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我那是战术性后退！为了保护奈绪！”亮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辩解。
奈绪在一旁微笑着。
欢声笑语在篝火旁回荡。
四方诚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按照事先的约定，前半夜由他来守夜。
他坐在篝火旁，背靠着一棵大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堆，让木炭烧得更充分一些。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漆黑的树林，耳朵也在仔细地聆听着任何异常的响动。
虽然这里是奥木染，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警惕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一叶悄悄地离开了热闹的篝火圈。
她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长条形的琴盒。
她背着那个琴盒，一步步地走向了正在守夜的四方诚。
四方诚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向他走来的一叶。
“怎么了？”他问。
一叶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将琴盒放在腿上。
“我……”
“我是来兑现诺言的。”
“诺言？”四方诚有些疑惑。
“你忘了吗？”一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你去东京之前，你对我说的话，还有……那天在你家我说过，有机会的话想弹给你听。”
四方诚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曾经对因为家庭和自身原因而放弃了中提琴的一叶说过，如果真的喜欢就应该继续下去，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他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
“我记得。”他说。
一叶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她打开了琴盒的搭扣，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中提琴。
她深吸一口气，将中提琴架在肩上，拿起了琴弓。
“可能会弹得不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演奏了。”
“没关系。”四方诚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更亮了一些。
一叶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属于演奏者专注的眼神。
琴弓搭在了琴弦上。
下一秒，悠扬的琴声在寂静的溪谷中缓缓响起。
那是一段略带忧伤，但又充满了某种挣扎和渴望的旋律，琴声并不华丽，也没有复杂的技巧，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感情。
它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束缚，关于迷茫，关于不甘，也关于对自由的向往的故事。
亮平和瑛他们的说笑声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吸引了。
他们转过头，看到了在火光中拉琴的一叶。
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火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轮廓，这一刻的她美得不可方物，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神。
四方诚静静地听着。
他不是专业的音乐评论家，但他能听懂琴声里的情绪。
他听出了那份压抑。
来自家族的期望，来自外界的眼光，来自对姐姐瑛的愧疚，种种复杂的情感都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
他也听出了那份挣扎。
她不想就这样被定义，不想就这样走在被铺好的路上。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渴望着挣脱这一切。
琴声渐渐变得激昂，像是在与命运抗争，又渐渐变得低沉，像是在无奈中叹息。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个悠长的尾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一曲终了。
一叶缓缓地放下琴弓，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的眼眶有些红。
“弹得很好。”四方诚鼓起了掌。
一叶抬起头看向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首曲子？”
“不。”四方诚摇了摇头。
“我能听出这首曲子里的情感。”
他的话瞬间打开了一叶心中最深处的那把锁。
长久以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都隐藏在她那副端庄优雅的大小姐面具之下。
没有人真正理解她，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现在，这个男生只用了一句话就说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那种被彻底理解的感觉，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直以来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倒塌，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想维持自己完美的形象，但她控制不住。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压力和迷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而出。
她放下中提琴，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篝火旁的亮平他们都看呆了。
“一叶怎么哭了？”瑛担心地站了起来，想走过去。
奈绪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四方诚看着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孩，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一叶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四方诚说没事。
一叶看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举动。
她慢慢地挪动身体靠近他，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四方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头发的柔软，和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本能地想推开她，他不喜欢和人有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除了穹。
但是当他看到她那脆弱的眼神时，他伸出去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没有推开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给了她片刻的依靠。
一叶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安稳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原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是这种感觉。
篝火静静燃烧。
一叶就那样靠在四方诚的肩膀上，久久没有动。
她闭着眼睛，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四方诚也没有说话，任由她依靠着。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远方的黑暗。
他想起了雪之下雪乃。
那个同样优秀，同样被家庭的阴影所笼罩，同样活得不像自己的女孩。
她们很像，但又不一样。
雪乃的挣扎是尖锐的，既伤人也伤己，而一叶的挣扎更像是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无声却更令人心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远处的亮平和瑛他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情况？”亮平压低了声音，满脸八卦。
“嘘！”
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兴奋道：“别打扰他们。”
奈绪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眼神里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叶缓缓地直起身子，离开了四方诚的肩膀。
“谢谢你。”她低着头轻声说道。
“没什么。”四方诚淡淡道。
“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该突然哭，还靠在你身上。”一叶的脸又红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太大胆了。
“想哭就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四方诚说。
“四方君，你……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轻声说。
四方诚愣了一下。
温柔？这个词似乎从来没有人用在他身上过。
冷漠，孤僻，难以接近，这才是别人对他的普遍评价。
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看着一叶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他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
“后半夜该亮平他们守了。”
“嗯。”一叶点了点头。
她抱起自己的中提琴，站起身对四方诚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看着她的背影，四方诚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温柔吗？或许吧。
但他的温柔是有前提的，前提是对方必须是他认可的人。
而一叶显然已经进入了这个范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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