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当然不，观察才刚刚开始。我会在这里努力寻找真相，顺便拜访一下天启教派，他们太长时间没和我们联系了。这不是好事，鼎神的追随者，应该紧密团结在一起。人类是弱小的草，只有编织成席子，才有承担风雨的力量.”
孟清瞳忍不住在自己心里补了一句：编织成席子，然后被人坐在屁股下面是吗？
对方的目的如此含糊不清，暂时又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敌意。孟清瞳想了想，说：“你住在哪里？我们现在送你过去。”
“哪里都可以。”
孟清瞳晃了晃头顶的问号：“什么叫哪里都可以？你下了车就随地躺下睡吗？”
阿尼尔很认真地说：“当然不会，我至少要找一个不影响他人的地方。放心，我的袍子非常温暖，享受人生的苦难，是我修行的方式，不必为我担心，善良的姑娘。如果我的言语给你们带来了困扰，请相信这不是我的本意。随便在合适的地方让我下车就好，我相信，等将来你们对神明不再如此排斥的时候，咱们可以更友好地讨论一下拯救人类的未来。”
孟清瞳踌躇了一下，在神念中问韩杰：“真不用给他找个住处吗？这都秋天了，他就算是灵术师，也不能指望他那一脸大胡子保暖啊。”
“尊重他的生活方式。”
孟清瞳抿着唇笑了：“还生他气呢？就因为他给咱俩的好气氛打了岔？”
“还因为他一定别有用心。”
“好吧好吧，那咱们在前边停，那一段路上花坛挺多的，睡在里面起码不怕被风吹。”
这次韩杰非常听话，马上把车靠在路边停下。阿尼尔也确实没有再纠缠，下车之后还单手抚胸，向他们弯腰行礼，亲吻着胸前的神像，叽里咕噜献上了一串他们俩谁也听不懂的祝福。
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孟清瞳吁了口气，小声说：“其实他人还挺不错的，我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坏心眼儿。”
韩杰淡淡道：“但这世上并没有所谓的鼎神，以这个名义来聚集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可愿力这种东西，你刚才也看到了，是挺神奇的。如果通过善意的欺骗，能让普通人具有这种力量，给对付邪魔帮上忙，好像还挺有价值的。当然要是能不用欺骗的手段也能达到类似效果，就更好了。”
韩杰想了想，把自己刚才脑内搜索出的一些信息打包传给了她。
孟清瞳闭上眼在神念中吸收了一会儿，跟着打了个冷战，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行不行，要是非得让信徒这样过日子，才能聚集到愿力，那对付邪魔的事，还是咱们自己来吧。我还以为平常生活节俭点儿，不那么放纵自己的欲望，就可以算是受难者了呢，没想到他们还真是拿受罪当人生目标啊。”
韩杰沉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穿那么大的袍子？”
“晚上睡大街方便当被子？”
“因为他胳膊腿上穿的都不是正常的衣服，一圈圈缠在上面的，都是带刺的荆条。”
“啊？”孟清瞳惊讶地说，“还真是越上层越要找罪受啊。”
至于韩杰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先偷偷用神念把对方身体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这种事，她并没太大意见。
对方是敌是友都搞不清，可不是讲文明懂礼貌的时候。再说她也知道自家男人本质上既保守又害羞，换个女人，他反而不好意思这么扫，顶多感应一下实力高低。
看着钧天缓缓开入熟悉的街道，知道家就在前方，韩杰紧绷的身心略略松弛了少许，评价道：“遇到特殊的情况，短暂的疼痛确实有利于保持清醒。但以痛苦作为持续手段，甚至执着于痛苦本身，而不是所获得的结果，那我只能说这些人脑子有问题。还记得你在网上看人吵架之后经常喜欢说的那句话么？”
孟清瞳笑了笑，跟他异口同声地说：“不要和脑子有问题的人打交道。”
说归说，既然连韩杰都认为那人必定别有所图，孟清瞳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不再放在心上。
等带着一身氤氲的香气从浴室出来，她往韩杰身边的床上一靠，拿起手机把电话拨给了黄音。
作为生命中最亲密的三个人之一，孟清瞳当然不可能跟黄音断了联系。但此前她知道黄音跟韩杰两人不是太对付，打电话问候什么的，都会在形式上避开韩杰。
这次直接当着面打过去，还那么明显地提前打开了免提，韩杰当然知道，这是想让他旁听的意思。
他便搁下手机，暂时不再思考灵珑心上那道颇有趣的悬赏题，洗耳恭听。
“小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您那边忙完了吗？这次参战的损失大不大？我最近跟莫局长经常见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报销的，我可以帮您催一下。”
黄音那边笑了两声：“我这前浪还没有到需要你这后浪帮我跑关系的地步。白锷不见了，他们事务所剩下些人，我打算都接收掉。等忙完那档子事，应该能空闲下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这次咱们都可以说是并肩作战了，结果连面都没见着。”
孟清瞳笑呵呵地说：“没见着是好事，韩杰就知道往最危险的地方窜，要见着了，我还得担心您呢。”
“我这儿没什么好担心的，真要担心，你还是……唉，算了。她的事，你担心了也没用。”
“谁啊？”
“等她什么时候跟你说，你就知道了。行了，小瞳，别跟我绕弯子了，这种时间打电话，肯定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事儿，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孟清瞳犹豫一下，说：“嗯，我就是忽然有点好奇，你们鼎神教，大神官差不多算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啊？比教主低几级？是不是很厉害？”
“小瞳，我和你说过的，鼎神教没有教主，这里也没有那么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不管祭司、大祭司、神官还是大神官，都只是迷途信众人生中的引导者。我现在就是天启的大神官。怎么？你忽然对我们教派感兴趣了吗？还是学院要求你们写什么奇怪的社会报告？”
“都不是，今天晚上有个自称受难者大神官的人找上我和韩杰了，你认识他吗？”
黄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很多：“是个穿着宽大长袍的很瘦的大胡子吗？”
“嗯对，就是他。”
“不要让韩杰跟他有过多接触，那人叫阿尼尔，是全教派最厉害的疯子。”
【第一百一十章 疯子】
挂掉电话，孟清瞳很是沮丧的样子，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扭身扑到韩杰胸前，小声嘀咕：“我一直觉得我看人挺准的呀。阿尼尔看上去脑子是不大正常，但脑子不大正常的就一定是坏人吗？”
韩杰垂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还没完全晾干的青丝传达给掌心一种奇妙的手感。这等良辰美景，他不是很想继续谈论一个疯子，便柔声道：“你我只擅长对付邪魔，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掺和，随他们折腾去。”
她用尖俏的小下巴，一下一下戳着韩杰的胸肌，不是很甘心地说：“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了解一下厚黑学之类的东西。不然咱俩都对这个不擅长，现在又有那么多老狐狸围着咱们转，真被坑了可怎么办。我吧，穷丫头一个，亏都亏不出什么东西去，你可不一样啊，我得好好守住才行。”
韩杰不与她争，手掌顺着她的发梢向下滑去，微笑道：“那……便辛苦你了。”
果然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孟清瞳抬起眼，鼻子里泻出一道轻轻的气音，凑过去在他喉结上暖暖一呵，小声说：“那有什么奖励啊？”
韩杰手掌一拢，将她捏住，轻笑道：“给你按摩一下，如何？”
她红着脸拍了一下韩杰的手：“好是好，但得往后排。你现在手法这么好，按着按着，我就睡得跟小猪一样了。”
“你本就该好好睡一觉，少说得睡够十个小时。”
“我又没说不睡，从我回家，小玉就在叽叽喳喳的叫，你没听到吗？”
“没听到。”
“你听不到正常啊，它只冲着我叫，说明它饿了。”
韩杰哑然失笑，捏着她的鼻尖晃晃：“它饿了，还是你饿了？”
孟清瞳咬过下唇，浅笑盈盈，媚眼如丝：“它饿了，不就等于我饿了吗？”
此情此景，再说什么都嫌多余。
韩杰垂手一扯，本搭在腰上的薄被向上飞起，将两人一并盖住。
孟清瞳咕哝了一句：“这样好热。”
不一会儿，被子缝里钻出了她的浴袍。
没多久，韩杰也听到了门外小玉那欢快的叫声……
杏花微雨，霜染秋樱。
等孟清瞳心满意足，再从卫生间回来，被他按摩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的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小声说：“离中秋也没多远了。要是他们准备的时间长，无形之恶，咱们能不能等中秋之后再动手啊？”
韩杰拨开长发，在她后脖子上用力捏了两把，不悦道：“你还是担心我压不住它？不是都已经讲好，若真有风险，我就借你的小玉进去压一下。”
“这小玉光见吃喝不见长个啊，比学校门口卖的小鸡崽儿大不了多少，能帮上忙吗？照说我供应给它的能量没问题吧，怎么只有尾巴上的毛越变越长。”
韩杰算算日子，不觉想到，在孟清瞳心里，能和家人一起过节，算是颇为重要的一件事。
上次生日他有事耽搁了，没一起过成，孟清瞳嘴上虽然不说，心里想必终究会有些遗憾。
韩杰便道：“若前后真只差个一两天，就放在中秋之后，相信莫君鸿，也不敢为了这点时间来催我。”
孟清瞳的眼皮已经快要抬不起来，含糊着梦呓般的说：“都怪你，我现在变成自私的小坏蛋了。”
韩杰顺着脊骨向下按捏，柔声道：“我本就希望你更自私些。你总不想着自己，我心里也不快活。”
“那我就努力再更自私一些……谁让我喜欢你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这梦呓般的话念叨完，她就舒舒服服陷入了安眠。
韩杰在旁看着，觉得她这么趴着睡不太好，手动帮她翻面，又怕自己定力不足，被晃花了眼，犹豫再三，还是只给她盖好被子，散出灵力，将她稍稍托起，调整成微侧的舒服姿势。
门外的小玉早已没了动静，想必吃饱喝足睡下了。
韩杰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不睡觉也没什么关系的状态，但在孟清瞳身边相依而眠，已成了他一个颇不想改掉的习惯。
他沉思片刻，拿起手机将方才看的那道题彻底解了，估摸孟清瞳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掀起那本就属于他的被子，躺在属于他俩的位置上，挥手关灯，一梦安详。
知道孟清瞳头天晚上没有锻炼，早晨八成要按照生物钟起床，有心让她彻底补回精神损耗的韩杰，特地先一步睁开眼，在那睡梦里跟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胳膊腿中，小心翼翼抽出一只手，按在枕边人的脑后，用了点帮她多睡几个小时的手段。
接着，他略施小技，移形换影，靠枕头脱身而出。回首一看，他暗暗决定，过中秋时，要打着过节的旗号，再送孟清瞳一个大号的玩具熊。
这丫头睡觉时没有安全感，习惯了抱点什么东西，如现在这样想让她多睡几小时的场合，还是得有个大号毛绒玩具顶岗。
这计划不能让她提前知道，不然她一定把灵魂空间里藏着的那个旧玩具熊掏出来。
在韩杰心里，那种破破烂烂的旧玩意儿，再怎么有纪念意义，也只适合留在她灵魂空间的角落，陪过往那些辛苦的记忆一起，安心吃灰去吧。
韩杰走向自己的躺椅，一手拿出手机，一手把兴奋扑过来的小玉一巴掌拍回纸盒子里，开始浏览虚灵真界的热榜。
不出所料，东鼎大区最热门的消息，全部都是围绕着刚刚结束的迷梦森林事件。
由于梦境亲和类邪魔的特殊性，灵安局以官方通告的形式提醒东鼎市的所有住民，在未来两个月内，要尽量记录自己的梦境状况，只要有任何反常之处，就立刻报告。
灵安局联合灵科院专门设置了一个对策部门，该部门对外公开了三部热线电话、一个即时资讯平台，同时让多个主流社交应用进行了客户端更新，为所有定位在东鼎区的用户开通一键反馈功能。
大局尘埃落定，各路媒体的报道下面，评论区里出现了要求追责的声音。
但和以往的事件不一样，韩杰从那声浪的大小上，明显感觉到了不自然的味道。
邪魔危害普通人，灵术师讨伐邪魔，普通人提供各种资源供养灵术师，这个小小的生态圈，结构简单，但深入人心。
这次灵安系统的应对，速度不能说慢，正常情况下，顶多只有受害者的家属，因为情绪上接受不了，会闹一闹。
但这次出来呼吁的人明显画风不对，从数量、文本质量和行动的整齐划一度来看，到处都洋溢着水军的味道，关键不少账号级别还不低，肯定不是一般的水军。
那边普通人的账号要求追责，嚷嚷得沸反盈天。这边虚灵真界里，就很配合地传出了事件前期相关的流言，都是什么从“我朋友”、“我亲戚”那里打听到的内部消息，矛头几乎不加掩饰的，指向了在无形之恶处理计划中拖延推脱的官员。
灵术师的社交圈，本就不是与普通人完全隔绝。都还没到中午，舆论就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走向不可控制的境地。
不过估计就算真可以控制，也会有人拦着不让。
上午十点多，孟清瞳睡眼惺忪伸着懒腰，过来靠到韩杰怀里撒娇的时候，联合管理委员会发布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公告。
公告的大概意思，是在无形之恶相关事件中，共有十三名政府机构管理人员涉嫌渎职，他们不仅被全部罢免，终身不得再次录用公职，其中七位主要责任人，还将移交司法机构进一步追究刑责。
公告才出来不久，视频平台上就已经有法律方向的主播，认真分析各种条款之后，推断他们可能获得的刑期，大概率会在五年以上。
这还是在没顺藤摸瓜，挖出别的什么问题的前提下。
真要一不小心再刨出什么贪污受贿的真材实料，那他们这后半辈子，起码能享受几十年免费吃喝了。
赖在韩杰身上看完新闻，孟清瞳却高兴不起来：“这处理得也太快了吧？他们发起狠来这么有效率的吗？”
知道她担心的其实是拖延不到中秋之后，韩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早解决早安心，彻底没事，咱们舒舒服服过个节不是更好？”
知道再纠缠矫情下去，就有点对韩杰太没信心，孟清瞳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站起来笑着说：“想吃什么？我去准备午饭。”
韩杰也起身跟了过去，微笑道：“都有什么选项？”
“想吃什么有什么，没材料我现给你买去。”孟清瞳自信满满地说完，扭脸给他抛了个媚眼儿，小腰左右扭了扭，半开玩笑地说，“选项里可以加上我哦。我可是惦记那经典台词好久了，就等着你哪天下班，我在玄关表演给你看呢。”
“什么台词？”韩杰没反应过来。
孟清瞳迈着小碎步走到他面前，一拉他的手，低头抬眼，故意夹着嗓子说：“亲爱的，你回来啦，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
韩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上笑道：“我选先打你一顿屁股。”
孟清瞳抖抖刚穿上的围裙，一转身，双手扶着膝盖往后一撅，依然拿腔拿调地说：“原来亲爱的喜欢这种变态的玩法呀，那我只好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啦。”
这韩杰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当即一巴掌甩了上去：“行了，赶紧做饭去吧。”
孟清瞳扭头做个鬼脸，走回灶台边儿，“嘤嘤嘤，欺负小厨娘。”
看着戏瘾还没过完，可她瞅了一眼窗外，忽然停住，蹙眉说：“他怎么知道咱们住这儿的？哎呀，还看见我了，这……我该不该招呼他上来吃饭啊。我不想跟他说这客套话，我怕他真上来。”
一听就知道是谁，韩杰过去在她身边探头看了一眼，果然，站在灿烂的阳光中，抬头对着窗户这边招手的，正是那位大胡子阿尼尔。
没兴趣在好好的二人世界中硬插一个咖喱味的电灯泡，韩杰当机立断道：“只当没看见，让他吃花坛里的树叶去吧。”
孟清瞳哦了一声，乖乖专心做菜去了。
她正切着肉丝，忽然问：“阿尼尔身上还穿着那些荆条吗？”
“都还在。那些刺都已经长进他的肉里，明显不是一天两天戴着玩儿的。这人的确不是个一般的疯子，保不准跟你一样有点m。”
孟清瞳顿时红着脸，说：“谁m了啊。这不是开玩笑，勾引你闹着玩的吗。你可别真当回事儿。我喜欢的还是温柔点浪漫点的。别到关键时刻，人家正在那陶醉呢，你把我翻过来啪啪打一顿，那可小心我咬你。”
韩杰悠然道：“每天被你咬，我早习惯了。”
她扭脸呲了呲牙：“我说的是真咬。”
韩杰还没答话，小玉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直接落在孟清瞳头上，扬起脑袋啾啾啾啾一顿乱叫。
上一篇：人在综漫，亲手打造修罗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