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这家伙外表看起来明明体型不算魁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略显消清瘦,隔着衣服还能隐约感受到有过轻微锻炼痕迹的身体。
她有这么重吗?
除了沉之外,中途还得注意她那无处安放到处乱摆的手脚,压制突然蹦跶起来试图挣脱控制的精神头,小心她会不会突然再次失控呕吐……
从走廊到房间里的短短一段路,让林冠累得够呛,感觉都能和上次从合唱队手底下逃离比拟了。
老板帮忙提着林冠的背包,她没有在乎那个女社畜,反而把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林冠身上,在他的背后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她似乎在审视着什么,直到林冠把女社畜拖进了卫生间,才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我……我可不喝酒……”耳边响起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从很远的流引qi壹尔VI 死扒地方传来,或许是女社畜的醉话吧。
“啊……”把女社畜扒拉到马桶上,林冠喘了口气,转身照着镜子:“呃,这味道……”
“我可没几件衣服了……”林冠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无奈地给未来的购物清单再添一笔:“根本不够换洗啊……”
林冠满脸愁苦地走出来,一杯温水迎面送来,酒吧的老板看着他,露出无奈而感谢的微笑。
老板看起来年龄在三十岁后半,身形匀称修长,绑着低马尾,化着淡妆,穿着一身修身的衬衫和裤子,看起来显得利落又潇洒。
作为一力扛起酒吧的老板兼酒保,她保养非常良好,仪态显得端正,站姿笔挺,显现出些许优雅,让人看了便不由得心生好感。
“辛苦了。”她眼神瞟着卫生间里还在发出奇怪声音的女社畜,摇着头:“只有我一个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酒鬼。”
林冠刚准备顺势抱怨两句,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临时贴着塑料布的阳台滑门,张了张嘴,还是老实接过水喝了下去。
“她是我的常客,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老板注意到了林冠的小眼神,开口解释道:“有贼闯入她家里了,幸好没丢什么贵重的东西。”
“啊,这样啊。”
“房东很黑心,非说这不在保险范围内不保修,但又禁止她自己去找便宜窗户来安装,说是不符合安全标准,必须由房东找人修理。”
“原来如此。”
“本来工作就很辛苦,经常被无良的上司找茬,好不容易攒了钱,现在莫名其妙就要大出血,原定的旅行泡汤,才会醉成这个样子。”
老板以为林冠是好奇,也算是为女社畜弄脏林冠衣服的愚蠢行为辩解,避免引发更多的争议。
但林冠听下来,却只感受到良心微妙的谴责,似乎女社畜完全是因为他和藤岛月见,才会郁闷到出去买醉然后变成这副德行。
这或许算是某种报应,他这样想着,赶紧低头喝水,老板走到窗边,又望向她帮林冠提进来的背包:“说起来,你准备搬进来吗?”
“啊,是的……”
“这里的房租可不便宜。”老板取出一根香烟咬住,但看了眼林冠后,稍作思考,又把打火机放下:“拾荒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啊,我是暂借朋友的家住。”林冠解释到:“而且我也不会继续拾荒了,正打算找工作呢。”
林冠对老板印象很好,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份成熟稳重的人情味,也可能是因为她把酒吧的瓶罐全交给林冠的恩情。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值得信任,至少,林冠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敌意或者危险性。
“嗯……”老板发出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声音,林冠对她笑笑,提起地上的包准备离开,却在将迈出门时被老板叫住。
她习惯性地拿起打火机,但想了想还是没点眼,最后干脆直接把叼在嘴里的女士薄荷烟取了下来,夹在修长的手指里摆弄着,望向林冠。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的店里。”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正好也想聘人了,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的话。”
“我吗?”林冠愣住,他下意识地不认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而反应过来后,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便是:“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酒吧老板愣了愣,夹在指间的香烟仿佛指挥棒般挥舞,脸上有些微红,显然感到了微妙的尴尬:“你不愿意就算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冠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发言实在容易遭到误解:“我是说,我只是个流浪汉而已。”
他有些慌张地摆着双手,像在在面前搓着一个虚空的泥团子,背包从肩膀上滑落,歪歪地偏向一旁,拉扯着他的身体也歪歪扭扭。
“我是个来历不明的黑户,先前是,现在我是合法的冥土市居民,不过我没有学历,而且你看,我的手,因为一些事情而有些受伤了,不太……”
老板看着他,神情从最开始的尴尬和若有若无的恼怒,变化为惊讶和恍然大悟,随后则是忍俊不禁以及不再掩饰的喜爱。
“我呢,一个人辛辛苦苦开起了这家酒店,又当店长,又当酒保,还兼任杂工,年轻的时候咬咬牙也就算了,现在身子骨实在有点吃不消啊。”
她直接打断林冠的慌忙讲述,慢悠悠地自说自话起来。
“但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我的酒吧就是我迄今为止全部的心血,所以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去找不清楚底细的可疑家伙来帮忙。”
她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真挚的善意,其中又有在一堆满是棱角的烂石头中,找到了一块圆润光滑鹅卵石那般欣喜与自得。
“我看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的声音柔和但有力:“那天晚上,你阻止了中野那个混蛋,把叉九卖给学生吧。”
“那时候,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出面去赶人,而你明明只是路过,却主动站了出来,嘛,虽然最后的结局,稍微有那么点狼狈就是了。”
话题有些分散和随意,但其中内在的蕴意却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店长看着林冠的眼神变得愈发温暖,他的反应让她愈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当场我就确信了,你是个温柔的好人啊,其实我那时就想邀请你了,只不过后来你都不去那条街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被野中打坏了呢。”
店长夹在指间的香烟微微转动,烟头直接指向不知所措的林冠。
“我想要一个值得信赖的帮手,而你是个正在找工作的好人,我们又这么有缘分,所以……”
林冠愣愣地看着老板,肩膀上的背包滑落下来,脑中翻涌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无数的情绪在此刻汇聚成怒吼咆哮的巨大漩涡。
他张开嘴想要做出回答,但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眼前开始发花,鼻子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
胸口一阵发酸,像是被人狠狠重击一拳直接穿破胸口,然后用力捏住里面的内脏来回蹂躏,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的程度。
“要来我的店里打工吗,提前说明白,虽然工资肯定不会高到哪里去,不过包吃包住哦,刚好酒吧里有间空的地下室。”
伴随着背包落地的闷响,林冠感到自己的内脏被彻底扯了出来,他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滚烫的泪水却比声音更早从体内涌出来。
为什么会哭呢。
恍惚间,林冠心中浮现起这个疑问,这里并没有任何恐怖的事物,自己也没有受到威胁或暴力,可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无法控制的哭泣呢。
在一瞬的迷茫后,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看到了,并记下了,且认同了。
没错,认同。
一刹那间,面前酒吧老板的温声细语仿佛一道悠悠的回响,它在林冠被极道轻蔑与殴打的时候响起,直到此刻才终于传回到林冠的耳朵里。
他的行为得到了认同,或许别人会觉得那是缺乏聪明的愚行,但至少面前的酒吧老板认同他,甚至于赞许他的做法。
他并非孤身一人,他的意志和行为能够得到认可,它们是有意义的。
“哎呀……”老板愣了愣,她将手里的那支香烟塞进胸口的口袋:“怎么突然哭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林冠的肩膀,随后心中微动,干脆直接给了林冠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拥抱里没有多少暧昧,只有安慰与鼓励,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慨和悲伤。
“在这座城市里坚持当个好人……”她轻声叹息着,眼神从林冠身上渐渐飘远,似乎望见了另外一些人的身影:“……确实很不容易呢。”
“你肯定很辛苦吧。”
这时,因酗酒而面色苍白的社畜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看着公寓里的林冠和酒吧老板,满脸迷茫。
“你们两个在我家里搞毛啊?”
……
位于冥土市的乡下,隶属于HLPD的野外训练场,此刻正在被灼热的阳光炙烤,一道道身影穿着朴素的作训服,正在其上互相进行空手搏击。
这是HLPD遴选体能考核的最后一关,通过者才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笔试部分,当然,绝大多数庶民组都已经在之前被筛下去了。
而这些撑过去的庶民组,则往往会抱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对名门组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他们内部将其无奈地称为最后的反击。
HLPD清侕异伞 无琦久轳衤三@^阅-yi楚一味压制终酿苦果,所以便会允许庶民组们在此刻,用最直接的暴力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从鼻青脸肿到满身淤青再到不幸骨裂,只要不是做得太过,真的把人搞得重伤甚至致残,其余都是被HLPD高层默许的可接受损伤。
而且这对名门组来说,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HLPD内部有名门和庶民之别,但可不希望名门组尽是些躺在警校成绩上吃老本的家伙。
因此,这一轮考核在过往总是无比惨烈,喝骂声不绝于耳稀松平常,乃至直接见血都是常态。
但这回却不一样。
不管是名门组还是庶民组,都在一板一眼地进行搏斗,过往那种针锋相对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甚至可以称为团结的要素。
这一切的变化,只因为一个人的存在。
向前迈步,装作挥拳,再伸腿一绊,藤岛月见用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假动作,轻而易举地就放倒了面前庶民组出身的警司。
“你的动作很快,经验也很丰富,但太丰富了。”她微笑着,伸出手将倒地的警司拉起:“有些时候,相信直觉和本能反而能带来更好的成效。”
“受教。”被她仅用一招就放倒的警司苦笑,并没有因为被比自己年龄更小之人指教而不满:“铭记于心。”
藤岛月见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走出画在地上的圈子,在场边围观的教官,不管其出身立场如何,见状齐齐点头称赞。
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虽然已经进化出了智能与理性,却还是常常会被生物的本能驯服。
比如,哪怕是再冷静理性的人,在看到展现出庞大身躯、超凡体魄、强大武力的存在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震撼,随后心生敬畏或恐惧。
这次遴选会呈现出这样极端罕见的和平状况,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藤岛月见,这个提前一年便获准参加遴选的参选者,实在是强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她在体能测试的每一项竞赛内,都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取第一,甚至打破了几项记录,丝毫没有给第二名一星半点的机会。
哪怕在每天辛苦训练和比赛的间隙,她都能抽空出来,为其他的竞选者们加急补习律法条文,且教导之处几乎毫无错漏。
庶民组和名门组发生矛盾时,她总能精妙而周全地斡旋期间,为双方调解对彼此的不满和愤怒,化解两边的矛盾和不快。
如此一个兼具力量、头脑与德行的人,她的光芒实在是太过夺目,以至于反过来彻底掩盖了名门组和庶民组的矛盾。
名门组下意识地向她靠拢,隐约间将她奉为这一代领袖,由此遵循着她的做法,有意无意地淡化两边的差异。
庶民组体会着藤岛月见的强大,感慨如果这样的制度能培养出这样的怪物,那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此番做法。
“尹元英警督,身手不凡,身手不凡呐。”场边的教官感慨着:“不愧是藤岛家的女儿,不愧是你最疼爱的学生。”
“看起来毕业第二名给了她很强的动力。”另一名教官打趣道,她同时也是警校的教官之一:“和刚刚毕业时,现在的她强得简直判若两人。”
尹元英警督没有说话,但周围人能够从她脸上的微笑感受到警督的心满意足,毋庸置疑,藤岛月见的未来必将一片坦途。
就在尹元英警督和教官们很有默契地忽视藤岛阳葵,只是专注称赞HLPD英才辈出时,藤岛月见坐在阴凉的休息处里,想的却并非自己的事业。
她指尖探进作训服,轻轻触碰着肩膀上的齿痕,感受着这道伤疤带给自己的细微酸麻感,心中默默计算着遴选剩下的时间。
很快,她就将如闪电般归来,回到林冠身边。
……
林冠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周围的空气有些潮湿,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霉味,灰尘在周围弥漫,仿佛永远都不会被清扫干净。
但没关系,他喜欢这里。
这横平竖直约四十平米的空间之内,只有一根承重柱立在中间,周围是裸露在外的暗灰色砖墙,脚下则是硌脚的粗糙水泥地面。
但没关系,他喜欢这里。
各处堆着乱糟糟的箱子,有纸箱,有木箱,从箱子表面的图案上可以看出,有的曾经用来装家具,有的曾经用来装多余的建材。
但没关系,他喜欢这里。
时不时就能隐约听到呼呼作响的风声从某面墙后面传出,那是附近地铁飞速掠过的声音,这噪音似乎无穷无尽,仿佛没完没了。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他爱死这里了。
“嘛,环境就是这样咯,你就努努力克服一下吧。”酒吧老板慢悠悠地从楼梯走下来,看着林冠忍不住笑了:“不过看起来,你还挺喜欢的。”
“是的。”林冠兴奋地回答道,在地下室里来回走动:“我们可以在这里放一张床,然后这里,有电路,我们可以连一台电视。”
“不,正经家具还是太贵,我可以先买张床垫,这样就能直接搬过来,不用一直叨唠藤——我朋友家了。”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告诉你,我可不会出钱。”她取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圈扔给林冠:“你自己去想办法搞定,好好地攒钱吧。”
钥匙圈上有两把钥匙,一把是酒吧的钥匙,一把是这间地下室的钥匙,林冠将其珍而重之地藏好。
“是,老板!”
“嗯哼?”酒吧老板喉咙伸出发出一声调笑的哼唧声:“叫谁呢?”
“啊,是,抱歉,我习惯了。”林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重新做了个深呼吸:“静姐,我就上去。”
酒吧老板叫松尾静,林冠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个与她相衬的很美很动听的名字。
“嗯。”松尾静满意地点点头,朝林冠歪歪脑袋:“赶紧上来吧,得给你弄身正经的衣服。”
“你可有太多东西要学了。”
……
“调任?怎么又调任,我不去,换个人!”
在弥漫着烟味和汗臭味的区警局内,藤岛阳葵双手在脑后抱着,懒洋洋地伸着腰,瞅着站在旁边的探长,发出满是不快的嘟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