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林雁皱着眉,转身又去找了另外两个村民。
一个是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的老头,另一个是在路边晾衣服的年轻媳妇。
结果都差不多。
问灾情,含含糊糊说几句“遭了灾”“淹了不少地”,然后就不肯再多说了。
问戏声,要么当没听见,要么直接扭头走人。
年轻媳妇几乎是拔腿就跑,晾到一半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捡。
四个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
“他们在怕什么?”林雁的语气有些烦躁。
“问灾情也就算了,问唱戏怎么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也许真见过鬼。”四方诚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雁一愣,随即闭了嘴。
是啊,这是副本。
副本里的NPC也许真的见过鬼。
四方诚觉得有些奇怪。
村民们对灾情的态度倒还算正常,毕竟谁都不爱跟外人聊自家的伤心事。
但对戏声的反应就太过激了,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更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他们继续往南走。
白银圭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前辈,从招待所出发到现在,我们大概走了三百米左右。”她突然开口说道。
四方诚看了她一眼。
白银圭低着头,继续说:“村子南面的道路是从东北到西南方向延伸的,右手边这排房子的后面应该有一条小河沟,因为地面的坡度是向那边倾斜的,再往前大概一百米左右,地势应该会升高。”
四方诚停下了脚步。
“你是怎么判断的?”
“步测和观察。“白银圭推了推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从小就习惯记路,走过的路在脑子里会自动画出地图来。”
四方诚点了一下头。
这个技能在副本里非常实用。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能够快速构建地形图的人就是整个队伍的眼睛。
“继续。”他说。
白银圭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更加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来。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看到了一处建筑。
那是一座祠堂,或者说,曾经是一座祠堂。
现在它已经半坍塌了。
屋顶的大梁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斜斜地插在地上,灰瓦碎了一地。
墙壁只剩下三面,东面的墙整个倒了,露出里面阴暗潮湿的内部。
祠堂前面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草丛里散落着一些烂木头和碎砖。
“进去看看。”四方诚率先走了进去。
祠堂内部闷得不行,一股发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地面上全是泥,踩上去滑溜溜的。
许叶走在第二个,她的手一直揣在风衣口袋里。
林雁和白银圭跟在后面,白银圭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林雁衣袖的边角。
林雁感觉到了,没有甩开,反而放慢了脚步让白银圭跟得更近一些。
祠堂的正中间是一张供桌,桌腿断了一条,整个桌面歪歪斜斜地靠在后面的墙上。
供桌上面摆着几块牌位,全都泡得稀烂了,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墨渍。
四方诚走到供桌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供桌下面的泥土,跟周围的泥土颜色不一样。
周围的泥是暗灰色的,但供桌正下方的那一小块泥土颜色偏深,而且明显松软,表面还有手指扒拉过的痕迹。
这是新鲜翻动过的土。
“有人动过这里。”四方诚说。
“什么?”林雁凑过来看。
四方诚指了指供桌下面:“这块地方的土是新翻的,而且……”
他趴低了身体,往供桌底下看了一眼,“下面好像盖着一块布。”
许叶从另一边绕了过来,也弯腰看了一眼。
确实,供桌底下的泥土上铺着一块破布,布的颜色跟泥土差不多,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来。”许叶说。
她直接蹲下来,伸手就去掀那块破布。
四方诚本想说一句“小心”,但许叶的动作太快了。
破布被掀开的瞬间——
一只手从下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干枯得像鸡爪子,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又长又黄,直接抓住了许叶的脚踝!
许叶的反应其实很快。
被抓住脚踝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撤了。
但那只手抓得太紧,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箍住了她的脚踝,她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不过,四方诚的反应更快。
他根本没有犹豫,抬脚就踹。
这一脚又准又狠,鞋底直接踩在那只干枯的手腕上,那只手的力道顿时一松。
与此同时,许叶猛地往后一撤,总算挣脱了出来。
她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皮肤上留下了五道红印。
“谢了。”她抬头看了四方诚一眼。
四方诚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供桌底下。
那只手缩了回去,但紧接着,供桌下面传出一阵窸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林雁和白银圭都退到了门口的位置,盯着供桌底下,双腿绷得很紧。
一个人从供桌下面爬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个老婆子。
她的身材很小,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上面沾满了泥土,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像一团脏兮兮的棉花。
她抬起了脸。
四方诚看清了她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婆子的两只眼睛是瞎的,两个眼窝里面是两团灰白色的翳肉,看不到瞳孔,也看不到眼白。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嘴唇干裂,嘴角往下耷拉着。
她歪着头,似乎在用听觉判断周围有几个人。
“哪个?哪个在踢我?”老婆子的声音又哑又干,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
“我们是县政府派来做灾害评估的。”四方诚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说道。
“你叫什么?为什么躲在这里?”
老婆子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嘴巴蠕动了几下。
“我……我叫刘婆子。”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舌头在嘴里笨拙地翻搅着,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我没地方去……我家被冲了……我就住这里了……”
许叶退后了一步,冷眼打量着这个老婆子。
她的手依然揣在风衣口袋里,大概是在摸什么道具。
但这个老婆子确实没有攻击性。
她蹲在地上,两只瞎眼朝着天花板的方向,身体佝偻着,一副随时可能倒下去的样子。
林雁走了过来,她在四方诚旁边蹲下,用一种很柔和的语气对老婆子说:“刘婆婆,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你能跟我们说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刘婆子歪着头,嘴唇哆嗦了几下。
“发、发大水。”
“发大水!死了人!”
四方诚和白银圭对视了一眼。
这下可以确定了,村子遭受的灾害就是洪灾。
“大水是什么时候发的?有多少人遇难了?”四方诚接着问。
刘婆子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清楚具体的时间。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舌头在嘴里搅了半天,只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四方诚盯着她的嘴巴,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刘婆子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特别大,舌头的动作也很不灵活。
不像是正常的口齿不清,更像是她的舌头出了什么问题,转不过弯来。
白银圭也注意到了。
她躲在四方诚的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前辈,那个老婆婆的舌头……好像比正常人肿了一大圈。”
四方诚心头一跳,他凑近了一点,趁刘婆子张嘴喘气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嘴里。
白银圭说得没错。
刘婆子的舌头明显肿大,舌面的颜色也不正常,暗紫色的,上面还有几道干裂的口子。
难怪她说话这么费劲。
四方诚的脑海里闪过了那句提示。
【舌头上秤三两三】
他们所有人的味觉都丧失了。
刘婆子的舌头肿大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四方诚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句话更像是一句俗语或者谚语,在某些地方的方言里,是形容一个人说话有分量,说出去的话不会随便反悔。
也就是说,这句提示跟说话有关?
还是说,跟舌头本身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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