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我可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再低矮的楼梯对我而言也无异于悬崖峭壁,哪怕只是简单的趔趄都可能要我的命。”主管慢条斯理,举起拐杖朝着那些石头台阶一戳,“更何况是这些高矮不一,落差巨大的石头台阶了。”
“啊。”楚秋烟闻言一愣,哪怕是以她那敏锐的头脑,也不由得思考了瞬息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主管缓缓向楚秋烟抬起手,“女儿啊,来扶我一把。”
主管示弱了?她准备让自己成为人质?地下危险到让她愿意亲身赴险来换取林冠等人的信任?还是说这本来也在她的计划之内?
楚秋烟微微眯起眼睛,她迅速和林冠交换一个眼神,随后迈步上前,用轻柔但坚定的动作将主管搀扶起来,或者说,紧紧控制在身边,那是近到随时可以抬起手,直接扭断她脖子的距离。
“既然是母亲的要求,那我当然不会拒绝。”
留下不一定能帮上忙甚至还可能倒添乱的田边与生灵院职员们,主管在楚秋烟的搀扶下一马当先,第一个进入那条阴暗幽深的石头通道,院长则沉默地紧随其后,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走在后面的调查员,看起来完全没有设防的样子。
虽然在田边的形容中,这条通道似乎阴暗又狭窄,仿佛一条墙壁上的裂痕,走在里面仿佛会被身边的黑暗侵蚀灵魂,但林冠走来却是觉得相当宽敞,而且墙壁上挂着的自亮式灯管也提供了足够照亮脚下和前方数步的光芒,除了台阶高低不一外,行走其中也没有太多阻碍。
不过,有人好像不这么想。
“啧。”藤岛阳葵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岩壁,视线从上面模糊不清的石刻扫过,嘴里发出对周围环境厌恶的嘟囔声,有些不适地扭动双肩,像是在挣脱缠绕在上面的蛛网,“这地方真是让人不舒服。”
“空气中充满了邪恶的氛围。”莱欧妮思显得跃跃欲试,不过斗志归斗志,她确实也算是认同了藤岛阳葵对周围环境的判断,那双眼睛显得更加炯炯有神,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绷,像是拉满的弓上那根蓄势待发之箭,“前有极恶的预感。”
“要呆在我身边哦。”藤岛月见显出若隐若现的不安,她紧靠着林冠,距离近到后者能够清楚感受到她的气息和体温,这样的距离在往常会让她脸红心跳浮想联翩,但她现在却显然完全没有多想的余裕,而是紧盯楼梯底部的尽头,“绝对不要离开。”
如果说后方的众人还只是略感不适,被不祥的预感和古怪的危机意识所困扰,在这道路里感受到了拥挤和堵塞,就像是被人用透明胶带从头捆扎到脚,那么走在最前方的生灵院三人组,就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躁动起来。
主管的脸上不再那么游刃有余,而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楚秋烟眯着眼睛,抓着主管的手在无意识地用力,不断地向着四周张望,院长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变得更凝重,从手工雕刻的石像升级为金属塑造的铁像,仿佛整张脸都完全被固定了下来。
她们甚至都没有闲情逸致说话了,三个人的嘴唇紧紧抿住,散发出阴郁的气息,就仿佛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老鼠一样,似乎如果不主动地凭借意志稳住脚步,就会忍不住马上扭头离开。
怎么回事。林冠心想。怎么感觉大家都慌张起来了。
他想要询问一句,但又总感觉现在不是适合开口说话的时候,于是只能扭头望着墙壁上的石刻,视线随着那扭动的波浪线条游走,很快意识到那刻的应该是蛇群,它们扭动着自己长长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那般从上向下延伸。
石壁上的蛇不算特别长或夸张,而是接近于现实中小型蛇类的体型,单独看上去确实显得没有多少气势,但胜在数量十分庞大,不如说,通道的两边和天花板上全部都是游动的蛇,与其说是它们刻在石壁上,不如说更像是它们构成了这个空间。
蛇道?
林冠眨眨眼睛,随后才认知到这个从脑海里冒出来的词汇,没错,这条通往地下的道路不像是给人类准备的道路,而像是专门为蛇所准备的道路,周围弥漫着这种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就仿佛这里笼罩着某种让人不适的光环。
林冠稍作回忆,说起来,先前主管等人躲藏的那个塔楼密室里,好像也看到了类似的雕像,按照主管的说法,这里是戈尔德集团无意间找到的超古代文明,从地底到地表都谜团重重,至今也没有多么探明。
他们实际上,也只是在研究遗迹里找到的古怪肉块而已。
至于这座遗迹的历史,那些蛇的形象究竟代表着什么,戈尔德集团当然也进行过相关的调查,毕竟涉及到可能存在过的超古代文明,图谋制造神灵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发现无动于衷。
但很遗憾,他们的调查无功而返,山体内部特殊的环境,让戈尔德集团无法确定整座生灵院的建成年代,只能推测肯定超过五千年的时光,但建筑里那些和蛇有关的雕像究竟意味着什么,又和哪里的文明存在联系,那果然就毫无头绪了。
主管显然不关心不在乎,或者说那并非她的研究重点,研究肉块就已经占满了她全部的精力,而戈尔德集团显然也不可能将这事广而告之,而肉块的收获更是已经足够,于是这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到现在也依旧是笔无头烂账。
毕竟这种研究虽然很有价值,但说到底并无法提供经济利益,对肉块的研究还能通过主管上交的实验数据和成品来确认收益,但这种文史研究可是投资上的无底洞,戈尔德集团怎么可能在这里花费钱财。
林冠看着岩壁上的蛇刻,心中想着杂乱的信息,但果然,始终感觉有点违和感。
他心中迅速闪过自己来到冥土市后的所见所闻,流浪汉的时期,在鸟之歌安定下来的时期,直到今时今日,过往的经历在他脑海浮现,最终凝结为若隐若现的疑问……
这座城市有蛇存在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活的蛇。
“我们到了。”
就在这时,主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将林冠的思绪从突然而至的谜团里拽出来,他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脸,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有,比起不知道究竟在哪里的蛇,霍科图兹μ型的威胁才更加重要。
众人已经来到了石头楼梯的底部,就像田边所说的那样,这里有着一片截断前路的高耸岩壁,岩壁上开着高耸到仿佛为巨人准备的石门,石门的表面刻着巨蛇的图案,就如同一张微微张开的巨嘴,等待着食物们自己送上门。
而在不远处的墙边,甚至还可以看到落满灰尘的小型纤机,它们上面缠绕的钢索接在石门外侧,穿过粗大的铁钎,被牢牢钉在石门的表面,地上还存留着拖拽的划痕,这恐怕就是很多年前戈尔德集团强行开门留下的痕迹。
毕竟按照主管所说,这是类似墓穴的地方,里面的玩意想必也不至于推门出来,既没有这个意愿也没:曰 =易鹨吆起(_一)2+死4爸有这份能力。
等靠得更近,林冠不由得感慨面前这扇门的庞大,此时此刻亲眼所见的实物,实在比田边的描述还要更加震撼,难以想象那个不知多少年前的超古代文明,究竟是靠什么样的手段才在这种地底开出了如此巨大的门。
但其他人看起来,却似乎承担了更大的精神压力,但却不再像此前那样浮躁,反而是沉稳了下来,那是暴雨已经临头浇下,把人全身都给弄湿,于是便无需再惊慌匆忙奔跑的踏实感,如此微妙的情绪,实在是让人找不到话语描述。
“似乎没有人逃出来。”藤岛月见眺望着那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石门,视线从石门前方的地面扫向石门本身,目光所及之处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设想中的尸体,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的鲜血和战斗痕迹,“周围也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
她微微皱起眉头,即因为从踩着楼梯下来时就开始在心中萦绕的焦虑,也因为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任何能够被称为敌人的存在,要是他们真的遭遇了袭击,说不定她此刻的心情还能更加安定一些。
至少能确认敌人确实攻过来了,总比现在这种阴沉又诡异,心头沉重却又完全不知危机从何而来的困局,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那些人,他们还在里面吗。”林冠望着那条门缝,“你说过的,在这里从事研究工作的学者。”
“在,一在,他们是已经下定决心,为了投身研究而放弃了一切的狂热者,绝对不会从这里离开。”主管听起来非常笃定,扭头望向搀扶她的楚秋烟,“女儿,这些人的智慧或许逊色于我,但知识和能力却并不落于下风。”
“那些人,每一个人去到市面上,都是能够建立一个学派的大学者,可以说,他们才是这座生灵院最宝贵的财富。”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诚恳,“能多救回来一个,都是不得了的收获。”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他们,我们也得进去,不然的话,我就只能继承一个残缺不全的生灵院。”楚秋烟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做出回复,“母亲,你完全不用担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那么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进去。”
“呵呵,既然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主管抬起自己的手指,隔空对着敞开一条缝隙的大门来回划拉了两下,“进去之后,我们或许会遭到袭击,但不管怎么样,请各位用最快的速度,护送我前往霍科图兹μ型的所在地。”
“你有办法对付霍科图兹μ型,也是,这么重要的项目,以你的谨慎,怎么可能没有能够一击压制它的后手。”楚秋烟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随后向主管伸出手,“来,把手递给我,我来背你,你需要拄拐杖的话,可跑不快吧。”
“谢谢。”主管没有拒绝楚秋烟的好意,她吭哧吭哧爬上楚秋烟的后背,像是垂垂老矣的骑士摇摇晃晃地骑上了自己的战马,手里的拐杖就是她的骑枪,“呵呵,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间与场合,感受到来自孩子的支持啊。”
一时之间,母慈女孝的氛围萦绕着这一老一少,事态发展到如今的态势,她们似乎总算稍微放松一些内心的戒备,愿意向拥有着超越寻常亲子关系,基因重合率甚至高达百分百的彼此,展现出一些基本的亲情了。
“来吧,母亲。”楚秋烟看起来也有些感动,声音听起来显得铿锵有力,“让我们携起手来,挽回这一切。”
振奋的声音似乎稍微驱散了空气里弥漫的阴冷,在这对母女的带领下,众人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穿过石门微微敞开的那条门缝……
下一刻,猩红的事物充斥了每个人的视界。
那是肉。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36章 肉林(大章)
裹在薄薄透明薄膜里面的肉,暴露在外流淌汁液的肉,仿佛心脏般不停跳动的肉,鲜红的肉,泛白的肉,发黑的肉,闪着金属光泽的肉,名为肉的事物在踏入那巨大石门的瞬间,便仿佛视觉暴力般呼啸着砸进每个人的眼瞳。
它们在蔓延,生长,就如同活性的藤蔓铺满面前的地面和墙壁,仿佛给这里贴上了一层用活肉制作的地毯与墙纸,头顶上的天花板同样粘附着厚厚的肉壁,它们因重力的拉扯而略微垂下,构成近似于钟乳石般的构造,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微微晃动。
头顶的灯光还在艰难地运行着,虽然被肉遮盖了一层,但还是有数盏艰难地从肉下面钻了出来,泛着莹莹微光,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源,对于这个环境说不上是照亮,只能说是让其不至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视觉以外感观摸索的黑暗。
虽然昏暗,虽然明明这里充斥着蠕动的活肉,但却没有多么浓重的血腥味,至少不像这幅景象给人的直觉印象那般浓烈,空气中反而带着股介于草药和铁锈的气味,强烈,但并不多么让人感到恐惧或厌恶,却令人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这样的景象,简直就像传说中的“肉林”,只不过原典神话中的肉是料理,而在这里它们仍然活着,这些肉并非是败坏腐烂的死肉,而是仿佛某个庞然大物那延伸的肢体般的活物,那股强烈的生命力在这里盘旋笼罩,让见到这幅景象的人类陷入一种诡异的矛盾状态之中。
他们那基于见识学问和逻辑构成的理性,当然无需任何多余的赘述,马上就能够判断出面前的景象不祥而恐怖,这是完全超乎常识和想象,仿佛来自于异世界般的景象,可他们作为灵长类,或者说作为生物的本能,却又在莫名地被这幅景象所吸引。
生命,生命,磅礴如同大海的生命……生物个体在这份生命力面前,简直像是遭遇了巨大磁铁的铁砂,不仅本能上难以生出抗拒的念头,甚至还会如同无形无相的背后灵般做出催促,要求单一孱弱的个体更加亲近这些铺了满地的肉。
藤岛月见在见到这一幕的瞬间,瞳孔就收缩到了针眼般的大小,她有着得到充分锻炼的美丽身躯,但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反而在这一刻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陷阱,健壮的心脏和有力的肌肉,坚硬的骨骼和敏锐的神经,让她比常人更加贴近地体会到了那种如同漩涡般的吸引力。
所有感官似乎都被遮蔽了,或者说被选择性地激发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于舌尖上的味觉,都仿佛感受到了撕咬那些肉时,鲜血流过舌尖的猩甜感触,除了面前这片活着的肉外,仿佛再也感受不到除此之外的事物。
她几乎无法自控地就要向前迈步,仿佛要融入那壮美的生命洪流里,可就在将要把脚抬起来的瞬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欲望又翻涌起来,林冠的脸庞在眼前闪过,那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完全独占的事物,不管怎么都绝对不愿意让给她人。
融入这股生命力?那岂不是意味着必须得放弃作为个体的身份,或者说,意味着不得不和别人分享林冠?
开什么玩笑!她最讨厌的就是分享!
粗狂又蛮横的独占欲如同火焰般升腾,以难以想象的晦暗和恶劣,竟直接把她作为生物的对生命力的渴望烧掉,或者也可以说冷却,而随着那股充斥脑中的热量散去,藤岛月见悚然一惊,马上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情况不太对劲。
她转动身体,顺势朝已经向前迈步的藤岛阳葵,毫不犹豫就是一记腹击拳,动作利落而且出手极重,很难说里面究竟有几成是为了唤醒自己的姐姐,又有几成是出于充满了欲念的复仇。
“嘶!”藤岛阳葵吃痛弯下腰,她喘了两口粗气,原本已经显露出恍惚的表情迅速被茫然笼罩,那是被从长梦里惊醒时惯有的表情,她医san( 五)b 气IX溜衤三 抬头望向藤岛阳葵,片刻后脸上便显现出难以抑制的怒火,“你可以用说的!”
藤岛月见当然不会搭理自己姐姐的不满,她在给了自己姐姐一记重拳后,甚至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半秒,而是马上就望向林冠——
“咕啊!”
几乎就在与此同时,楚秋烟倒吸凉气发出悲鸣,随后猛然弯腰躬身,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揪住,几乎差点把自己背上的主管给直接甩出去,不管她有没有被那古怪的肉所吸引,现在都肯定百分之两百的清醒,而林冠也扭过头和她的视线对上。
很好,他们两个都没事,面对那异常的吸引力,他们不仅抵抗住了,而且还在第一时间稳住了藤岛阳葵和楚秋烟,那么接下来,就是——
下一刻,旁边的莱欧妮思猛然向后跳开两步,反手抽出自己佩戴在腰间的长剑,呼啸着向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斩去,剑刃破风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从头到尾,将她面前那个无形的敌人给利落一剑两断。
“啧……好恐怖的幻象……”她发出轻轻的咂嘴声,虽然语气有些颤抖,但眼神看起来倒是更锐利,“幸好我都在锻炼内心……”
看起来,她也不需要多余的关照了,少女剑客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强内心,而且等等话说回来,她对这样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太过适应了?
另外一边,生灵院的主管被楚秋烟用力一甩,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刚刚那归入肉群的渴望,她此刻的脸色看起来实在有些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满是皱纹的脸上流淌着冷汗,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狠狠大病了一场,不过眼神倒是依旧显得明亮,似乎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至于院长……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微微提手握着拳头,视线在众人的身上扫过,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阻止他们,将他们从幻象里拉回来的准备,在看到众人恢复正常后,才缓缓放下自己提起的拳头。
看起来别说受到影响了,她甚至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动摇,是因为有着钢铁般坚韧的恐怖意志力吗,还是那具已经被改造过的身体,获得了对那奇妙吸引力的抗性呢。
“诸位!都还清醒吗!”主管回过神来,她扭头朝着众人望去,见到大家的双眼都还明亮,不由得松了口气,“都保持冷静!可别被那奇怪的意志吸引进去了!”
仿佛是听到了主管的提醒,又像是察觉到了在场众人拒绝了自己的邀请,那铺满了各处的肉林扭动起来,就仿佛是无意识抽搐的肌肉,只不过就在下一秒,本来无意识的抽搐便化作浓烈如火的敌意,呼啸着朝场中的外来者们袭来。
咕叽…月/漪-铃二洱y"i衤三邻罢#迩…咕叽……咕叽……
堆积如山的肉开始了蠕动,就仿佛雨后高速生长的春笋那般,肉上开始涌起了一个蠕动的肿囊,它们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高速膨胀,但随后又迅速收束,构成近乎于手脚和脑袋的模样,那是某种模仿人类的姿态。
无声,无言,当然也没有表情,但在场的众人却能够奇妙地感受到,清晰而又强烈地体会到,从那鼓动的肉人身上所传来的坚定意志。
如果他们拒绝归于一体,那么,就算不惜使用暴力也要将他们纳入进来!
下一刻,肉人们如同掉下枝头的硕果般脱开肉林,向众人直袭而来,它们的姿势古怪骇人,它们的动作扭曲变形,但挥舞出来的不成型的手脚却来得又快又狠,简直像是呼啸的铁棍般就朝着面前的众人迎头砸下。
“被这玩意碰到很不妙的吧!”楚秋烟发出一声惊呼,背着主管迅速向后退开,就算她是调查员,带着个老人也并不方便行动,更别说她本来就并不擅长战斗,“我的直觉告诉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现在也来不及管那么多了!”藤岛阳葵提着自己手里的战锤就快步迎了上去,冲锋到众人的最前方,迅速和楚秋烟擦身而过,反手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肉人就是一锤,“这帮家伙明显不怀好意!”
噗嗤!
藤岛阳葵的战锤狠狠砸在肉人身上,当即就用压倒性的暴力直接砸烂了那软糯无骨的肉体,肉末伴随着令人咂舌的破碎声四散飞溅,直接就砸倒了前方冲过来的肉人。
但那肉里面涌出来了更多的肉人,它们摇晃着身子朝藤岛阳葵冲去,眼看着那不祥的躯体就要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身影猛然从侧方切入,下一秒,场间响起一声闷响,一个肉人就如同被打出去的台球般,直接飞空,随后狠狠撞向旁边的肉人,直接将它们一并用力地撞倒在地上。
是院长!
她摆着出拳的姿态,那看起来像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漂亮刺拳,手上佩戴的指虎甚至还沾染着碎肉,这个看起来朴素而又无趣,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女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她能够被主管那样信赖的资本。
比藤岛阳葵更快,比藤岛阳葵更狠,她就如同一道无情的旋风,快步冲来,沉默寡言地挥拳,无声无息地脚踢,拳脚的招数纵然都简单到极致,但那却并非简陋,而是千锤百炼到精简了所有繁杂枝节,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最细微的角度都堪称完美的招数。
虽然力量和体魄的范畴,依然停留在人类的领域,但在技术上的返璞归真完美地弥补了面板数据上的不足,她仿佛能够完美预判那些肉人的动作,并且精巧地加以利用,在肉人之间灵活又利落地穿行,每一次出招都能做到漂亮的借力打力。
居然是格斗术!
“我就知道!”藤岛阳葵扫了院长一眼,“你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没有回应,沉默寡言的院长就像是一台高效的机器,和藤岛阳葵互相配合着对前方涌出来的肉人重拳出击,那些肉人不断涌出来,她们就不断将其击溃,砸烂,一脚给踹得漫天乱飞,明明她们是少数,但这场合看起来依然仿佛单方面的蹂躏——只不过是她们蹂躏那些肉人。
每当藤岛阳葵准备奋力挥动战锤时,都会发现有肉人出现在了自己近前,要么是被院长拳打脚踢驱赶过来,要么是被她用柔术之类的技法给摔过来的。
然后,她就只要用力挥锤!
啪嚓!啪嚓!啪嚓!
这简直像一座惨烈的肉丸工厂,院长是将那些肉人运送到正确位置的传送带,而藤岛阳葵就是那个不断上下夯动,将肉人们捶打成为合适形状的绞肉机。
“对付那些患上了失调症的孩子们,她没办法,毕竟练了那么多年的格斗技,都是以人为目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怪形般的实验体。”主管抬起眼睛,望着如同暴风般呼啸的院长,语气听起来显得镇定自若,“但现在的对手在使用人形进攻,那就十分好办了,真是幸运啊。”
“年龄的经验乘以不老的身躯吗。”楚秋烟已经想到了答案,想必院长是利用了自己那如同恐龙般延迟性衰老的奇特体质,以最为健壮的全盛姿态,充分地运用时间将自己的身躯锻炼到了超越常理的极限,“确实没有白活啊。”
“真有默契。”林冠惊叹道,“明明是第一次合作。”
“不,不是默契,是那个女人在配合我们这边。”莱欧妮思举着剑在旁边护卫,她的双眼紧紧盯着院长的动作,仿佛要将她的每个最细微的动作都给牢牢刻进心里,“何等精湛的武技,简直是臻入化境的宗师了。”
两人一时压制了对方,但很快,肉林的颤动从外侧向深处共振,接着,更多的肉人从肉林里涌动而出,有的用肉林本身的材料制成,有的则就地取材,使用那些倒在地上的肉人残骸,将其重新纳入,随后再度投入战斗之中。
这边的肉林在动,深处的肉林也在动,黑暗里不断涌出更多的肉人,朝着面前的几人浪潮般涌来,那鲜红的身躯颤抖着,纵然没有声音也仿佛能让人听到嚎叫,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执念。
加入吧,归于吧,同化吧,不要再抵抗了,不要再拒绝了,就在此时此刻,成为这我们的一份子
——这是呼唤,也是命令,但当然,她不接受!
“你烦死人了!”藤岛阳葵发出恼怒的低吼,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已经没法再轻易干涉她的精神,但却总让她想起挨了自己妹妹的那一拳,在这样的关键场合掉链子,这实在是丢人现眼,“别纠缠不休!”
她猛然向前挥出一锤,又将涌出来的肉人砸飞,但攻势虽然凶猛,可涌来的肉人终究还是数量太多,就算有着院长从旁策应,也终究无法完美地将其全部招架拦下,就在她挥出战锤同时,就有数个肉人互相拥堵着,直接从两人间的缝隙钻来,直接迫到她身旁,向她挥舞着自己鼓动的肢体。
“啧——!”
锵!
眼看藤岛阳葵就要遭到肉人的围攻,下一刻,寒光一闪,长剑挥斩,莱欧妮思疾驰着突入战场,凌冽的剑光在昏暗的墓穴甬道内闪过,呼啸着地施展出连斩,将面前袭击过来的肉人给狠狠斩成碎块。
“哈!”她在畅快地笑着,展现出的精神状态,和烦躁的藤岛阳葵与肃杀的院长都完全不同,那是全身心投入进这份异常光景的高昂与兴奋,“我来助你!”
两人或许有些困难,但这样的三人阻挡在前方,就像是树立起了一道堤坝,勉力抵挡住了肉人冲过来的攻势,但后方留守的四人并未为此感到庆幸,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僵持没办法维持太久。
被打倒的肉人会被回收,然后在更深处的肉林重新生长成形,接着再度马不停蹄地冲涌过来,三人击倒的肉人再多也只是不能被计入的无效数据,如果不能彻底斩断这个无穷无尽的循环,被肉人的浪潮彻底压垮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母亲,那些玩意到底是什么。”楚秋烟盯着前方的景象,嘴角因为恶劣的心情而止不住地微微抽搐,“可别告诉我,你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霍科图兹η型,不,说的具体点,应该是曾经存放霍科图兹η型的容器。”主管面色凝重,“它一定是遭到了霍科图兹μ型的影响,失控增生了,从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程度,迅速增长到了这种夸张的地步。”
“那个肉块吗。”楚秋烟眨眨眼,马上就回忆了起来,随后立刻意识到了主管话语里蕴含的深意,“等一下,所以那个肉块从被发现到现在也依然保留着活性,而你们直到如今为止,还是在从那个肉块里提取η型,而不是通过可控的化学手段复制η型吗。”
“很遗憾,确实是这样,我们到现在为止,也只能采取仿佛农业般的手段,从关键供体中提取η型素材。”主管对楚秋烟的震惊倒是显得满不在乎,“不如说,找到工业化量产η型的方法,一直都是这里最关键的研究课题,甚至可以不用加上‘之一’的后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