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答应了，于是她的五子棋水平突飞猛进，对十六夜纯的胜率稳步上升，已经从个位数顺利爬到了两位数，就是后面还有个百分号。
担心妒妖还有什么后患，只要在二院上课，孟清瞳就会抽空去看看柏安晴和古贺小百合。
十六夜纯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个。
这个人偶一样精致可爱的小姑娘，仿佛上二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接近孟清瞳。只要孟清瞳在，十六夜纯自己的课表就跟擤鼻涕纸一样，只配进垃圾桶。
她明明是个毫无基础的新手，却每节课都稳稳出现在即将毕业的孟清瞳身边，帮占座、帮带零食，还能指导五子棋。
如果肯下技能五子棋，那简直就是完美同桌。
最近闲杂小委托都不能接，课余时间，孟清瞳干脆开始寻摸他们未来事务所实际开业要用的办公地址。
东鼎市为了鼓励广大灵术师投入到抗击邪魔的一线工作中，对于业绩满足要求的灵术师事务所，有最长可达三年的税收减免和租金补助。
虽然清灵之瞳目前只在平台上虚拟运营，但即便不算已经注册挂靠进来的柳生梦，仅靠两位合伙人的功绩，也足以拿到最高档的奖励。这种天经地义的便宜，孟清瞳怎么可能不占。
所以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店面，就是刚好把每月补贴的租金用完的那种。
租金补贴的额度，在东鼎市的行情下，差不多是中等偏上。
这意思差不多就是内环区不要想，二环内很勉强，要是自己一分钱不想出，那就只能在三环外找了。
经过仔细权衡之后，孟清瞳初步决定，毕业前这段时间要好好留意一下在二环内有房产的大老板的委托。到时候去把活做得漂亮点，委托费适当少要点，看看能不能换来一个又大又漂亮，还能让公家出租金的事务所。
这小算盘她只能自己打，没法跟韩杰商量。
她那位搭档是当了家也不觉得柴米贵，视金钱如粪土的类型，好像账户余额上零多了，他看着会烦似的。
让韩杰来选办公室，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直接全款买一层写字楼。
放在以前，孟清瞳肯定支持这种决定。毕竟东鼎市的地皮从郊区往里数都没有什么贬值的可能性，买了肯定不会亏。
但现在她心里藏着隐隐的担忧，总觉得哪天大事不妙就要卷包袱陪爱人跑路，对不动产也就没了什么兴趣。
十点半，孟清瞳拿下第十连败，凑了个整。她搁下纸笔，选择中场休息，低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虚灵真界上的实时监测。
在灵能网络上，用来进行一期测试的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挖掉的黑洞。
她切换到普通人用的社交媒体上，实时滚动的新闻条也在告诉她，那片地区已经彻底断开了和外界的联系。
第一次测试执行非常顺利。在现场亲自检查情况的韩杰，也表示十分满意。
听到这个消息，指挥部会议室里那些好几天没回过家的负责人们，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但他们依然不敢大意，毕竟用来测试的区域跟最终实际执行的相比，也就只是几十分之一而已。
知道方向和方法都没有错，剩下的，就是从小做到大。
更多的设备被运送过来，更多的人手被借调投入到那片和平的战场。咬合到庞大系统内的齿轮越来越多，一点点构建起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就在中秋前两天，最后一块拼图放了进去，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从第一次的执行测试之后，无形之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始隔三岔五刷新一批节点出来。邪魔诞生的位置也开始越发有针对性，有两次甚至真的打乱了指挥部的部署。
灵安局没有打扰韩杰和孟清瞳。那些新生的节点和邪魔，全部交给特别行动小组四处救火，逐个扑灭。
得知明天就能开始行动的消息后，韩杰走到正在盘腿和心剑相死磕的孟清瞳身后，手掌抚上她头顶，示意她暂停，轻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孟清瞳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韩杰又道：“我答应过你，若离中秋只剩一两天，便与他们商量延到中秋之后，你去与他们说吧。”
孟清瞳沉默片刻，展颜一笑：“成千上万的人用了十几天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我就为了想跟你好好过个节，让所有人等着，这也太自私了。我要真那样做，肯定过不好这个节的。”
韩杰轻轻摸着她的脸道：“那就明晚动手，后天陪你过节。”
“明天晚上啊……”孟清瞳喃喃说着，忽然散功睁眼，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起身走向卫生间，“那我今天不锻炼了，去好好泡个澡。”
旁边盒子里的小玉探出了头，两颗桃心眼左看看右看看，扑棱两下翅膀，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些天孟清瞳在心剑相上下的苦功，韩杰看着都觉得心疼。
那她因为大战将至感到紧张，难得一次取消了锻炼阶段，想要休息偷偷懒，韩杰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还暗暗决定，晚上例行的亲昵之后，要再给孟清瞳好好按摩一番。
他如今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孟清瞳会有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想法。
看到心里真正挂念的人开心愉悦的样子，的确让他体验到了一种新鲜而强烈的满足感。
他甚至变得有些贪心，觉得按摩的手法还是差了一些，给孟清瞳带来的快乐，不如他想要的那么强。
无奈他能找到的正经教材就只到这种程度，不正经的教材里，按摩不是前缀就是前菜，没什么参考价值。
相比起孟清瞳天天晚上字面意义上含辛茹苦，折腾得眼泪汪汪，韩杰觉得自己的回报还是差了点什么。
而且此前孟清瞳说好要教他的事儿，莫名其妙没了下文。这类事情，他一向让孟清瞳主动惯了，骤然决定自我提升请教一下，都不知如何开口。
不久，孟清瞳洗好出来。她仍和平常一样，裹着那身薄薄的浴袍，但今天她的头发在脑后盘得很仔细，斜插了一根做工精致的小木簪子，簪尾如贴片般雕了数瓣桃花。
她笑吟吟走过来，抓住韩杰的手：“我给你也放了水，去泡泡吧，大按摩浴缸，可舒服啦。”
韩杰正在渐渐习惯这凡尘俗世的种种享受，既然有利无弊，何乐不为。
他走出两步，身后孟清瞳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要我进去给你擦背？”
“灵力遍体，不染尘埃，何须费这功夫？”
孟清瞳皱起鼻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非得能搓下泥儿才叫擦背啊，木头人。”
韩杰当然不是木头，他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定力不足，担心擦着擦着背，有些不老实的地方变成木头。在被窝之外的地方有那种变化，他还不太适应。
不知为何，今晚他的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浮躁，从刚才孟清瞳进来泡澡开始，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涌动着各种杂念。
是因为明日就要去对付无形之恶，所以心中有些紧张？他又觉得不像。
韩杰胡思乱想着走进卫生间，微微低头，就看到浴帘后水面上飘动的鲜艳花瓣。
那是一片片艳红的玫瑰，正随着温热的水波缓缓起伏。
韩杰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禁皱了皱眉。
他认为还不到最合适的时候，但心里的蠢动似乎又在抗议。
他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某处反而更加躁动，心窝上像是有只小猫收了爪子，只用肉垫在挠来挠去。
本就没什么清洁所需，心里又乱糟糟的，韩杰匆匆泡完，略一犹豫，没有用灵力做后续处理，而是拿起那柔软的毛巾，缓缓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孟清瞳买的浴袍就是一对，一件大一件小，只是他之前还没有穿过。这会儿浴袍没有收在空间中，而是挂在了浴室的门后。
韩杰的视线在浴袍和自己穿进来的衣服之间左右来回扫了两道，终于还是深吸口气，抓起浴袍裹在了自己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明明时候还早，孟清瞳已经不在客厅，提前去了卧室。
韩杰定定神，压下心头涌上的些许紧张，快步走了进去。
孟清瞳坐在床边，斜靠着床头，一只脚搭在床沿儿，足尖勾着拖鞋，挑在那儿微微摇晃，姿态慵懒，神情妩媚。
她那清澈到恍如透明的眼波在韩杰身上微微一晃，漾出一抹鲜明喜色，“我就知道你穿上一定好看，不亏我咬牙买了这么贵的衣服。”
料子轻软光滑，穿着颇为舒服，韩杰便笑道：“你既然喜欢，今后我多穿就是。”
“那你以后每天晚上都穿。”孟清瞳唇角微翘，“腰带一抽就开，省我不少劲儿呢。”
她下床过去打开立柜门，亮出内侧一面穿衣镜，拉着韩杰并肩往前一站，很满意地说：“不错，总算跟你穿上情侣装了。”
韩杰想了想，憋出一句：“你穿着也挺好看的。”
孟清瞳转身抱住他，微微踮脚，把滚烫的小脸搁在他的脖窝，轻声呢喃：“好看，你就尽管看，所有你觉得好看的，想看的，我都可以给你看，看个够。”
到了此情此景，若再装傻，怕是会叫心爱的姑娘对自己后代的智商产生不必要的担忧。
韩杰偏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柔声道：“收服无形之恶，对我来说并没什么风险，咱们不至于将计划打乱，仍按部就班来就好。”
孟清瞳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按部就班啊，比我原来的计划也就提前了两天而已。”
韩杰微微皱眉道：“便是到了中秋，你也练不成心剑相才对。”
“我本来就没把心剑相练得成不成看做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儿啊。没了那点体质上的加成，我付出几倍努力补回来总行吧？干嘛让它卡着脖子，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做我想做的事？”
“清瞳，那玄阴无垢……”
孟清瞳直接打断了他：“我说了我不喜欢这名字。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给我的宝物，是能孕育爱情结晶和骨肉至亲的种子，才不是什么污垢！”
连名字都被讨厌成这样，附带的效果自然不提也罢。韩杰只能收回话头。
孟清瞳稍稍拉开距离，抬眼直勾勾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可以拿出来，说今晚就是最适合的时候。但别的理由其实都不重要，我就想说一个，那就是……我爱你。”
温润的水光在她眼底浮现，没等韩杰表示什么，她就继续说：“你当然也可以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告诉我说今晚还不是时候，但其他任何理由都说服不了我，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韩杰望着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影已成为那小小世界的全部，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若是同样的话，我还有些羞于启齿，能不能叫我换成……我也是？”
孟清瞳带着晶莹泪光的笑容，顿时绽放成了春日暖阳下的满树桃花。
“那，你再说一遍？”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爱你。”
“我也是。”
如同这世上绝大多数俗套的文艺创作一样，在这样的对白之后，衔接的必定是理所当然的火热拥吻。
门外纸盒子里的小玉，一边打饱嗝，一边用翅膀疯狂揉着肚子，两个桃心眼里粉色的光都快亮成了两盏灯，头上的翎毛和身后的尾羽眼见着就长了好几寸。
一段漫长又短暂的时光之后，孟清瞳依依不舍地与他分开，指尖碰了碰微肿的唇，转过身背对着他，轻声说：“我专门为你挽的头发，帮我把簪子拔了吧。”
韩杰抬起手，捏住那几瓣桃花，向旁一抽。
她稍稍晃了晃头，青丝如瀑，散落而下。
随着一同落下去的，还有她的浴袍——除了那只簪子，就只有浴袍。
她再次转回身，抬手搭在韩杰的肩上。
韩杰不再犹豫，弯腰把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两人早已经非常熟悉的大床……
小玉刚晃晃悠悠爬起来，缓过口气没多久，才要蹦哒着转悠转悠，就忽然瞪大眼睛炸了毛，鸟嘴张了张，脖子一伸一伸的，像是被噎住一样。
没多久，小玉的肚子猛然一鼓，就像是《猫和老鼠》中被东西直接砸进嘴里的汤姆，它用翅膀飞快拍着肚子，撒开爪子在盒子里开始跑圈，尾羽飘扬，翎毛直竖。
小玉一圈接一圈地跑着，跑啊跑啊，身体隐隐约约长大了一些。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玉终于消化完了，低着头，耷拉着翅膀，啾哧啾哧地喘。
没想到喘了都没两分钟，那小小的肚子又是一鼓，让它直接扇着翅膀蹦了起来。
这次它一圈接一圈跑得更快，翎毛和尾羽上渐渐开始流淌七彩的幻光。
小玉喘口气，被撑起来跑很久，喘口气，被撑起来跑很久……都不知道循环了几个次，一墙之隔的卧室才终于安静下来。
小玉瘫倒在盒子里，张着翅膀蹬着腿，终于还是彻底顶不住了。
它都如此，它的主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孟清瞳用尽最后残余的力气，小声抱怨了一句：“到底是谁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大骗子……”
说完，她小脸一歪，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韩杰依旧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他从未想过，在跨越了一千八百多年之后，自己竟然还有机会迎来新的成长。
他在人生崭新赛道上的悟性彻底被发掘出来，短短几个小时就新开发出外放灵力的十几种用法。他同时彻底明白，原来真的不是只有痛苦会让人承受不住。
就是不知道这个方向的承受力有多大的锻炼空间，反正他的小清瞳热衷于接受各种挑战，以后不妨多试试看。
相伴入眠之前，韩杰用灵力为她做了一番清洁，神念到处却发现了些许异常。无奈这会儿孟清瞳睡得跟昏死过去一样，想问也只能等之后再说。
晚上就要正式展开对无形之恶的围剿，白天韩杰当然没心情再去上班，给方悯发消息的时候，他看了看身边孟清瞳的睡颜，捎带着也帮她请了假。
把抱枕替换过来，韩杰起身披上袍子，去客厅开窗，深深吸了口气，只觉胸中豪情澎湃，四肢百骸无不通畅，连识海中那一坨对他的压制都松动了许多。
他没想到，在这灵气贫瘠的世界，孟清瞳竟是他最好的药。
再回卧室时，韩杰才发现脚边纸盒子里，小玉四仰八叉躺着，一动不动。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邪魔，而不是真正的宠物，韩杰差点没忍住蹲下看它是不是还有气。
看这惑心鸟的个头，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原本不到一个拳头的毛绒身子，这会儿快有两倍大，与之前磨磨唧唧只吃不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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