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口勺口
厂区外停着的卡车车斗已经装了小半，金属箱子和塑料桶码得整整齐齐。林弈绕到驾驶室一侧，拉开车门爬了进去，点开车前的灯光，把随身的纸质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打开顶部的小灯。
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里是南江市西侧郊外偏高的一处台地。烟花厂所在的位置海拔比周围高出大约三十米，视野开阔。林弈推开驾驶室的窗户，探头往外望。
夕阳已经沉到了天际线上，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整片荒野上。远处，南江市区的废墟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排排黑色的锯齿。再往远看，跨过市区，他能隐约辨认出东北方向有一大片低矮的建筑群，密集的管道、高耸的冷却塔、一排排白色的储罐，对面那应该就是化工厂。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直线距离估计有十几公里，加上绕路的话，明天一大早出发，中午才能赶到。
他着眼到卡车前地图，用铅笔在化工厂的位置圈了个圈，又画了一条从烟花厂到化工厂的路线。路线中间会经过几个已经废弃的物流园和一段塌陷的铁路桥，得小心通过。
林弈望向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外。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正斜斜地打在对面一处小土丘上，那是烟花厂围墙外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土丘上长着几棵枯死的树，树影被拉得很长。
就在树影的边缘。
站着一个人影。
身形很细，看轮廓是个女性。长发，被夕阳的逆光勾出黑色的剪影。风一吹，那头发就朝一侧飘起来一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土丘上，正面对着烟花厂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穿什么衣服，只能看到一个落日下的黑色人形剪影。
对方好像也在看他。
第二百五十章：钢铁大蛋
他之前当然想过废土上可能还有其他女人会出现。
穿越前的列车站汇集了各国的优质女人，其间的奥秘还未得以解释，但避难所一行人就验证了其他人还存在的可能性。
就算经历了冰风暴、风暴、变异生物的肆虐，总会有幸存者散落在各个角落，依托某个环境条件得以生存。
但幸存者是一回事，“这样”的幸存者是另一回事。
对方站在视野最开阔、最容易被发现的土丘顶上，正对着夕阳，头发被风吹起来，身形笔直，没有半点躲藏或戒备的意思。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废土幸存者，而是一个从高楼俯瞰街道的旁观者。
呈出了睥睨者的姿态。
要么她有能让她无需躲藏的实力。这意味着她掌握着远超林弈想象的力量。要么她根本不在乎死活，这意味着她已经突破了某种普通生存者会有的心理极限。
无论是哪种，都是需要警惕的对象。
林弈慢慢地把霰弹枪从挂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枪口朝向副驾驶的车门。他的手没有离开枪身，但动作很缓，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注意到她了。
黑影在土丘上停留的时间其实很短。细长的黑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从土丘上一掠而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奔跑动作，在他的视线里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也被地平线吞了下去，他摸出手机。
他简单打了几行字发给2B，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烟花工厂物资并不充沛，他有意前往化工厂去看看，告知她会晚些回去，转移到化工厂附近过夜。
林弈留下一辆卡车让六台在烟花工厂由机器人装载物资，让另一辆卡车在前方开路，自己骑乘摩托跟在后面，头灯划开越来越浓的黑暗。剩余的机器人分别乘坐在卡车车厢内，部分已经切换到待机状态以节省电量。
从烟花厂通往那片山林的道路是一条早就废弃的县道，两边的植被野蛮地往路面上侵占，灌木和野草一丛一丛地从裂缝里钻出来，出于安全考量车队的速度到每小时三十公里以下。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道路两边的植被从杂乱的灌木甚至变成了真正的森林。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集。
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冠在公路上方交错连接，把本就昏暗的夜空完全挡住了。车灯的光柱扫过林间的时候，能看到一些被照亮的眼睛的小动物，看到光线后立刻四散逃开。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林弈打手势让车队停下。
看来地图真是不能全信，这里的地形说不得在灾害后发生了些变化，再往里走车辆就没办法通行了，前方的路面上倒着几棵巨大的朽木，横七竖八地挡住了通道。绕开这些障碍需要进入林间小路，那种小路卡车绝对开不进去。
要清理非要花上许久的时间不可，干脆往旁边林子里探探有没可走的道路好了。
林弈把机车熄火，推到道路旁边一处被灌木半遮挡的凹陷里停好。
出于安全考量，他让卡车也靠边停放，车身紧贴着一处隆起的土坡，用自然地形做掩护。
“一台机器人留在这里守着车辆和物资。另外两台跟我进去探探路。”
三台机器人按照指令各就各位。
林弈从卡车的货箱里拿出一个大容量的帆布包背在身后。霰弹枪斜挎在胸前，单手握持钢棍撩着灌木丛往前。
两台跟随机器人调整到轻装状态，每台背着一支改装过的钢珠弩，身形变得紧凑，方便在林间移动。
林弈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队，用灯光给卡车里留守的机器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过滤掉了大半，零星的几缕银色光线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侧是密集的灌木和藤蔓，林弈用钢棍挑开挡路的荆棘，慢慢地往林子深处推进。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停下了脚步。
地面上，在枯叶覆盖的表层之下，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迹。
林弈蹲下来，用钢棍拨开那片区域的枯叶，地面出现被某种重物压出了一道痕迹，深度大约两厘米，长度接近一米。凹陷的边缘有放射状的细小裂纹，说明压力的施加是在瞬间完成的，而不是缓慢形成的。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拨开一片枯叶。
又是一道类似的痕迹。
两道痕迹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
林弈的呼吸慢下来。
如果这是某个东西移动的痕迹，那它的“步幅”达到了三米。如果这是某个东西落地的痕迹，那它从相当的高度落下，每次落地的冲击力都压出了这种深度的凹陷。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生物能做出来的。
他站起身，左手握着钢棍，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胸前的霰弹枪上。
林弈沿着那两道凹痕的方向，慢慢往林子深处推进。
脚步放得很轻，尽量踩在有枯叶缓冲的地方，避免踩到枯枝发出声响。钢棍和枪都握在手里，身体的重心保持在可以随时跃起或卧倒的状态。
两台跟随机器人按照预设程序，一前一后地保持在他的两翼。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
地形开始变化，林地出现了轻微的起伏，地面上的凹痕也变得密集起来。有些地方的凹痕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有多个“东西”在这里活动过。
林弈拨开低矮的灌木丛，前方是一小片天然形成的林间空地，直径大约二十米，树冠在这里留出了一个缺口，月光直接洒在空地中央。
空地上，趴着四台垃圾桶机器人，以空地中央某个点为圆心，呈四个不同方向围成一圈，全都呈现出奇特的跪伏姿态，机体前倾，下肢折叠，本该是头部的顶端低垂，贴在地面上。
他侧身隐蔽在灌木丛后，确认没有其他威胁，然后端起霰弹枪。
第一发打出——砰！
最近的那台“垃圾桶”上半部分被霰弹直接打碎。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连续拉栓、瞄准、射击，四台机器人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依次打倒。其中一台似乎在倒下前试图活动，但很快就被第二发霰弹彻底解决了，灭杀结束，林弈这才接近它们朝拜的对象。
机器人围着的东西外表是浑然一体的金属，呈现出一种介于深银和暗灰之间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球体的直径大约六十厘米，底部有一小段圆柱形的基座，让它能稳定地立在地面上。
林弈慢慢地围着它走了一圈。
球体的表面非常光滑，看不到任何接缝、铆钉、螺丝、通气孔或者按钮。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标志或者文字。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入口”。
他用钢棍轻轻敲了一下球体的外壳。
“叮——”
声音很清脆，但回响极短，像是内部的结构非常紧密实心。钢棍敲击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材质的强度远超普通合金。
林弈退后一步，调用系统的物品检视面板。
视野右下角弹出数据栏。
【物品：？？？】
【品质：？？？】
【功能：？？？】
【升级消耗时间：？？？】
所有的字段都是问号。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品质的那一栏。
一般的物品，品质显示是白、绿、蓝、紫、橙、红这样的常规颜色。而眼前这个装置的品质颜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彩色，具体描述起来很困难，像是某种光谱混合后呈现出的流动感，不是静态的单色，而是一种在不断缓慢变化的渐变色，从一种颜色过渡到另一种颜色，再过渡到下一种，循环往复。
我靠，甲方的最爱，五彩斑斓的黑。
看见如此诡异的品质颜色呈现，林弈估计这个是更为高的品质的造物。
垃圾桶机器人会朝拜这个东西，那么眼前这个球体很可能伊甸园飞船的一部分，所以垃圾桶们才会围绕着它呈现出这种朝拜的姿态。
如果这真的是伊甸园飞船的残片或者某个装置，粗暴地破坏它，会不会触发某种警报装置？比如向或者直接召唤大规模的机器人集群过来？
就在林弈摸着下巴犹豫着要不要尝试破坏一下看看里面的结构的时候，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林弈立即将球体作为掩护，把霰弹枪举了起来对准声音来处。
两台跟随机器人同步降低姿态，调整了钢珠弩的射击方向，对准声音来源的方位。
窸窸窣窣的声音靠得越来越近，林弈能通过地面的轻微震动判断，来的不只一个目标。
灌木丛分开，巨大的身影从林间慢慢走了出来。
“甘霖娘的！甘霖娘的！”
“？？？”
第二百五十一章：红发女郎
来的是个巨大的垃圾桶机器人，通过开合的口嘴反复念叨着某段录音，大概跟纪元一样，通过什么方式对人类的生活行为或者语言行为进行了学习，所以在冲出来的几步里对林弈进行着言语挑衅。
普通的垃圾桶机体只有一米五左右高，体型和真正的环卫垃圾桶差不多。但眼前这台，高度接近三米，体型也相应地放大了一倍多。它的外壳由多层金属板焊接而成，接缝处用粗糙的螺栓加固，表面布满了锈蚀和焊痕。比起它那些瘦小的同类，这台更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最显眼的是它右臂抓着的东西。
一块一米多宽、一米五高的厚钢板。边缘粗糙不平，表面有几处明显的凹坑和弹痕，显然是从某个废弃的车辆或者建筑上拆下来改造的简易盾牌。
两台机器人接受林弈手势指令，对准了巨型垃圾桶机体射击。
咻——咻——咻——
钢珠连续射出。
巨型垃圾桶的反应比林弈预想的要快。它猛地举起那块钢板，挡在机体正前方。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钢珠射中钢板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弹飞到一侧。有几颗钢珠擦过了盾牌的边缘，打中了巨型“垃圾桶”的肩部和腿部，但那厚实的外壳只是凹进去一点，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这玩意儿的装甲比普通垃圾桶厚了不止一倍。
林弈立刻改变策略。
“吸引它的注意力。”
两台跟随机器人按照指令，继续用钢珠弩对机体正面进行密集射击，把对方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正面。
林弈放下霰弹枪，握紧手中的钢棍，贴着地面迅速绕向巨型机器人的侧翼，身影在灌木和树干之间快速穿梭，接近到机体侧面大约五米的位置。
巨型垃圾桶正专注地用盾牌防御正面的火力，对侧面的威胁反应慢了半拍。
林弈看准时机，从灌木丛里蹿出，身体低伏着冲到机体侧后方。钢棍在他手中横扫，合金钢管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巨型机器人的右腿关节处。
当！
关节处的装甲是整台机体上相对薄弱的部位，而且这台“垃圾桶”的关节显然是临时焊接的，焊缝并不牢固。钢棍的冲击力直接打断了关节的传动结构，机器人的右腿立刻失去了支撑，整个机体往右侧倾斜。
没等它稳住重心，林弈已经再次挥棍，这次瞄准的是机体后背的散热格栅。
合金钢管带着尖锐的一端，狠狠刺进了格栅深处。
机体内部传来短暂的电流爆裂声，巨型“垃圾桶”整个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座被推倒的塔一样，轰然倒地。机械关节停止了运转，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弈把钢棍从机体里拔出来，钢管前端沾着机油和金属碎屑。他甩了甩棍子，重新握紧，然后抬头看向异响传来的方向。
在巨型垃圾桶倒下之前，也有零碎的战斗声响。金属撞击声、机体倒地声、某种尖锐的破裂声。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两台机器人快速往那边推进。穿过二十几米的密林，又钻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片林间空地。
比刚才那片小一些，直径只有十几米。空地的中央和边缘，散落着几台已经被破坏的垃圾桶机器人。大部分机体都已经变形，外壳被某种钝器反复击打出大量凹痕，关节处被精准地打碎，内部的电子元件散落一地。
而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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