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但仅仅是这个大概，已经足够叫她身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觉得恶心到反胃。
韩杰所有的经验都来自和孟清瞳的合作探索，当然更不懂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好奇，动用了自己丰富的信息储备，结果从深海里浮出的那些东西，着实吓了他一跳，让他匆忙打包封印起来，和先前某些记忆做伴去了。
孟清瞳越看越是气愤，一脚把一个烧得焦黑的金属架踹倒在地上，脑海中浮现资料里受害者的大致信息，后槽牙都不自觉咬在了一起。
“真是个畜生！”
骂了一句之后，不想让情绪影响自己办正事，她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胸前。
等冷静下来之后，她站到韩杰旁边，闭上眼，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铺开携带着万魔引力量的神念。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但孟清瞳有真名在手，并非从零起步，很快就从附近的残余中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打开备忘录，一边记一边说：“它和小玉源头的本质是一样的，导致他们之间巨大不同的，还是源头中掺杂的其他东西。欲鹆的情况，看来比普通的邪魔要复杂很多。等一会儿咱们再往昨晚的战场去一趟，把那儿的信息收集全，之后再去灵安局。如果到那时候还找不出来这大黑鸟藏身的手段，我就回去拿小玉做实验，反正我老早就惦记着，把小玉收进灵魂空间中一起带走的法子。”
灵术方向上检查完，孟清瞳又不死心地把所有地下房间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像是想再找出什么铁证。
韩杰劝道：“人都已经死了，你就是找到他以前所犯案子的证据，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有意义。至少那些受害者有权知道，折磨过他们的那个恶魔已经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糊里糊涂。再说……万一有机会索赔呢？”
用神念感应邪魔，韩杰略逊一筹，但把神念作为侦查手段，韩杰领先孟清瞳的就不只是世界和时代的差距。
感受到了孟清瞳的决心，他自会出手帮忙。
调细精度，略一检查，韩杰拍拍孟清瞳的肩，向上面指了指：“走吧，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地下。”
正因为不在地下，那些证据反而躲过了一劫。
很快，孟清瞳就跟着韩杰到了二楼卧室床头的保险箱前。其他家具都被烧了个差不多，这个厚重的金属壳子，反倒靠着上面的防护灵阵和密集灵纹，平安无事地保存下来。
孟清瞳蹲下去，把耳朵贴在保险箱门上，手指捏着旋钮，左转转，右转转，沮丧地站起来说：“好吧，不像电影里看起来那么容易。”
韩杰神念扫过，辨认清楚里面存的东西之后，怒气也有点上头。
这会儿黑欲鹆要是飞出来，少不得得挨他一顿痛打——谁让你叫这王八蛋死的这么痛快的？
他懒得再多耽搁功夫，右臂一挥，赤怒红光一闪，将保险箱的门整片切了下来。里面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纪念品中，相册和存储卡都算是最正常的东西。
孟清瞳默默掏出一个保鲜袋，把里面所有证据全部装了进去，扎好再收回灵魂空间，拍拍手松了口气，说：“走吧，咱们去昨天晚上的战场。”
在这种地方呆久了，韩杰心里也不舒服。他拉住孟清瞳的手握了握，一起向外走去。
孟清瞳在门口冲着两个值守的人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忙完了要走。
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一个带着隐隐怒气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进我儿子家干什么？”
韩杰扭头看过去，同时横移一步，挡在孟清瞳前面半个身位。
说话的是个面方肩阔，看着颇为魁梧的中年人，两道卧蚕看着十分明显，眼白里全是血丝。
孟清瞳迈了半步，跟韩杰并肩而立，很严肃地说：“我们是清灵之瞳事务所的灵术师，受灵安局委托，来调查一起和邪魔有关的恶性案件。你是邱志新的父亲吗？”
那男人身旁一个面相略显刻薄的女子，暗暗拽了他一下，表情似乎颇为忌惮。
但那男人就像没感觉到一样，瞪着眼睛大声说：“莫君鸿委托你们来查我儿子的？是觉得我儿子死一条命还不够？要不要再去找几个邪修，想法子把他魂魄拘回来，扔进去蹲大牢啊！？”
孟清瞳毫不示弱，语气尖锐地说：“凭我们掌握的证据，你儿子就算这次侥幸没死，你也很快就得没儿子。把儿子教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到街上抛头露面？”
“小丫头，在这种地方大放厥词，可是很危险的。”
孟清瞳嘲弄地说：“何止。要这世上到处都是您儿子这样的人，那我只要是个女的，长得再漂亮点儿，就已经很危险了。”
韩杰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他隐隐觉得刚才赤怒只斩了一个保险箱，似乎不太尽兴。
在那男人眼瞅着就要发作动手的时候，他身旁的女子狠狠拽了拽他，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三叔，冷静点。这两个人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韩杰和孟清瞳，华家那总是拿鼻孔看人的两口子，最近就在绕着他俩转呢。”
男人捏紧的拳头缓缓放开，怨毒的视线上下扫了孟清瞳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倒是傍了个厉害男人。”
呼的一声轻响，几人身旁似乎有风吹过。
风起风停，中间夹着清脆的一声啪。
韩杰仍站在原地，但抬起左手伸到了孟清瞳面前。
孟清瞳变出一张消毒湿巾，在他手上一边擦，一边拿腔拿调地说：“你看看你，没事碰脏东西干什么，不嫌恶心。”
那男人歪着头，火辣辣的脸颊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捂。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掉落的牙，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挨的这一耳光。
旁边的女人脸色变了变。
她实力更强，在小圈子中的地位也更高，但即便天生就不是个受气的性格，这会儿还是很克制地说：“韩老师，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吧。”
韩杰冷冷瞄她一眼，轻蔑道：“你又长了几根毛，配和我说话？”
那女人好歹也是核心圈子的成员之一，纵使这会儿快气得炸了肺，仍硬挤出一个微笑，行了一个很古老的下位女修礼：“韩前辈，晚辈姓邱，叫邱露浓。”
邱露浓的算盘打得还算合理。
她这位二小姐现在是邱家在公开场合的代言人，在各灵术机构中的影响力并不算小。她跟华家大小姐不对付的事，在灵术师圈子内，也算是个流传很广的逸闻。
在她的假想中，韩杰既然有意向华家夫妇靠拢，那自己作为华小凤最大的对头，多少应该有点分量。
韩杰瞄她一眼，问道：“邱志新是你什么人？”
“是晚辈不成器的堂弟。”
韩杰厌烦道：“一丘之貉，莫要再在这里碍眼。”
孟清瞳也不想在这地方把事情闹大，搂住他的胳膊道：“走吧，咱们还有正事呢。又不是邱志新亲姐姐，迁怒都迁不着她，这个年代了，咱不能搞连坐那一套是吧。”
邱露浓赶忙又说：“人死了，事情就过去吧。”
孟清瞳拍拍韩杰，飞快扭头说：“凶手人是死了，可那些倒霉的受害者呢？他们吃的苦受的罪，该找谁来赔？”
邱露浓的面皮颤了颤，终于有些压不住怒气：“你们到底是来查邪魔的，还是专门来查我堂弟的？昨晚是有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在志新的地下室，但她并没出什么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我们家也派人去慰问过了，还有什么受害者吗？”
“还有十几个不只是受了惊吓的。别急，他人死了，爹娘在，堂姐在，该赔的……一块钱也跑不掉。”
邱露浓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保持着口吻的平静说：“小孟同学，事情不是你说怎样就是怎样的。志新和三个英勇的护卫牺牲在邪魔手里，我们邱家上下正沉浸在悲痛之中，希望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们的伤口撒盐。”
孟清瞳愤愤地说：“你弟弟做的事，可比伤口撒盐过分多了！”
邱露浓想说什么，又颇为忌惮地瞄了一眼韩杰，心口那团邪火憋得她脸色都有点发青。
她憋得住，她身旁的三叔却着实忍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抬脚跺碎了地上掉的那颗牙，双臂一震，喝了句：“激！”
他一身肌肉顿时暴突，竟是个主修灵体的。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妖邪前辈，给我死！”
他嘴里如此吼着，身影一晃，那闪耀着淡淡金芒的拳头，却是冲着孟清瞳的脸招呼了过去。
眨眼之间，孟清瞳双手就各掏出了八张灵符，胸腹间的护身灵阵也已激活。
她没机会痛打那死了的儿子一顿，换成亲老子来受着，子债父偿，好像也是一样。
可惜的是，韩杰也是这么想的。
孟清瞳实力差，抢不过他。
猩红的剑光接二连三闪过，所有人都没看清赤怒的样子，韩杰就已收手回到了原地。
邱家那位三叔怎么跳过来的，就怎么原路飞了回去。
空中被跟着拖出来的，还有七道长长的血线。
邱露浓的一腔怒火顿时化作了满身冷汗。
七处伤口全不是致命的要害，但却非常精准地穿透了她三叔的七个关键灵窍。
她都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她三叔就已成了一个废人，对邱家的价值，变得甚至还不如旁边烧剩的垃圾。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压抑中的轮回】
邱露浓先用紧急神念频段通知疗养院那边来车急救，同时脑子里飞快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想要组织出一些有效的语言让她摆脱当前的困境。
可一时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并不是她蠢，而是她确实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她已习惯从高位去俯瞰，华小凤各方面都比她略强一点，就让她从小恼火到现在。
当突兀发现需要真正摆出仰视的态度，她竟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孟清瞳没有收起掏出来的符，只是关闭了身上差点激活的防护灵阵。
她盯着邱露浓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说：“如果说你们以前对邱志新的所作所为可能真的不了解，那家会所出了事后，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生气好啊，我也很生气，刚才男的跟男的打了一场，现在到咱们女人的回合了。
“你不是大家族的天之骄女吗？来吧，我是孤儿院出身，没爹没娘的孟清瞳。今天如果不在你脸上打几拳，我都觉得对不起被你弟弟折磨过的那些女孩！”
邱露浓只是不高兴，不是没头脑。
她现在满心胆怯，哪里还能提起什么战意？
可孟清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余光瞄见韩杰没有出手的意思，邱露浓心中一喜，屈膝向后纵身跃出，手臂一挥，二指前伸。
一只刀羽隼纵声尖唳，急扑而至，双翅宛如森森寒刃，旋转进击。
她心里对孟清瞳本就已生怨恨，刀羽隼这一招凌厉横斩，正冲着孟清瞳的脸而去，两人在目标上倒还真是不约而同。
孟清瞳做了个六选四的预判，却恰好没猜到对方是灵使系，手上的八张符，没一个是最佳应对。
正常的符师遇到这种局面，已经败了七成。
实力高强的灵使，大都有多个应对不同需求的灵宠，刀羽隼光看这攻击架势，也知道是典型的敏捷抢攻型，既可以游走骚扰，也可以应对突袭。
孟清瞳一旦躲避，被邱露浓顺利拉开距离，她要面对的就是对方灵宠循环的车轮战。
她这样的小气鬼，怎么可能舍得？
再说，她并不是普通玩符的。她的灵魂中，自带着辛苦挖出来的作弊器。
正常拿错符的修士，起码要额外多掏一下口袋。以刀羽隼闪电般的速度，这耽搁的一两秒，已经足够被对方的刃翼削掉一层脸皮。
但孟清瞳只是双手一搓，八张在这局面下不太有用的灵符，就已变成了专门应付这种场合的精准对策卡。
“这就是我与卡组的羁绊！”
孟清瞳用心音满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幻想，双手同时扬起。
左手的锁龙符触发激活，在被锋利的羽翼切成两段的同时，将那凶猛的灵宠死死捆住，被她飞起一脚踢开。
而她口中唱名的是右手的两张——流光加移形幻影，是她玩得最娴熟的高速移动套路。
邱露浓刚刚停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准备放出其他灵宠，身旁光芒乍迸，孟清瞳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邱露浓心高气傲惯了，对一个第二灵学院的在校生，当然没什么了解。
一见孟清瞳实力颇强，灵符造诣竟已登峰造极，她本就是个狠辣性子，心中顿时起了杀机。
她急速抬手，屈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让唇舌间的淡淡锈味儿，召出了她压箱底的那只血纹影虎。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学生，不光辅修的灵阵造诣一样惊人，还能变戏法一样从鞋底踩出一张阵图，阵图上还压了块石砖做镇纸。
暴起的小号金光罩，恰好拦住了血纹影虎刚从地下钻出来的脑袋。
虎头撞上金光罩的同时，孟清瞳的拳头也狠狠撞上了邱露浓的鼻梁。
孟清瞳正儿八经下过苦功练格斗技。她不管不顾冲到这么近的距离，当然不是为了扯头发挠脸。封门一拳得手，她另一边的手臂马上追击勾拳，狠狠轰中邱露浓的下巴。
灵使系修士的平均身体素质，一向是跟灵法系称兄道弟，互相谦让倒数第一。比普通人中佼佼者强的，顶多也就是闪转腾挪的敏捷。
以孟清瞳的臂力，这一记勾拳打在下巴侧面，就是高她几个重量级的职业男子拳手，如此硬吃也一样要脑震荡。
邱露浓当场就被打懵。她双眼一翻，坐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所谓一不做二不休，都已经正面打了脸，哪还有不干脆把气出够的道理？
孟清瞳一脚踹在邱露浓胸前，把她踢倒在地，跟着像摔跤表演一样高高跳起，狠狠坐在邱露浓胸口。
她双膝压着秋露浓的胳膊，让对方连捂脸都做不到，接着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雨点般招呼上去。
韩杰走近几步，踢开那张阵图，低头冷冷望着那只血纹影虎。
主人脑子都被打得不清醒，当然下不了什么有效的指令。虎头缓缓晃了晃，试探着轻轻喵了一声，跟着缩起脖子，嗖的一下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邱露浓打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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