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枢拓真声音很淡,笔却没停,细细勾勒她此刻歪头时露出的小耳廓,连耳垂上那点因为害羞而泛起的粉都一点不落地捕捉到了。
橘雪莉“嘿嘿”笑出声,却又忽然安静下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好可疑,拓真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和汉娜出去偷吃好吃的了?”
“秘密就是不告诉你。”
枢拓真成功又把橘雪莉弄得气鼓鼓了,为了报复她上次模拟里没能把秘密告诉自己。
忽然————
广播的声音再一次于孤儿院中响起。
【请尚未点名的孩子们立即前往一楼活动大厅集合,准备体检。重复一遍,请尚未点名的孩子……】
【还有两个孩子没有来体检。】
……
第一卷 爱别离 : 第十七章 十二岁的天才
“拓真……”
“别管。”
枢拓真言简意赅,以往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橘雪莉安分下来,如今却失了效。
“可是要是让那些护工阿姨发现我们都没去,而是在这里待着的话,我们都会被关禁闭的呀。”
“现在跑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我可以带着你跑哦?”
“那个禁闭室环境很糟糕的,拓真还没被关过禁闭,别看我无所谓,可待在里面超级不舒服的哦!”
橘雪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奇怪,她平常不会像这样喋喋不休,可就是管不住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明明知道枢拓真不喜欢别人逼他,可她还是忍不住把担忧一股脑倒出来,像怕晚一步就来不及似的。
“我说,今天我们都不会被关禁闭。”
“所以,相信我就好。”
枢拓真蘸了点朱红,在画纸上轻轻点出她此刻抿唇时唇角那点弧度。
笔锋勾勒浓转淡,似乎眼里只有这幅画一般。
渐渐地,橘雪莉也安静了下来,坐在课桌旁静静看着少年作画。
看他一笔一画,令宽大涂布纸上的女孩渐渐鲜活。
裙摆飘扬,画里的少女不再是纸上扁平的颜料,仿佛有呼吸般,下一秒就会转头,对着画外的枢拓真笑出声来。
只差最后的点睛一笔。
但两人耽搁的时间明显太久了,正在挨个清查体检名单的女护工左寻右找,终于还是听到了教室里二人传出的动静。
这个护工正是与橘雪莉有着矛盾,并且在上次模拟里暗算了枢拓真的女护工。
“两个小混蛋,胆子肥了是吧?!”
“体检广播喊了多少遍了?耳朵聋了还是故意跟我作对,还躲在这里玩过家家!”
进入教室内的女护工看到了枢拓真的画,但也只是看到了,现在的她正满肚子火!
隔三差五就被橘雪莉“挑衅”,偏偏大多惩罚还都被枢拓真帮忙躲掉,她正愁找不到理由狠狠治治两人的威风!
她早就想把两人一块儿收拾了!
“还画?以为随便拿颜料涂两笔就能当自己是艺术家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不正经的!”
“再敢磨蹭一秒,体检后就把你们俩锁禁闭室里面饿三天三夜,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完全不顾黑板前全神贯注的枢拓真已经画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女护工伸手就要扯住他的胳膊。
而一旦扯住,画笔落歪,便意味着整幅画都要毁掉。
他的努力也将作废。
“不许碰他————!”
“别急,马上就来收拾你这小杂种……嗯?”
风声,那是破空的风声。
可稚嫩的拳头怎么会挥出破空声来?
当护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那枚小拳头便已结结实实转瞬出现她身前,狠狠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噗咳?!!”
完全不是孩童该有的力量,感觉就像是被大运直接撞上似的,女护工只觉胃袋一阵翻江倒海。
但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便又看见另一只小拳头也挥舞而来,痛击在她的手臂处!
她渴望着,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着!
情绪于胸腔中奔涌,小小的灵魂在如此清晰地确定自己要做什么!
于是,在这汹涌波动的情绪下,无形的力量回应了橘雪莉。
扯开她亲近之人加给她的名为“乖孩子”的枷锁,为了保护她想保护的人而变回了本样!
“呃啊啊啊啊———!”
护工伸向枢拓真的手彻底翻折了一圈!
惨叫着倒在地上蠕动爬行着,断骨摩擦的声音混在惨叫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护工的惨叫声迅速传遍整栋楼!
脚步声从走廊两头涌来,一下把孤儿院院长和来视察体检的大人物们都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
“谁在叫?”
“快去看看!”
听到同事们的声音后,护工明显有了底气,抽气声都翁粗了不少。
“咳咳……你们!”
“你们这俩小鬼……给我等着!”
然而当教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即便护工已经哀嚎连连,他们的目光也没多停留半秒,几乎转瞬间就被占据大半黑板的画作吸引了过去。
整幅画只差最后一点睛——瞳孔里的高光。
枢拓真站在画前,手里握着橘黄画笔,笔尖悬在画中少女的眼睛上方。
已经有眼尖的其他同事反应过来,匆匆去喊来孤儿院的院长。
人群自觉分开,那名作为孤儿院院长,看起来略有些苍老的中年女性走进教室的刹那,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便不自觉被板上画作所吸引,再也挪不开分毫。
她的面容先是严肃,再是惊讶,随后化作一丝慨然与追忆。
呼吸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正在作画的小艺术家。
枢拓真看似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没有在乎冲进来的人群,只一味涂抹,落下这浓墨重彩的最后一笔。
枢拓真画得是橘雪莉,美得却是女孩最纯真无邪的年纪,即便是已步入中年的孤儿院院长都为之恍惚,不禁回忆起青葱岁月。
“真美啊……”
夸的是画,还是画中女孩,亦或者他们的懵懂情愫?
恐怕只有作为赞扬者的孤儿院院长才会知道。
“年纪轻轻,竟然就能对艺术有这等造诣……”
“你们之前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叫你们要勤于发掘孩子们的天赋么,怎么这么优秀的孩子从来都没有人提过?”
孤儿院院长带着丝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严厉地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护工们。
纵使她已经年过半老,却还是忍不住感慨。
不只是她,连同视察体检来的领导们,就算是那些不怎么懂艺术的人,也能依稀品出这幅绘画作品的优异。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枢拓真有意藏拙的缘故。
枢拓真本不就是那种喜欢引人瞩目的人,更多只想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更何况这只是一场模拟。
就算他能在这场模拟里成为世界级的艺术家又怎样?
他模拟任务的目标又不在此,这一切自然就没有意义。
————除非像现在这种状况一样的万不得已。
“这孩子,不是技巧……是魂,他把那孩子的魂给画出来了。”
“他才十二岁吧?实在天才……”
孤儿院院长内心感慨。
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双手,若只是在这四壁斑驳的孤儿院里,跟着最普通的课程,然后或许被某个家庭领走,泯然众人。
最后成为一个为生活奔忙的、早已忘记如何调出那种群青的普通人……
那简直是罪过!
他的人生应该更璀璨,让更多人惊叹于画中穿透灵魂的光影与情感!
至于倒在地上惨叫连连的护工,早已被院长她下意识忽略了过去。
就算橘雪莉刚刚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又怎么样,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罢了,被打到估计最多也就是痛一下的地步吧。
‘必须要做点什么……’
院长思索间,该是给枢拓真找上一位好老师,还是先收拾出画室供给他使用,亦或者……
“院长阿姨,对不起,我们耽误了体检。”
听见枢拓真道歉的声音之后,孤儿院院长像是这才从目睹到画作的震撼里彻底回过神来。
她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地上情况糟糕的护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严厉的目光重新落回乖巧立在原地,彬彬有礼的俊秀少年身上后,又温和下来,摆手满不在乎道:
“体检是小事,不着急。”
“倒是这幅作品……”
院长上前两步,更近地端详黑板上的作品,眼中赞赏毫不掩饰:
“孩子,你学过画画?跟哪位老师学的?”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几位工作人员也竖起了耳朵。
枢拓真还没回答,一位平时负责管理活动室、与他接触稍多的工作人员便抢先答道:
“院长,这孩子可没专门学过,就是自己对艺术很感兴趣。”
“仓库里那些废弃的纸板、旧本子,没少被他捡去涂涂画画。”
院长闻言,眼中的光芒更盛。
没有专业老师指导,仅凭“画着玩玩”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院长,院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小混……他们,他们不仅违抗规定逃避体检,我过来叫他们,他们竟然动手打我!”
护工刚要开口骂人,便见到院长的眉头再次蹙起,把到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着几位视察领导的面,院长没有立刻安抚,她才不相信两孩子能把成年人护工“打”成这样。
尤其是枢拓真,少年在她走入教室的那一刻里仍然沉浸于艺术之中,怎么会与人冲突?
“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在这里画画,身为工作人员,不仅言语粗鄙,惊吓孩子。”
“现在还要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你当在场的人都没有眼睛吗?”
“我……我没有!真的是他们……”
“够了!”
“在事实查清之前,你暂停手上所有工作回家休息,停职反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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