出入之人都必须登记，但游学团的同学，那能算是外人嘛。
这些孩子全都是金主好不好，而且对面的游学团也是老熟人，合作多次，早就养成些许情分了。
所以，尽管条例规定严格，但研究所方面还是充分发挥了“忖度”的技能，成熟而又圆滑地把这件事应承了过去。
反正只要上级不知道，或者猜到了但没有被明确告知，那就怎么样都能应付过去。
而且那两个孩子，也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学生，她们更年长，是有足够自理能力的高中生，不用时刻顾念。
给她们一间休息室，叮嘱两句后安置下来，等傍晚了游学团过来一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能有什么麻烦呢。
归根究底，两个高中生罢了。
……
“还没好吗。”
“别催。”
莱欧妮思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在这间休息室里转悠了一圈，来到窗边向外面眺望，默数五分钟，接着又转回椿绘里香的身边。
“还没好吗。”
椿绘里香抬头瞥了莱欧妮思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忠实地传达到了她的意思。
莱欧妮思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按照先前的路线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又回到椿绘里香面前。
“还没好吗。”
“没有。”椿绘里香抬头，有些无奈地望向莱欧妮思，明确答复，“等着。”
莱欧妮思点点头，然后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摆得正对休息室房门，随后在上面端正坐好，坐姿挺拔，神情肃然，看得出确实是个好学生。
椿绘里香摇摇头，只是继续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一台侧滑盖的全键盘手机敲个不停，时不时还对窄小的屏幕呲牙裂嘴，做出奇怪的表情。
戈尔德集团不是土偶，在被搜查部收拾了那么多次后，当然早就对自己的情报信息安全进行了重建设计。
而其中最关键的手段，就是把涉及安全的身份信息，全部物理隔离，只在本地存放，将全程联网改为定期送往本部更新的新制度。
手段很粗暴，但效果却很好，至少椿绘里香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躲在自己的女巫小屋里手指轻轻一敲，就安等电子使魔完成全部工作了。
就算是缺乏锻炼的阿宅，也只能亲自出马身陷险境，来到这规模庞大的局域网内部，才可能从内部攻破对方的城池。
冒充学生，混进游学团，利用游学团和天文镇的关系，装病溜进研究所，这一系列的操作，可不止是为了调查。
研究所这样的地方，必然和天文镇的安全数据库相连，她在这里，就能黑入数据库，伪造可用的假身份。
不说在天文镇内纵横无碍，但至少不用过个安检门都绞尽脑汁了。
纤细的手指飞舞敲打，小小的屏幕上代码运行，那已经是只有她才能理解，常人无法看懂的迷之语法了。
入侵很顺利，戈尔德集团纵然已经尽量提高了防备等级，但依然无法对抗来自城墙之内的攻势，或者说，没能那么完备的防御。
而对椿绘里香来说，只要有裂缝，那就够用了。
她的脸上渐渐露出喜色，但随即却又蹙眉，发出“咦”的一声嘟囔。
“怎么了。”除了耐心等待外无所事事的莱欧妮思立即转头，望向缩在沙发一侧的椿绘里香，“出问题了吗。”
“没出问题，很顺利，我已经黑进天文镇的身份数据库了。”她坐直自己团成球的身姿，盯着屏幕若有所思，“但是我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莱欧妮思来到她身侧，瞄了眼满是复杂字符串的屏幕，随后立刻收起眼神，只是真挚地盯着椿爾铃尔依傘陵扒月漪*绘里香，等待说明。
“通常来说，公司的高层都会有专用的线路。”椿绘里香手指轻轻敲着手机的边框，“特化安全性的通讯线路，和其他人隔开的无线网络。”
“没错。”
“如果董事会就在天文镇，考虑到戈尔德集团在私底下折腾的那些事，不管是非法行为还是捣鼓邪祟，都肯定要有专供的安全线路，对吧。”
“嗯。”
“但是它没有。”椿绘里香转动手机展示屏幕，然后反应过来莱欧妮思恐怕看不懂，“你懂我意思吗。”
“你找不到董事会在天文镇里存在的踪迹。”莱欧妮思不懂技术，但她能听懂椿绘里香的意思。
“是的，身份认证，专属线路，局域网络。”她低头看着屏幕，声音有些迟疑，“我搜遍了，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