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92章

作者:木头书FAT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董事会觉得你们能搞定了!”安保队长眼角余光瞥了眼藤岛阳葵,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了士气的快活吼叫,先前的怀疑全部一扫而空,“有你们在的话真能搞定啊!”

  “别太兴奋,稳住阵脚。”就在这时,藤岛月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听起来显得镇定自若,带着股奇妙的力量,真让安保队长瞬间冷静下来,“那些笑蛙也冲过来了。”

  这倒是提醒了安保队长,他猛然向外面望去,可以看到聚集在门外的超识界住民除了黑妇外,不知何时也多出了笑蛙的身影,它们嗬嗬笑着,也加入了推门的行列。

  嘎吱……嘎吱……嘎吱……

  紧闭的大门正在不断发出悲鸣,推动着堆在后面的重物敞开更宽的缝隙,而黑妇在不断涌进来的当下,他们显然也没办法冲过去再次把门关上。

  光有黑妇就已经让他们快到极限,如果再加上那些身形迅速的笑蛙,那就肯定已经超出了安保部队能够应付和正面迎击的极限了。

  “准备后撤。”

  藤岛月见不算响亮但清脆冷静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股让人莫名觉得无法抵抗的号召力。

  “我们的狙击战做得够好了,接下来就开始逐步转入室内战吧,大家听我指挥,依次有序地撤退到楼上。”

  ……等一下,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她在发号施令了。

  安保队长脑子里飞快掠过这样的疑问,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却已经先有了反应,开始不由自主地按照藤岛月见的指挥行动。

  “大家不用慌张,也不用感到绝望。”

  她仿佛听到了安保队长的心声,先是扭头对他笑笑,随后一手举着枪,一手如同旗帜般举起,聚集着众人的人心。

  “有我们在,一切都能搞定。”

  ……

  虽然比预期的时间要稍微晚上一些,但是旧二十七研的大门依然被攻破了。

  顽强又耐打的黑妇开道,加上后续增援,在超识界几乎随处可见,数量多得跟蟑螂一样的笑蛙,由两种超识界住民构成的突击队,成功撞开了那道紧闭的毛玻璃大门。

  而在这支突击队之后,则是更多奇形怪状,怎么看都像是来自于噩梦的超识界住民,它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集群,迫不及待地涌进门去。

  而奈姆·丽思,则自然是在它们后面牵着狗绳,慢条斯理悠然自得的那个猎手。

  她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缓缓从半空中落下,仍由自己被旧二十七研里那属于人类的规则捕获,让重力拉扯着自己缓缓在一片狼藉的大厅站定。

  她环顾四周,火焰灼烧,子弹摩擦,随处可见被旧二十七研安保部队破坏,正在逐渐分解为原始情报,连稳定形态都无法保持的黑妇和笑蛙,战斗的痕迹遍布大厅,随后一路穿过走廊顺着楼梯蔓延到楼上。

  对方反抗的强度比她预期中更加顽强,让她花费了比计划更长的时间来进入旧二十七研,但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罢了——她不还是进来了吗。

  奈姆·丽思环顾四周,微微眯起眼睛,虽然在这个情报态的自己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但果然,在看到周围大厅的一瞬间,许多曾经被封存的情报再次复苏。

  她来过这里,在这里遭受过残酷的折磨,然后,彻底的死在了这里。

  ……不,她还没死,那个最早的她,作为漂浮在头上这顶未成熟神灵之冠的原型,被称为神的那个她。

  她能够感受到那种奇妙的悸动,如同无形的波浪,又像食物飘扬的香气,它来自于这座建筑物的最深处,从概念上不断吸引着她,给她指明接下来前进的道路。

  奈姆·丽思哼着不成文的曲调,就像散步那样,慢悠悠地循着地上的战斗痕迹走去,她知道前方肯定会遇到无比强烈的抵抗,但她就有十分强烈的预感……

  她肯定会十分享受对方的毁灭。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51章 幻生神灵·3

  “在我们逐渐稳定下来之后,所长和我就商量过,如果敌人真的侵入了二十七研内部,我们该怎么办。”

  楼梯之上,安保队长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一边对身旁的藤岛月见快速说明。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讲解,仿佛对方突然成为了自己的长官,但该怎么说呢,如果按照那些演艺小说里的讲法,或许是他感受到了对方散发的王霸之气吧。

  当然,如果藤岛月见没有戴着那个古怪的领结,那么她的气场可能还会更加强盛一些。

  “合情合理。”她听了安保队长的讲述,了然地对他点点头,“你们肩负整个二十七研的生死,是应该慎重。”

  “而我们商量的结果就是,如果被敌人突破大厅侵入二十七研,我们没有胜算,定会全灭。”安保队长道,“毕竟这栋楼从最开始,就只是一栋科研用楼。”

  “内部结构一览无余,没有任何掩体,也没有能够和敌人纠缠游斗的地方。”他细数着这栋楼在防御性能上的缺憾,“我们内部的战力也只是及格,当安保人员足够,但和那些怪物硬碰硬,实在不够看。”

  这是无奈的自嘲,也是冰冷的现实,事实上,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被困在超识界,没办法从这里离开,估计这些安保部队早就四散逃离了。

  就算被困在这里磨练了这么多年,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根本并非自愿,而是如同囚徒般被困于此,现实的肉体更是已被摧毁,就算有家也根本回不去的现状。

  “但你们不会就这样认命。”藤岛月见点点头,顺势接过话茬,“你们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判断那样,从下方传来的战斗声逐渐变得清晰——当然,这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留下负责断后拖延的部队正在赶上前方。

  那些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超识界住民,正在越来越近。

  安保队长深吸一口气,对她用力点点头,随后在紧闭的防火门前站定,充满仪式感地掏出自己的钥匙。

  这道门调查员们先前也走过,是所长带着走的,想要继续上楼,就必须穿过这层楼,因为直接通往上面的楼梯已经全被水泥堵严实了,根本没法过去,连条缝隙都没有。

  ……真不知道这里的楼梯结构,是如何支撑这么庞大的重量。

  而虽然是相同的门,但却是不同的钥匙,所长的钥匙呈现银白色,但亦气=瘤引^陕=尔IX安保队长手里的钥匙,却是带着一种古旧感的古铜色。

  “没错,为了能够自保,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在修建最后的防线。”安保队长脸色有些感慨,既像是庆幸他们幸好修建了这条防线,又像是哀叹终究还是用上了这条防线,“虽然只是简易的防线,但终究是条防线。”

  咔嚓。

  伴随着他的话语,紧闭的门扉应声而开。

  先前所长带领他们穿过这里的时候,藤岛月见就已经有所感觉了,旧二十七研的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大,而且是大得多。

  但在此刻,她对这栋楼究竟有多大的认知,再次遭到刷新。

  面前是个空荡方正的水泥房间,地面有一堵堵齐肩高的矮墙,就像是天然的掩体,而周围的墙面各自开着三道门,过去一看,会发现尽是类似的水泥房间。

  大多数房间都是只有水泥掩体的方正空屋,三道门通往另外的三个房间,但有几个房间却又有不同。

  它们只有正对着的两道门,一道入口,一道出口,而在房间中间则是一处水泥浇灌而成的台座,上面赫然是调查员先前见过,但却并未在大厅使用的重机枪。

  一个房间连着一个房间,这里就好像是作图软件里一键生成的表格,稍微走过几个房间之后,甚至连记性出众的调查员都要忍不住在心里犯迷糊——自己刚刚都是怎么走的来着?

  但……这不太对吧?

  “我们先前跟着所长时,走过的可不是这样的地方。”藤岛阳葵左右张望,忍不住惊讶咋舌,“我记得那就是条走廊,光秃秃一条道走到底,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时是所长用员工揪旗陆久y十i山捌+锍羣钥匙给大家开的门。”安保队长看上去,显然早就猜到会有此问,“而这回则是我用应急钥匙开的门。”

  “你们在外面的彩色虚空里,不是可以看到仿佛蕴含了世界的气泡吗,所里的学者们,管那玩意叫游离情报统合域,我不理解那些复杂的名词和概念,但知道可以大致将其视为微缩的小世界。”

  “我们试过对那些统合域进行观察甚至探索,有些进得去,有些进不去,还有些别说进去了,连靠近都可能包含了巨大的风险,所以,唔,偏题了,总之,所里好好地研究了那些气泡。”

  “你是想说。”藤岛月见反应很快,“这里就是你们制造出来的游离情报统合域吗。”

  “没错,确如你所说。”安保队长对藤岛月见点点头,“我们把这一层改造了,制造了两个统合域,相当于是在这层楼里塞了两个那种气泡,而员工钥匙和应急钥匙就是切换通往统合域的钥匙。”

  “如果和那些怪物硬碰硬,作为人类的我们没有丝毫胜算。所以,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了。”

  “原来如此。”藤岛月见眨眨眼,心中对旧二十七研的做法有所了然,“是迷宫吗。”

  “利用这座迷宫让侵入的怪物分散,创造出围攻和狙击的机会,在十死无生的绝境里争取到一线生机。”安保队长叹了口气,“或者纯粹拖延时间,这就是最后的防线了。”

  “那为什么先前不用?”藤岛阳葵左右张望一眼,尽管努力观察记忆,但还是迅速放弃了记下路线,“非得在大厅峮翼(七)I〡尔I〉I那边打一场?”

  “因为我们也不记得路。”安保队长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这座迷宫由所长设计,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够在这里分清方位,我们不行,那些怪物也不行。”

  “情报就是这样设定的,我们不知道路,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只要所长不在这里,这里就不存在出路,依靠着这片能够不断向周围延伸的迷宫,我们能和怪物们斗到地老天荒。”

  “那你们要怎么出去?”藤岛阳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些实质上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安保队员身上,想起了自己那些被邪祟杀害的警察同僚们,“还是说就不出去了?”

  “那还不至于。”安保队长听懂了藤岛阳葵的想法,不由得哑然失笑,对她摆摆手,“只要所里的检测设备确认了不再有入侵者,就会通知身处避难室的所长。”

  “到了那时候,所长就能下来,把我们全部放出去了,如何,很轻松吧。”

  安保队长的声音顿了顿,看得出来,尽管他非常努力让这样的宣言听起来镇定自若,但还是无法压抑住话语之下的哀愁和无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也能从他的神情语气里有所感受。

  被逼迫到启用这最后的防线,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穷途末路了。

  而随着他的说话,周围稍微放松下来的安保队员们,又显出几分哀伤和无奈的惆怅,大家并不傻,都能够理解背后的沉重。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真要在这座巨大的迷宫里和怪诞又强大的超识界居民游斗,哪里是单纯凭借人类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

  “果然,我就知道可以信任你们。”但下一刻,藤岛月见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强大又飒爽,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这正弥补了我们最缺乏的东西。”

  她紧了紧脖颈上的领结,随后环顾四周,看着身上还留有先前战斗痕迹的安保队员,昂首挺胸,看起来不像是从大厅落荒而逃,反而像是刚刚打了场胜仗,现在要在这里埋伏敌人的溃兵。

  “训练有素的战士,火力凶猛的武器,再加上面前这片阵地,便弥补了我们战场深度不足的问题。”她用力地挥着自己的手,像是法官在挥舞木槌,“倚仗着这样的地利与人和,我们能够撑过去。”

  铿锵有力的话语就像浪潮,向周围显出疲态颓废之姿的安保部队冲刷过去,哗哗作响地洗掉他们脑海中那些沮丧的杂质,给他们的内心狠狠灌入斗志与决心。

  虽然没有任何依据,听起来也像是在空口白话,但在藤岛月见随处定论之后,周围的安保部队确实肉眼可见地重新振奋起来——因为她那股强烈的自信……当然也因为她佩戴着的法器。

  藤岛月见感受着周围氛围的变化,心下暗中点头,她知晓不需要多么强烈的振奋,在这种时候,只要能够稳住情感的底线,不要坠入绝望,那么他们就还可以继续作战,只要如此,就已足够。

  “我们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而且,她还真不是口说无凭,就见她一边轻声呼喝,一边举起手指着天花板示意更高的楼层,“至于其他事情,就交给我的同伴吧!”

  “他会找到通往胜利的道路!”

  ……

  林冠正在迷失方向。

  在奈姆·丽思现身之际,他就和其他的调查员分开,她们和安保部队下去阻拦敌人,而他则从所长那里拿取了钥匙和密码,直奔旧二十七研的所长办公室,在那里存有他们这些年来的全部研究情报。

  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虽然所长说这些研究都很好理解,但果然,钻研这个领域数十年的研究者口中的“很好理解”,和普通人认知里的“很好理解”实在是不同的概念。

  满屏幕的表格和数据,映入眼帘的尽是些似是而非的句子和词语,甚至还有很多专用的名词,似乎是来自拉丁文或者其他什么不知名小众语言,那更是连看都看不懂。

  虽然靠着紧急的状态和浮在窗外的奈姆·丽思,他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通往旧二十七研最深秘密的钥匙,但果然进入这片情报的宝库是一回事,而能够完全理解则是另外一回事。

  果然,应该阻止他藏去避难室,然后强行把他给带过来吗。

  ……不,如果不让他藏去避难室,那么恐怕所长也不会那么豪爽地交出钥匙和密码,轻易允许林冠随意进入旧二十七研的数据库最深处吧。

  因为他不在场,所以才能放任林冠在此刻自由行动——该说不愧是旧二十七研的所长吗,连这种时候,脑子里那根办公室斗争的弦都没有丝毫放松。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不过也是,如果换位思考的话,他也不会相信突然冒出来,完全没有提前通知,而且也缺乏有力依据自证身份的调查员一行人。

  如果奈姆·丽思赢了,那么一切当然就结束了,但如果旧二十七研挺了过去,而自己确实是集团董事会派来的人,那么他就切实地配合了集团,可以算作立了功。

  但如果己方的身份有问题,那么他就可以说是自己被奈姆·丽思吓破了胆,慌忙之下才被林冠蒙骗,给了他进入旧二十七研数据库的完整权限,完全在情理之中。

  就算集团要追责,那也追不到他的头上——因为他这会正呆在和外界完全隔绝的避难室,根本不在场,甚至都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哪里能够阻止得了林冠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把权限交出去,躲进避难室的那一刻,他都把自己全须全尾地摘了出去,一丁点关联和牵绊都没有,半点能够被追责的借口都没有——哦,不对,还是有的。

  集团可以呵斥他是个胆小鬼,而他当然也会老实认错,但显然,这样的罪过还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地位。

  恐怕在发现有外人可以进入超识界的那一瞬,他心里就盘算好了,毕竟不管己方是什么来头,既然林冠一行人可以进来,那么集团当然也可以,无非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而既然集团能够进入,那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真是揪0&6翏七把弍吧条狡猾的老狗……

  林冠把这些杂念抛开,继续翻阅眼前的资料和数据,虽然大多数的研究流程他看得云里雾里,但至少仅仅结论部分,他还是能够大致理解含义。

  越是审阅查看,他就越是确认自己先前的猜想,如果说他在那时的想法还只是直觉产生的闪念,那么现在就是得到了理论和数据支持,能够被确信为正解的判断。

  超识界就是梦中境,梦中境就是超识界!

  这个所谓的超识界,只是戈尔德集团,或者说旧二十七研的叫法,如果用林冠的习惯来称呼,那么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就该被称为“梦之国度”。

  又或者可以叫做,知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

  笑蛙,电虫,黑妇,又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超识界住民,它们的本质并非是什么拥有实体的怪物,又或者天生天养的奇物,而是恐怕是来自于人类共有的情感。

  对于他人的嘲笑或嫉妒,又或者对于某样事物的恐惧心……它们诞生于负面的情感,也因此对人类秉持着极为负面的态度,或者说因为这份来源,才会天然地对人类充满敌意,将人类视作自己的猎物。

  而外面那些漂浮的巨大泡泡,拥有着独特法则和情报设定的独立世界,旧二十七研将其严肃且学术地称作游离情报统合域,但林冠对其却有另一个更加直率和耿直的称呼。

  那就是梦。

  某个知性生物在做梦,这里就会浮现出一个对应的梦之气泡,这个知性生物醒了,梦之气泡就破裂消散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旧二十七研不时能够从虚空里打捞到的东西,恐怕就是在梦之气泡破裂时,偶然从里面掉落出来,进入了超识界的残留物吧。

  人类是知性生物的主力军,所以他们才能够时不时捡到人类的造物——话说回来,究竟是哪种人会梦到重机枪啊。

  但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林冠却也不打算否认旧二十七研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因为他们的判断也没有错。

  这里确实是完全由情报和信息构成的领域,只不过同时也是知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领域。

  这两者并不矛盾,毕竟,情报和信息产生的前提就是知性生物的认知,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就只是两块纯粹由物质构成的石头罢了。

  不管在任何类型的唯心主义里,知性都是最前提,哪怕是设想所有一切都由某个最高神创造的早期客观唯心主义,都要强调神的知性——祂能认知,祂会思考。

  知性生物,不,应该说知性存在的集体潜意识,自然包含所有情报和信息,它们交织而成的这个领域就像一枚硬币,而两种不同体系的认知本为一体,不过是这枚硬币的两面,甚至都分不出正反。

  所以——

  林冠站起身,来到紧闭的窗户旁低头一看,就看到有人扒拉在外侧的窗台上,眼巴巴地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