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更八千赛神仙2
那些投向我的困惑的、尴尬的、为难的、甚至带着隐隐排斥的眼神，那些压低的、自以为我听不见的议论声......
每一次，当我看到同龄人脸上因我而生的困扰表情时，我就知道——
我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我又做了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
所以，曾经有一个时期，我拼命地想要去学习，想要去模仿，想要......
成为“人类”。
成为那种能自然而然地融入人群，能轻易读懂空气，能照顾他人情绪，能被接纳、被喜欢的......“普通人”。
“永远要想着照顾别人的情绪，要对着所有人笑脸相迎，要下意识地去揣测别人的心思，要注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会不会破坏气氛......这也是情商太高的人所拥有的烦恼。”
“绪方就不一样了。对谁都可以是冷冰冰的态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我行我素不受拘束......古桥羡慕的就是你这点。”
这是和浅草寺同学漫步在傍晚的街道上时，他对我说的话。
也就是说......我是可以不成为“人类”的。
【只要做那个懵懂的自己就好。】
从那天起，某种无形的枷锁仿佛悄然松开了。
我不再纠结于自己能不能理解人类的感情这件事了。
不再试图将自己塞进那个名为“普通人”的、令人窒息的模子里。
我接受了自己的不同。
世界也因此变得简单了许多。
可是......
有一件事。
只有一件事。
从那之后，一直让我很在意。
在意到无法忽略，无法用理性分析，无法摆脱。
就是那个负责辅导我、开导我的，名为浅草寺空的男生。
我可以像他说的那样——对谁都可以是冷冰冰的态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我行我素不受拘束......实际上，自那以后我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
唯独对他。
唯独对浅草寺空，我生不出以上的这些行为，或者说，这些行为会自动失效。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感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跳的节奏会莫名地加快。
我的思维会变得迟钝，我的语言会变得笨拙，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那些温柔的言语。
【我......是病了吗？】
那段时间，我时常这般自言自语着。
这种感觉......是所谓的“喜欢”吗？
我搞不懂。
也不想去搞懂。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属于我决定抛弃的范畴。去分析它，只会让我重新陷入那种无意义的内耗。
我只知道一个事实——
面对着他，我就会变得不正常。
而当我长久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会变得更不正常。
会在看到某些公式、甚至天上的云朵时，莫名其妙地想起他。
心里会泛起一种焦躁的、令人不适的空洞感。
仿佛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维持运转的部件，被抽走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观察与挣扎后，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解药。】
所以......
【我离不开他。】
......
“为了捕获猎物，你还真是卖力啊......”
不知在阳台伫立了多久，绪方理珠微微俯身看着那张巨大的金色蛛网，对着静静趴在正中间的络新妇小声说道。
没一会儿工夫，这张结构精密的网便已接近完工。
“我也是......最近在科学院似乎有些努力过头了。”
绪方理珠摇了摇头，目光无意识地再次扫到那张完美的蛛网。
就在这一刹那——
【据说有几位您的高中女同学向媒体反馈您私下用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是真的吗？】
“......”
绪方理珠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张蛛网，握着栏杆的手无意识地一点点收紧。
“我......”
“理珠，开饭咯。”
未婚夫温柔的嗓音适时地从绪方理珠身后的客厅传来，切断了她脑海中那骤然翻涌的思绪。
绪方理珠飞快地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用指尖用力按了按自己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然后面对着那只依旧在网上静静守候的络新妇，轻声说道：
“我要去进食了。”
“你也是。”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那张金色的、等待着献祭的网。
“祝你能捕获到......足够让你饱餐一顿的猎物。”
......
“今日二人于此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往后将携手共度人生旅途......”
装饰着洁白鲜花与绸缎的庄严礼堂内，司仪用沉稳而庄重的语调，念诵着千篇一律却又字字千钧的祝词。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之中。
“......也恳请在座的各位，见证并守护二人往后的幸福。”
司仪致完辞后微微转身，将严肃而专注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圣坛前身姿挺拔的新郎。
“浅草寺空先生——”
“你是否愿意以你身旁的绪方理珠小姐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永远爱她，敬重她，珍惜她，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浅草寺空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用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深邃光芒的茶色眼眸，无比真诚地凝视着站在他身侧、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
随即，带着郑重承诺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礼堂中，缓缓响起：
“我愿意，立此誓言。”
司仪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再次转身，将手中的话筒郑重地递向了新娘。
“绪方理珠小姐——”
“你是否愿意以你身旁的浅草寺空先生为夫，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永远爱他，支持他，陪伴他，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覆盖着朦胧头纱的、精致却冰冷的面容，在洁白的纱幔后看不真切。
新娘侧头看向身旁的新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愿意，立此誓言。”
“接下来进行交换结婚戒指。愿借戒指为证，许下永恒的爱与羁绊。”
司仪的话音未落，台上的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戒指。
镶着碎钻的铂金指环，被缓缓地推入彼此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司机见状温和地笑了笑，随即后退半步宣布道：
“请以爱之吻，印证今日誓约。”
浅草寺空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挑起了覆盖在绪方理珠面前的洁白头纱。
头纱缓缓滑落，露出她那张在精致妆容点缀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令人心悸的容颜。
那双冰冷剔透的蓝色眼眸，倒映着新郎近在咫尺的、温柔含笑的脸。
浅草寺空缓缓俯下身，将自己温热的唇深深印在了她泛着凉意的唇瓣上。
绪方理珠的身体在他吻下来的瞬间便僵住了，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但很快她便放松了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直到感觉到怀中新娘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浅草寺空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茶色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余生......请多指教了，理珠。”
“此刻，二人正式结为夫妻！”
司仪用洪亮而喜悦的声音宣布道：
“请各位以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开启人生的新旅程！”
“哗啦啦——！”
礼堂内，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
绪方理珠的目光缓缓地从浅草寺空那深情凝视着她的脸上移开，微微地侧过头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宾客席。
果然。
她们都来了。
古桥文乃，武元润香，桐须真冬，中野五胞胎......此刻都端坐在台下。
穿着得体的礼服，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也果然。
如她所想的那样。
没有人，真心为他们祝福。
她看到了。
看到了古桥文乃脸上那强行扯出的笑容，和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书卷气的眼眸里，此刻无法掩饰的空洞。
看到了呆呆坐着的武元润香，仿佛周遭的一切欢呼与掌声都与她无关。
看到了那位总是严厉而自律的桐须真冬老师，此刻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她别过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看到了中野家的女孩们，或红着眼眶强忍泪水，或低下头死死攥着裙摆，或茫然地望着圣坛......
还有......更多的人。
这片掌声的海洋，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无数张扭曲的、哭泣的、无声尖叫的面孔，共同构成了一幅荒诞而残酷的众生相。
“......抱歉，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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