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错开始的丰饶药师 第182章

作者:启航萌新

  熟悉的感觉出现,让希恩的内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是否错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恶龙的嘴角是不是翘了翘呢?

  没有在意希恩此刻头脑内正在进行什么样的狂轰乱炸,黑龙的声音继续震颤着这个外来者的灵魂。

  “虫子的确是虫子,不知道自己身怀何等的「至宝」,更不知道无意间已经获得了通往更高处的「门票」,这种荒诞,需要身为「王」的吾来纠正,汝不觉得吗?”

  “......所以,你真正把我弄来这里的原因是.......”

  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发现,他的声音少了些之前的硬气,反而是多了些——颤抖?

  “向新的「抗争者」问候?提供摆脱无聊境地「钥匙」的感谢?企图更进一步打算吞噬一切的野望,汝认为是何呢?”

  “......看来必须要绝个生死了,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了。”

  是啊,还有什么比被眼前的威胁得到「丰饶之力」更为糟糕事情了呢?而且,它还发现了真正的「用法」。

  那么看来,刚刚的压迫感就不只是它的力量这么简单了,这可难办了呀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极为糟糕的情况啊,我的主人啊,这次恐怕真的是生死危机了,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了。)

  “真的糟糕到那个份上了吗?这边的理解比它强过不少吧。”

  (没错,但是这个「质」在对方这样夸张的「量」面前究竟是谁被谁「吞噬」谁也无法预测,那个家伙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彼此双方的规格是一样的,真正比拼的就成了底蕴,意志之类的东西了,而对方作为存在了千年的魔物,还是代表一个世界的「恶意」这样的东西,贸然发动「吞噬」究竟是将它「吃掉」还是被反向吸收,这可不好说。)

  “意思就是说同样的效果,自己这方是精打细算的谋划,而对方是直接火力覆盖是吗?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以这么理解,那怕对方是新手,但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受到这种类似暴发户式的困境......”

  呵呵呵......说到底还是自己造成的烂摊子啊——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汝的战意吾的确是感受到了,那就来吧,正好作为解乏的手段吧,来吧,勇者啊!”

  龙的气息吹过山谷。

  那不是风,是“可能性”被吹散了。

  所有“胜利的未来”“逃生的路线”“同归于尽的假设”——这些时间线的分支,在那一口气息中像蛛网般被吹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条笔直、狭窄、黑暗的路径。

  龙的金色瞳孔缩小成一条燃烧的缝隙。

  在那缝隙里,他看见了自己。

  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何为——绝望。

  就像是突然从养成攻略游戏转变为了类魂游戏一样,一个习惯了“安逸”的手残玩家正在进行他最无法忍受,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赢不了」

  基础属性之间的差距是鸿沟,足以斩碎山岳的重击却在这鳞片上连痕迹都无法留下,运用娴熟的空间手段此刻却只能成为延缓自身受到致命伤的时间,最强的切断空间的力量,在同样接触到规则的面前也被削弱的不成样子。

  关键的关键,正在向丰饶孽物转变的这家伙,让希恩迄今为止唯一的优势,恢复能力化为了泡影。

  自己琢磨出来的连招在绝对的力量和机制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希恩在这一刻千万倍的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身体被撕碎,治愈,在撕碎,治愈......战斗毫无疑问变成了消耗战,不,应该说是希恩的巨大劣势吧,和这个只有兽性的怪物相比,他的「存在」正在一次次痛苦,击倒中被一点点的消耗,等他失去真正的「自我」之后,就是被吞噬的时刻了。

  至于逃跑,呢是已经消失的选项,如果单单只是拥有法则的力量还好,那怕现在打不过,他也可以将其限制后偷时间发育,但是,在知道对方已经有可能获得「丰饶」的力量时,这个选项已经消失了,现在受到威胁的可不止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们,而是世界本身啊。一旦它转化为真正的丰饶孽物,洞悉了丰饶的「原理」。

  到时间,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所以,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呢?”

  将迄今为止所有的力量全部激发,希恩试图在这场必定会失败的角力中寻求胜机。

  攻击,对抗,造成伤害,受到伤害,恢复,攻击,对抗,造成伤害

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九章:真正的考验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破绽,试图寻得敌人的弱点,但是,所面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理解了,敌人是「完美」的,和他见过的那些神明一样

  神明是信仰的产物,和现实不同,人类的理想赋予了祂们完整性,这是神明不老不死的根源。

  眼前这个家伙也一样,作为这个世界最大的「绝望」「灾厄」,它毫无疑问可以使用这些力量,智慧生命所惧怕的所有负面,绝望,恐惧,黑暗,这些就是它的力量,这些并非实质,却远超实质的力量才是「英雄」无法战胜它的根源。

  因而它能够削弱希恩所持有的「空间」,能够抵抗天照的灼烧,甚至能够将希恩内心中悄然滋生的「恐惧」不断放大,引诱,从而削弱他的力量,增强自身。

  所以它才会事先做那些看似多余的事情,希恩对于这家伙获得丰饶之力的恐惧,正在成为天平上决定倾斜最重要的那枚筹码。

  这就是它,实力最强大,也最为狡猾,邪恶的「黑龙」,作为「恶」之化身的它,绝不是什么祈愿公平战斗的高贵「王者」。

  这就是为什么两大眷族在面对这个家伙时会被直接碾压的原因,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带来恐惧,恐惧又滋生更大的差距,整体眷族缺乏特殊攻击手段的情况下,如何讨伐这样的机制怪?

  “看来,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作为迎接吾时隔千年再次苏醒的「庆祝」倒也合适。”

  再一次,战斗到这一刻的黑龙发出了声音,没有了刚刚开始的威严,倒是如同诡诈的骗子。

  而希恩呢,双手在崩溃的边缘。

  每一根肌腱都在尖叫着“不要”,每一块骨骼都在低语着“逃离”,每一滴血液都在奔流着“屈服”。

  但——

  但在那一片背叛的合唱中,有一个更微小、更固执、更荒谬的声音。

  它来自哪里?

  不是心脏——心脏在恐惧中抽搐。

  不是大脑——大脑在计算着不可能的生存概率。

  甚至不是灵魂——灵魂在面对这种存在时已经蜷缩成无限小的点。

  它来自——

  指尖。

  希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手,能够感受到第一次握住木剑时的感觉。那只在无数次在训练中磨破皮肉见骨的手。那只在无数生死关头握紧剑的手。

  那上面,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剑茧,没有力量,没有一路走来的成就。

  只有纯粹的、赤裸的、生物性的颤抖。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龙的声音,不是同伴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浮起,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声音。

  “为什么想变强?”

  那是阿斯特利亚大人的声音,是梦境里的、想象中的、他为自己构建的那个温柔形象。

  “为了保护大家?”

  伙伴们的笑容和一起的经历一一闪过

  是的。

  那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

  “那么,为什么还在颤抖?”

  为什么?

  希恩不知道。

  理性知道,因为那是无法战胜的敌人,应该逃跑,应该撤退,应该接受那个成功率为零的概率,带着这份认知揭示一个真相,他是个那怕拥有外挂依旧毫无作用的废物,畏畏缩缩,拥有力量却不敢使用,只是一天蜷缩在自己规划的「安乐窝」里等待着被慢慢溺死的可怜虫。

  没有一点远见,将所谓「正义」和「守护」挂在嘴边,企图用所谓的「努力过」将内心的恐惧搪塞。

  在面对真正的“黑暗”和“绝望”时,如赤裸的莽夫一般鲁莽面对......结果却是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已经想要转身逃跑了,但为什么......他的腿没有动。

  不过是一次转身而已,不过是一次逃跑而已,为什做不到,阿尔霏亚他们面对这家伙的时候也没有做到讨伐,我不过是和他们一样,虽然有些丢人,但是总比被对方吞噬融合赐福的力量导致世界毁灭的好......是呀。不过是一次失败罢了——

  但,为什么?

  膝盖在尖叫,踝关节在悲鸣,大腿肌肉在抽搐——但它们没有执行“转身”的命令。

  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明白自己的「本质」了吗?那么为什么又是这样的情况,难道还有「面具」没被抛掉吗?

  都不是——

  是因为一点感觉,不是以语言的形式,是以感觉——一种比起痛苦微小到几乎被淹没,却在绝对黑暗中显得刺眼的感觉。

  ——痒。

  右手无名指的指根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在发痒。

  那是第一次训练时留下的。面对琉的对战训练,木剑脱手,剑柄的粗糙木纹刮破皮肤,留下这道疤。不深,不严重,已经愈合,甚至在他那恐怖的恢复力面前本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但此刻......它在发痒。

  就像伤口在回忆自己为何存在。

  就像身体在提醒意识,我曾为你战斗过,我曾为你流过血,我曾为你站在这里,面对过那时我以为的“绝望”。

  “那时的绝望......”

  希恩突然想起来了。

  第一次面对楼层主歌利亚。

  对他而言,那时的楼层主就像山一样巨大,像神一样不可战胜。

  对于一个和平社会的青年而言,那样本不该存在于他世界的「怪物」带给他的是「以人类本身的力量怎么可能战胜这家伙」的绝望。

  但那时的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不是因为有胜算,不是因为想赢。

  只是——

  只是无法接受都穿越了,都到这里来,难道“就这样结束”?

  空气突然流动了。

  不是风,是他吸了一口气。

  如此微小,如此平常的动作,在这个被龙威浸透的空间里,却像惊雷般炸响。

  龙——察觉到了那微小的变化。

  黑龙的熔金色眼睛重新睁开一条缝隙,不是警惕,是好奇——就像人类看见蚂蚁在被踩扁前突然举起了一粒沙子。

  希恩弯腰,动作很慢,像在抵抗千倍重力,每一寸脊椎都在抗议,每一根肋骨都在呻吟。

  但他弯下去了。

  手指触碰到烛火的剑柄。

  金属冰凉,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温暖,是依旧没有放弃的意志,它是剑,等待着主人再次挥舞。

  他握住了。

  没有力量感。只有剑柄熟悉的纹路,印在掌心旧茧上的触感。

  然后他站直。

  这个动作花了三秒,三秒里,龙没有动,单单看着这个「玩具」,这个封闭荒诞的世界似乎也在观看这场荒诞的独角戏。

  支撑着被各种攻势搞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希恩抬起头,看向黑龙。

  不是挑战的目光——挑战需要“可能胜利”的前提,不是决绝的目光——决绝需要“有意义牺牲”的信念。

  那是一种......纯粹的目光,像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那样的纯粹。

  他开口。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吞噬,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你刚才说......”

  声音停顿,他在寻找词汇,寻找那些在他人生中建立起来、此刻显得如此幼稚的概念。

  “......游戏?”

  希恩继续说,声音逐渐稳定:

  “这个世界千年来......无数人来......战斗......死亡......”

  他每说一个词,都在重新理解它们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