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回去……
面对总要面对的命运。
怨总相会，躲不过，绕不开，也理不清。
…………
第六卷 怨憎会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艾玛的妄想代偿
讨厌。
好讨厌。
一个人的感觉好讨厌！
被霸凌的感觉好讨厌，被大家孤立的感觉好讨厌，没有朋友的感觉好讨厌！
“咕———！”
水里挣扎的少女也讨厌这种呼吸不能的感觉，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翻腾的水泡和胡乱朝她按来的手。
池水倒灌进鼻子和口腔，呛得气管肺腔里火辣辣一片，视线也被水波扭曲得光怪陆离。
樱羽艾玛努力睁大了眼，隔着荡漾的蓝色水面，看到了倒映在水面之上的那个世界。
没有人在换泳衣。
没有人在做热身运动。
没有人真心邀请她一起来玩。
那些昨天还对她笑脸相迎的女孩子们，正穿着整洁的水手制服，居高临下站在泳池边。
看不真切。
听不清楚。
也想不明白。
但水声里裹挟着的嘲笑，肯定来自于她们一张一合的嘴巴里。
被欺骗的感觉好讨厌。
被抛弃的感觉也好讨厌。
被霸凌的感觉更加讨厌！
“咕噜噜噜噜———！”
而在她的头顶，两三双手一齐揪着她的头发，再次朝着水底用力一下。
三、二、一……一起用力！
樱羽艾玛似乎能听见她们喊着口号的声音，刚刚抬起一点的脑袋又被重新压回到了水面下。
“唔！不要、我咕噜噜———！”
下意识挥舞着纤细的手臂，水花随着挣扎四处飞溅。
手脚并用像是落水狗一样胡乱挣扎，樱羽艾玛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是光滑的池壁也好过现在这样。
只要能把头探出水面去，哪怕只是吸上一口气。
但那些平时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同学，却有说有笑的按住了她。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像不像一只掉进下水道的老鼠？”
“笑死我了，她居然真的换了泳装过来！到底有多蠢啊！”
“喂喂，按紧点，别让她这么快上来，不是她自己说想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吗？”
“对啊，樱羽同学，多练习一下‘潜水’嘛！”
嘲弄。
戏谑。
高高在上。
像是在看某种滑稽的马戏团动物，又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肺部的氧气已经被全部榨干，胸腔憋得快要爆炸。
“……”
樱羽艾玛。
该承认了。
身体已经万策尽，大脑启动了最后的机制，走马灯播放所有记忆寻找活命的办法。
画面突兀地倒退回了昨天放学后的黄昏。
夕阳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班上那个总是被大家簇拥在中间，化妆也好像辣妹的女生，破天荒地主动走到了她的课桌前。
“呐，樱羽同学。”
“呜汪！我、我在！”
“明天放学后，大家要一起去学校的泳池练习潜水，你也一起来吧？”
“真的吗？邀请我吗？”
“练习后，大家还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喝茶哦！樱羽同学也一起来吧？”
“我真的真的也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咯，我们一直都想和你做朋友呢。”
“……”
小笨狗就是小笨狗。
不打草稿的谎话都能骗到她。
那一瞬间，樱羽艾玛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她激动得连连点头，甚至因为说话太快而咬到了舌头。
‘去！我会去的，谢谢你们邀请我！’
她真的好高兴。
那天晚上，樱羽艾玛兴奋得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女孩把那件只有上体育课才穿的死库水洗了又洗，熨了又熨，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书包里。
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该怎么自然搭话，又特意从家里带了些精品茶叶，还考虑着活动结束后该买什么甜点送给大家才不会显得太土气。
樱羽艾玛已经偷偷在心底计划好了。
等她和大家成为了好朋友，她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小雪也拉进这个圈子。
只要自己被接纳了，小雪肯定以后也不用再被霸凌了。
她们两个，终于可以像普通的国中女生一样，手牵着手去逛街，去拍大头贴，去享受阳光了。
原来……
全都是假的啊。
“咕噜噜……”
气泡从嘴里吐出，樱羽艾玛好像从第三人的视角看到了自己。
嘻嘻，好糗哦，好像一条溺水的鱼一样丑。
她真的好笨诶，那样的话竟然也能骗到她。
有些灵魂出窍的女孩停止了扑腾，像是具破布娃娃一样，任由那几只手将她按在水里。
“……”
凭什么是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明明对所有人都那么礼貌，我明明……是个好孩子啊。
“……”
真的……是个好孩子吗？
不存在的记忆闯入进走马灯里。
‘樱羽艾玛，这都是你的错！’
在濒死的幻觉中，深蓝色的池底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你这个邪恶的魔女！’
别骗自己了。
樱羽艾玛，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思绪飘向那个顿感的女孩，虽然没有患病，却只有和枢拓真在一起时才会偶尔展露出一点笑容的女孩———月代雪。
班上的同学都在欺负小雪。
她的课桌上总是被写满恶毒的脏话，她的室内鞋总是会被丢进垃圾桶，她的书包里甚至出现过死掉的青蛙。
你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小雪。
保护朋友，所以和小雪成为朋友什么的只是谎言。
你纯粹只是害怕被霸凌的自己一个朋友也没有。
你为什么会去接近小雪？
是因为正义感吗？
是因为善良吗？
是因为同情吗？
别恶心人了。
其实，只是因为害怕而已啊。只是因为不想成为班级里唯一的一座孤岛而已啊！
当她看到小雪被欺负得比自己还要惨的时候，当她看到小雪浑身湿透地站在教室角落瑟瑟发抖的时候……
樱羽艾玛的心底，竟然有点小松懈。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扭曲的快乐。
太好了，艾玛今天也有做好孩子哦，努力保护被欺凌的同学哦。
所以艾玛才不是不合群导致被霸凌的孩子，艾玛只是为了保护小雪才这样的……
‘只要有小雪做朋友，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靠近小雪，根本不是为了拯救小雪。
而是为了拯救自己。
她需要一个同伴。
“咕噜……”
最后一点氧气也耗尽了。
眼前景象发黑，樱羽艾玛似乎看到自己一点点坠入海底。
明明只是学校的泳池里。
但是下坠的过程好漫长好漫长。
水面上的笑声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按在头顶的手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不再挣扎了。
身体软绵绵地随着水波飘荡，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喂……她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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