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两位啮齿类至尊大战到场地边荒，皮毛破碎，计时器都磨灭了。
孟清瞳看得一阵无言，心想果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唐朵这样都能混到一分。
第二场，孟清瞳的对手是个表情阴沉的灵使系男生。
她在躲避对方灵宠攻击的时候观察了一下，确认对方一定不怎么注重锻炼自身，就交了张锁龙符控住对方的灵宠，冲到近身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其他杀招。
结果才按住揍了两拳，对方就大叫投降，战略性放弃，准备下一场去了。
一场一场打下去，孟清瞳用了四张符，激活了两个灵阵，就轻轻松松拿到了十八分，打出了六连胜。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实力比其他学生要强出不少，但她总觉得那仅限于在对付邪魔的领域。
打到这会儿，她才头一次在心底颇为感慨地想：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这么强了？
第七战的对手似乎是第四灵学院的关键人物，另一侧场地外出现了不少观望助威的人，两个带队老师也在那颇为紧张地看着。
不出所料，那女生也是个单修灵法系的。七所灵学院的榜一天才，也就只有孟清瞳是个修灵符的异类。
对方显然留意了孟清瞳之前的战绩，出手就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打法：左手风灵之刃，右手月影之刃，复合成风灵月影覆盖大半场地的同时，催动怒焰红莲直取被逼到死角的孟清瞳。
孟清瞳借助一个灵阵挡下，虚晃一张流光符，借机欺近对手身边，在那女生下一轮攻击启动之前，将月缺符狠狠印在对方头上。
这是整个上午，孟清瞳交掉资源最多的一场。理所当然，她也顺利把全部三十六分收入囊中，与同样拿下十二胜的七院领头羊并列第一。
孟清瞳起初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实力明明很强的冯烁上午竟然吃到了一败。
查了一下战绩才发现，冯烁遇上两平之外全败的唐朵，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之后，以一个演技拙劣的飞踢，装作踹那只花枝鼠用力过猛，主动摔出了场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庄琳琳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肯定了领先几人的成绩，又对以唐朵为首的吊车尾进行了诚恳的鼓励。
柳生梦则悄悄来到孟清瞳旁边坐下，疑惑地问：“韩老师今天怎么还是没有出现？他是不是也太放心了点儿？”
孟清瞳看着面前不自觉剥好了一盘子的虾，索性捏起来喂了柳生梦一口，笑着说：“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柳生梦凝视着她的眼睛，一边蠕动着腮帮子嚼虾，一边小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孟清瞳笑嘻嘻地又给她塞了口虾：“考完试告诉你。”
下午的第一场，孟清瞳就碰上了三院的第一名——战绩十胜二负的灵法系男生。
这人的战斗风格与长相完全不符，打得极其谨慎保守，开场没五秒，就先把能应对所有主流灵符的防御加持全部弄在了身上。
从吃过饭后回到场地，孟清瞳就一直觉得心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燥意，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她又分辨不出来。
她看出这次的对手有拖延到平局的打算，便一改之前精打细算的作风，直接离开了布下的灵阵位置，硬吃对方一记牵制灵法后，甩出一张紫雷天诏，在对方身上结结实实劈出了缕缕青烟。
紧随其后的，是孟清瞳在这次考核中仅画了三张的天地糜齑。
但这张符拍到半截儿，她忽然收手，急速向后退开，回到灵阵中的同时，打出一张天宝华印，将周围全部变成了削弱区域。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个男生，抬手摸向胸前。
韩杰交给她的那个项链坠子，此刻竟变得火烫！
【第一百五十八章 马脚】
坠子可以顺利通过安全检查，因为它的确不是法宝。
当然，它也不是普通的饰品。在它里面，封存着一根小黑的羽毛。
机器的局限性就在于此，在它预设的检测逻辑中，小黑是韩杰的灵宠，那么项坠就只会被认定为灵宠。只要考试还允许灵使系的同学参加，这个坠子就当然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对于灵使这个要把绝大部分战斗力寄托在灵宠上的体系来说，神念附着、灵魂凭依之类的技能，都是基础操作。
以韩杰的实力和小黑的特性，能玩出的花样自然更多。
不过这次项坠里封存的羽毛功能并不复杂，它就是储存了韩杰高度浓缩的灵力和一缕被动感应的神念，会在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激活生效，帮助佩戴者抵御对应的攻击。
被韩杰如此处心积虑针对的偷袭手段，正是三大禁术中最为神秘的灵识系。
其实在孟清瞳依靠万魔引确定邪魔就是诞生自人心之前很久，就已经有洞察力比较敏锐的修士，在猜测邪魔与人心之间的关联。
在隐约察觉到人心的起伏的确会对邪魔诞生有非常明显的影响后，一些修士便把主意打到了影响人心的术法上。
恰好灵科院在当时主动发起倡议，想要让灵术体系能更多惠及普通人，以影响灵智神识的术法为基础，试图找到能让人智力稳定提高、记忆力大幅强化的方法，来改变这个世界凡人之间知识传承的效率。
能够影响灵智与神识，那理所当然就能够影响人心。
认为这是解决邪魔最正确道路的人，想要在新体系的创建中得到名望与财富的人，和原本就对弱者包藏祸心的人，在那一刻汇流而至。经过四年多的努力，他们集体制造出了一个，令许多参与者直到现在还毛骨悚然后怕不已的怪物。
能参与到新体系创立这种工作中的修士，自然不会没有远见卓识。
值得世人庆幸的是，在部分明智之士的主导下，名为灵识系的怪物，在仍处于幼年的时候，就被及时扼杀，成为最早被宣判为禁术的修行体系。
但不幸的是，当初汇聚在一起的那些人，本就有各自不同的目的和想法。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并不认同这种过于谨慎又过于极端的处理方式。
初具雏形的灵识系，就凭借那批人转入地下的暗中努力，逐渐成长、完善，最终变为让普通修士最无可奈何的一种隐秘禁术。
在灵安局的不懈努力下，每年都会有不少禁术邪修被惩治法办，但百分之九十九被抓捕或击毙的邪修，都是灵鬼和灵蛊的修士。谁要是能揪出一个灵识系的邪修，那不夸张地说，今后升官都得比别人快一个档次。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显而易见。
所有禁术体系，都是不准深入研究的，在对目标的手段仅有粗浅了解的情况下，灵鬼、灵蛊两系都有迹可循，顺着线索追查起来，只能说是难度不低，远不至于做不到。
而想要去追查一个灵识系修士，难度基本就等于做不到。
这一系的邪修起初还有些大胆狂妄之徒，甚至有暴殄天物用这本事去广开后宫的，然而如此轻易暴露的，下场通常都比较惨。
当一个灵识系的邪修学会了谨慎小心，就很难再抓到他什么把柄。
灵识系大部分受害者的身上，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因为邪修并不会蠢到直接把一个人的心灵扭曲、记忆修改、人格抹去——在神魂强度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这样的结果也很难做到。
他们大多数时候做的，是在受害者的心灵之路上，悄无声息地竖起一块块隐藏的指示牌，最终让目标在他们所认为的自主选择下，一步步去做他们想要的事。
如果能长期稳定地持续施加影响，灵识邪修甚至能制造出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被控制着的提线木偶。
韩杰为孟清瞳制作这个坠子，做成项链送给她的时候，就告诉了她自己的推测：在他们两个身边有一个潜伏很久，并一直在暗中隔三差五施展着自己手段的灵识邪修。
孟清瞳相信韩杰的推测，但不太相信韩杰最怀疑的那个人。
于是那天晚上，孟清瞳彻底打开了自己的识海，把过往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给韩杰。
韩杰从孟清瞳刚记事开始，向后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筛子，最后算是有些庆幸地发现，会让他怀疑受到灵识系法术影响的变化节点，大都出现在孟清瞳很小的时候。
照说，这应该是锁定韩杰心目中嫌疑人的最好证据，毕竟孟清瞳小时候能常接触到的强大灵术师，才有几个人。
可问题是韩杰发现的那些可疑节点，大部分都出现在孟清瞳认识那位嫌疑人之前。
所以他们最后定下了当前的计划：等待那个邪修再一次出手。
如果对方想对孟清瞳做什么，毕业考核就是最后的机会。等到通过考核，顺利毕业，孟清瞳去专心和韩杰经营清灵之瞳事务所，再想对她下手，就注定要直面韩杰这个恐怖的守护神了。
孟清瞳的手轻轻压着项坠，隔着不薄的羊绒衫，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上升的热度。
坠子里所封存的灵力正在苏醒，这说明周围的确有人正在使用灵识系术法，目标是她，或包括她。
孟清瞳下意识看向这场的对手，但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直觉告诉她，不是这个男生。
韩杰借助从灵安局获取的大量内部绝密资料，从当年被封存的雏形信息中，大致推演出了灵识系可能发展出的各种手段。
相比另外两系禁术，灵识修士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来锤炼自己的神魂意志，这就意味着，在同年龄段的修士中，他们明面上选择的正常灵术，不可能表现得太强。
很快，孟清瞳的目光找到了正在另一个场地中作战的唐朵。
可看上去也不是她——她正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的花枝鼠逃跑失败，被灵体系的对手按在地上暴打。
虽说这也可能是作戏，但孟清瞳的项坠转到那个方向上时，确实没有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她索性飞快原地转了一圈，因为她发觉项坠上的温度正在消退，寻找对方踪迹的机会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最后，温度略有变化的方向，指向了二院的后勤区。
“你干什么？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场地另一边传来男生不满的怒斥，和极为凌厉的又一波攻击。
孟清瞳无心恋战，把刚才就已打到一半的天地糜齑彻底激活，同时起阵挡住术法对撞产生的冲击，看着那男生被震飞出界外，轻轻松了口气。
韩杰最怀疑的目标，并没有跟着一起来参加这次毕业考核，留在了二院。
但灵识系修士，大都是以小团体的模式行动。既然对方的主要据点是二院，那二院中就一定还有她的帮手。
以孟清瞳目前手上的资源，下午剩下的十一场，应该是十拿九稳。七院那个跟她并列第一的对手与她不在一组，两人没有直接对上的可能。
成绩不太需要担心的情况下，她就可以匀出更多心思来关注周围的变化。
她发现所有场地中正在战斗的学生们，情绪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大家看起来比上午更拼、更投入，甚至马上就出现了两组人中，较强的那个因为攻击超限，被违规判负。
如果不是有项坠帮忙抵抗和提醒，孟清瞳恐怕也很难察觉到这种变化。灵识系这种无声无息的推波助澜，着实隐蔽得吓人。
回到后勤区，孟清瞳把营养液当水喝了两瓶下去，然后用余光瞄着跑来跑去的孙湘茹，犹豫要不要开口试探一下。
孙湘茹的实力，确实就是入学不到半年的新生水平。她自身是邪修的可能性很小，但以她对孟清瞳表现出的异常狂热，让孟清瞳不由得怀疑，她也许是那位邪修选定的跳板，通过在她识海中藏匿术法的方式，远程遥控引发。
但只要那人选择了这种难度极高的方式跨越近千里出手，在暗中埋伏已久的韩杰，就一定能揪住她的狐狸尾巴。
孟清瞳斟酌一下，把手伸进口袋，用手机桥接神念联系韩杰：“你给的坠子刚才热了，但我还没找到是谁，你那边发现远程操控的痕迹了吗？”
韩杰有些失望地回应：“没有，她那边一切行动如常，现在正开会呢。”
“咱们会不会猜错了？”
韩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希望是猜错了。”
中断通讯，孟清瞳稳定了一下情绪，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
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信息差。邪修不可能知道，她已经有了反制这类法术的手段。对方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仅用这一次。拨动目标的情绪——尤其是在目标很多的情况下，想要一蹴而就，绝无可能。对方如果想稳妥实现自己的目的，就一定会多次施术，逐渐让那悄无声息的影响累积到足以改变轨迹的程度。
想到这儿，孟清瞳不禁暗暗有些后悔，刚才她还是太过紧张，第一时间反应太大。下次绝对要冷静一些，不能再表现得那么明显，否则一旦被对方猜测她这边有什么侦查手段，再次隐匿潜伏，可就很难追查到蛛丝马迹了。
下一场，孟清瞳轻松获胜，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再下一场，坠子终于又热了起来，但这次的温度不高，感觉更像是一次谨慎的试探。孟清瞳强行克制住顺藤摸瓜的冲动，保持着战斗的节奏，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顺利打完了这场。
想来是她的表现终于骗过了暗中出手的那个邪修。下午的第五场战斗，孟清瞳刚要出手，胸口就感到了一片火烫。
这次她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摆出了想要抢攻速胜的气势，在对手的一次反击中，以狼狈躲避的姿态为掩护，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手压着坠子朝向了后勤区。
但让她有点恼火的是，作为身上被寄予厚望的尖子生，二院后勤区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战斗。
温度波动的范围已经指向得很精确，可那块地方站了足足六七个人。里面还不包括孙湘茹。
孙湘茹这个小迷妹，跑到了距离场地更近的地方，在挥舞着围巾给她加油，跟追偶像的小粉丝，可能只差手里的荧光棒了。
为了这一次观察的机会，孟清瞳多浪费了两个灵阵、一张神符，手头剩余的资源顿时有些紧张。
她观察着其他场次的战斗，心里盘算，到底应该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送到眼前，难道她还是揪不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吗？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真成了一辈子只能依赖韩杰的废物？
她正紧张思考着，孙湘茹乐颠颠过来给她报喜，说和她并列第一的那个七院领头羊，因为攻击超限，已经被判负了一场。
孟清瞳心里一动：一个已经打到十六连胜的尖子，怎么会在胜负各半的弱势对手身上，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她起身离开后勤区，反正需要用的符都已经画好了，去观察其他人的战斗，也不会有谁怀疑什么。
很快她就发现，所有参加考核的学生都被影响了，有些学生的带队老师，都开始在场边大喊大叫，提醒他们保持冷静。
漫长的连战已经进入末程，大家的资源和精气神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照常理，这个阶段的战斗应该更加谨慎、拖沓，场面会越来越难看。但实际却恰好相反，不少弱势的学生像是被打出了真火，而处于优势地位的对手，也都打得越来越随心所欲，甚至有了几分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原来目标是所有人吗……”孟清瞳微微扬眉，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办法。
下午第八场战斗，孟清瞳又感觉到了项坠的反应。这次她没有直接找机会观察，而是动用两符一阵拿下速胜，径直回到后勤区，装模作样休息一会儿之后，等乙组的战斗开始，起身站到了观众们的最前方。
果然，出手的那人用的是大范围术法，而且每一组都要来上一遍。
项坠热了起来，目标现在就在她身后的众人之中。
孟清瞳注视着场内的战斗，尽量不着痕迹地左右挪动，看似在寻找最佳的观战角度，实际却在感受胸口的温度变化。
终于，她锁定了温度最高的位置。在这里站着，项坠的热量仿佛快要穿透她的胸膛，延伸到后面的那人身上。
孟清瞳摸出手机，举到面前换成自拍模式，调整一下角度。
然后，她在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庄琳琳的脸。
【第一百五十九章 藤上的瓜】
保险起见，孟清瞳左右移动一下，做了个二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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