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只是配合着杰西卡加快的步伐，一同加快了速度。
而当太阳逐渐落山，她们也终于看到了南炉城的轮廓，郊外的那座小农庄，在她们眼中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就是这里，我们快到了，琳恩，我们快到了！你放心，姐姐不会扔下你不管！琳恩……”
她们默契的奔跑起来，有些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农庄，这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有着良田，种植着一些农作物，一座看起来有些旧的主屋坐落在农庄中央，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窗户里的光亮给这死寂的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机。
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传说中的丧葬屋，这个在近段时间，以极快、极短的速度在边境地区的各大魔女社团中传开的“童话故事”。
丧葬屋老板，据说不仅真的能让魔女安息，还会归还魔晶石，所图报酬也不过只是一声感谢与极低的收费，即使真的付不起钱，也能用其他东西抵债。
据说，丧葬屋的老板手底下有一名红发大魔女，因为欣赏老板的所作所为甘愿“以身护道”，赶跑了不少想要破坏丧葬屋的收尸人……
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童话故事，简单的结构里充斥着有些浪漫的幻想，像是哪个思春的魔女创作出来的骑士与公主故事的翻转怪味版本。
她们原本对这个故事并不相信，甚至嗤之以鼻。
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
可这东西就像是“厕所里的小广告”，平日里肯定不会相信，但若是破产了，或者寂寞太久，难免就一时上头，抓住救命稻草般拨打了上面的高利贷、同城上门的电话……
她们的动静如此之大，自然不可能惊动不了这座农庄的主人。
只见一名有着一头或红色头发，脸上有小雀斑的少女打开了屋子的大门，露出了一截脑袋。
她头上的两根弯角刚好就那么抵住门与门框，即使夜风吹拂也无法将门给带上。
“你们是……？”
“红色头发的魔女，是这里了！”
与传说的印证，让本就一路心神紧绷，腿脚酸痛，体力逐渐耗尽的瑞秋一个踉跄下，直接跪到了地上：“求求您！救救琳恩！！她是魔女，但……她不是怪物，她生前是个好人，她不应该变成巫！也不应该被拿走魔晶石，连灵魂也无法安息！！求求您……！”
原本跟着一路沉默寡言没什么主见的杰西卡也跟着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而看见瑞秋与杰西卡跪了，艾莉丝微微叹息一声，也跪了下来。
“救救琳恩……？可我们不是药屋……呃，好吧，你们等一下。”
红发魔女看了一眼躺在担架的魔女，虽然光线昏暗，但依旧能看出对方明显已经没了生机，且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大概率并非是真的为了求救而来。
“莫南老大！！”
“怎么了？法露，柴火用完了吗？”
只听见红发魔女对着屋内喊道：“不是啦！是客人！有客人上门了！”
“嗯……？哦，来了来了！”
随着屋内传来脚步声，瑞秋等人希冀的看着门口，只见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人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衣袖高高挽起，手里提着铁锹。
莫南打量着眼前这群跪在地上有些狼狈的魔女，被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上门求助的魔女虽然不多，也不算少，但上来就直接给跪的还是第一次见：“快起来，各位别急，要埋的尸体有多少？有监测魔素指数吗？”
第三章:南炉城的丧葬屋
莫南这些日子离开奥尔凯德区之后，最终选择在黑兰王庭的南炉城暂时定居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选择南炉城，原因有三，其一这里距离边境较近，边境冲突多，尤其是战争时期，他可以随时前往前线捞尸体刷经验。
其二，这里有一些熟人，比如珀洛斯姊妹会，受过他的恩惠，且已经尝试过他的“服务”的珀洛斯姊妹会可以成为他稳定的客源之一，也可以帮他打点广告，做个担保，有这么一个活广告在附近，多少能影响到其他魔女社团的抉择。
其三，这里房价便宜……
是的，很现实的问题，不管是租房子，还是买房子，王都地区那就是房价贵，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似乎都差不多。
尤其是在战争依旧频发的年代，一个安稳坐于大后方能好好过日子的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繁华不少的地方，城墙高大坚固，治安相对良好的地方，房价必不可能便宜。
南炉城作为边境算是比较大的城市，生活物资上到也还算丰沛，不会缺什么东西，去哪也都方便，正是不二选择。
在珀洛斯姊妹会的帮助下，莫南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位于城郊还算不错的小农庄。
让法露种地的同时，他借着地方开了个丧葬屋。
专门针对魔女的丧葬屋——这是他的另一个点子。
经历过前世各种商业营销洗礼的他，即使没吃过猪肉，那也算是见过猪跑的，可能他没太多商业天赋，但他可以拿出超前的概念。
比如，上价值。
是的，价值。正如同将钻石与爱情绑定，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上的就是一种情绪价值。
又比如前世旅游张家界，韩国那边将这玩意跟孝顺绑定了，带父母游一次张家界是“孝道”。除了这些之外，很多什么仪式感、高级感，都是在上情绪价值。
莫南做的事情是类似的，异世界普通人的丧葬都没什么花样，人一死就埋了，也没什么大张旗鼓的风俗文化。
据说以前大地母神的各种信仰教派里面有处理信徒丧葬会有些讲究，但奈何，这个世界教会已经是过去式了，东西也没流传下来太多。
也就贵族操办这些比较讲究，人家那是家族仪式，而且有钱有闲，身份上也得与一般人拉开差距，划分出阶层来，自然是换着花样弄。
那这就给了莫南上价值的机会了。
“不想让你们逝去的姐妹们真正的安息吗？”
“死亡是每一个人的终点，从出生开始，我们便踏上了这条通往终点的长跑，从始发点到终点，回首过去，你们需要的是对自己这一生完整的交代，是对自己的答案。”
“这里的每一场仪式，都不是简单的流程，而是我们对生命最后的尊重与守护。魔女的命怎么就不是命了？每一个独特的生命，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星辰。当这些星辰陨落，我们有责任让这最后的光芒，以最璀璨的方式落幕。”
“她们不该被遗忘，她们的故事和精神，值得被永远铭记。我们的丧葬仪式，将成为一座桥梁，连接生与死，让逝者在生者的心中延续。”
“人苦不能苦一辈子，若是苦了一辈子，那到了死后便也是该享福的时候了，在这里，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这一套下来先是忽悠珀洛斯姊妹会的。
本意是想让珀洛斯姊妹会记得以后有生意多照顾一下他，结果给人一个个讲得泪流满面，一个个都跑过来问能不能预约一下殡葬服务。
人还没埋，钱先收上了……
这让莫南想到了克洛芙当初也是有说过预约之类，类似的话，这让他有些麻，最后一琢磨低估了这种价值在魔女当中的破坏力，于是，更深一层的宣传他赶紧踩了刹车。
他本来都想是不是要把什么烧纸钱，烧纸屋子，阴曹地府、天堂地狱那一套拿来杂糅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先。
毕竟这事严格来说宣扬大了之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一些极端的状况，比如觉得世界苦闷苦难，若是死后能比生前幸福……对于魔女而言未必就没有这种可能了。
莫南可不想最后演变成教唆人自杀，发展成了什么奇怪的宗教，到最后演变成不得不要他来一句“自杀无法荣登极乐”……那可就乐子大了，王庭、帝国不会允许这么一位“教皇”突然出现的。
起码他现在做这种事不够保险，啥都没准备，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对他而言是未知的，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不过店子到底还是开起来了，能刷一点经验是一点经验，没有战争，那也有魔女自然死亡不是？与其他到处找，不如把这里定成一个集结地。
其实莫南起初有疑惑过，为什么这些魔女不直接抓普通人替她们处理尸体，还有些担心干这事的竞争力，后来他细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这种行为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无论是王庭为了维稳，还是收尸人公会本身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从法律上就禁止了。
当然，法律属于是预防，或许不能将这种行为禁绝。
可这事一旦做了，若是没暴露还好，暴露那就只能落得通缉的下场，所带来的影响也会极为恶劣，甚至连其他魔女都可能会对其群起而攻之。
毕竟这是在影响剩下还活着的魔女的利益。
届时，这个世界再难有容身之所，没有魔女会真的愿意冒着这种风险，只是为了埋一个已逝之人，想到这一点莫南便觉得不绑人强行埋是正常的，当初罗薇绑人首选目标不也是他这个流放者而不是帝国公民嘛！
“来，把她抬后面来，只有她一个是吗？”
莫南提着铁锹指挥着众魔女：“法露，你也去搭把手。”
“喔……”
瑞秋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拉着莫南的臂膀：“我们从一些魔女结社那里听到了关于您的传闻，说您能让魔女安息，还会归还魔晶石，琳恩她……她是我妹妹，我不想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被那些收尸人随意处置。”
“我知道，我知道，别激动，你们是外地来的？”
“我们从白山镇来的！我们……我们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了，只有这么一点积蓄……”
“嗯，别慌，死者为大，我们先让她入土为安嘛，其他的报酬放一边，可以之后慢慢再说。”
莫南心中有些感慨，看来珀洛斯姊妹会的宣传有些成效，没想到这会已经传到外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接从外地来的客户，之前接了两单都是南炉城本地附近的，皆是死于意外。
具体什么意外不知道，但好像也是跟野兽狂躁有关联。
第四章:仪式感
莫南带着瑞秋等人将琳恩的尸体抬到了农庄后面专门用于埋葬的区域，这里经过他翻了几次土后，土地已经足够松软。
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就是有种余裕感。
他把铁锹稳稳地插入土里，开始挖坑，每一下动作都熟练且有力，规规整整，流畅自然，赏心悦目。
这是特意演练过的。
做生意，心机还是要有点的，尤其是服务业。当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条件允许他就会这么去做，因为前世他就是来自一个有着深厚丧葬文化的地方，虽然不同地域有所差异，但核心都是对逝者的尊重和缅怀，即使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也依然对祖先、逝者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莫南一边挖坑，法露在一旁解说，词儿都是莫南编好了的，不要求一字一句完全相同，但大致是个什么意思得背下来：“埋葬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坑挖得规整，深度要合适，这是对逝者的基本尊重。这就好比给人准备一个舒适的家，虽然她已经离开了，但我们依旧希望她能在死后能够获得来自这个世界的片刻美好。”
“可能你们会觉得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无所谓，但这是生者对逝者的祝福，没有人会嫌弃祝福会太多，只害怕自己的祝福还不够。”
瑞秋一听法露的话本来刚刚才绷住的表情，瞬间眼眶子就又红了，嘴角一瘪，牙齿都咬不住嘴唇，捂着脸哭泣起来。
她们从未想过，埋葬还能有这样的意义，在她们以往的认知里，死亡似乎就是一件充满无奈和悲凉的事，没有太多可以讲究的地方。
坑挖好后，莫南小心翼翼地拆除了琳恩尸体上的魔素协率器，将琳恩的尸体缓缓横抱起来放入坑中。
尸体显然不止放了一天，已经有一些不好的气味了，只能屏住呼吸，他的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琳恩，郑重的将琳恩的尸体摆正，手脚摆齐。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纳索放在了琳恩的手心。
“这是……？”
艾莉丝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一幕，低声问道。
法露低声回答道：“我们对逝者的世界并不了解，但有些世俗道理我们该明白，手里有‘粮’，心头不慌，姐妹即将远行，这便是我们给出的路费。另一方面，我们通常把这称之为‘神奉’，我们相信生命有所轮回，这枚铜纳索便是供奉给大地母神的，希望母神能对逝者宽容相待，给予照顾……”
“那——那我们换成银的，用这个，用这个吧？！”
正哭着的瑞秋连眼泪都来不及收住，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一边从兜里翻出钱来，叮呤哐啷散落了一地。
她有些手忙脚乱，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杰西卡默默走到了旁边，捡起了一枚银纳索，走过去递给了莫南。
“不用，钱不在多，母神哪会在意这些，只是一点礼节，礼轻情意重，也是代表着你们的牵挂，仅此而已。”
莫南摆手道，顺便抹着汗瞪了法露一眼。
法露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想了一下，便连忙双手合十，一脸抱歉之意——刚才那些话，其实只有前面该说，后面的版本是莫南最初期写的版本，但因为涉及一些信仰关联，莫南怕自己莫名成了“太平道人”，要提前面临无休止的挨锤，所以是禁了后面一部分的。
法露这是背书背顺嘴了。
接着，便开始填土。
莫南在这边填土，另一边法露就跟着轻声说道：“填土的时候也有讲究，不能太快，也不能太随意，要慢慢地，让土从脚到头一点点覆盖上去，就像是给逝者盖上一层温暖的被子。”
这是老家的一些讲究，包括手脚要捆正，还有长子要去其他家讨米，还有刚才手里塞钱等一系列操作，其实还有嘴里塞钱来着？
他也没完全复刻就是了，
莫南其实不是记得很清楚，有些有印象有些没印象，只记得前世太奶去世那天他在学校请了假，回老家之后腿要跪废了。
当时年轻，心里想法多少带点叛逆、大逆不道，在老家停几天，选择良辰吉日，睡不好吃不好，吃饭都不能去亲戚家屋里，得让人送饭过来，那时候就想着人死了便死了，何故折腾活人？
若是他哪天死了，他要是有子孙，就让子孙拿着他骨灰随便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撒了得了。
直到后来，跟自己亲的奶奶去世，便又是不一样的想法，也许是年岁长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一次去世的人与自己过去的每一日都息息相关。
那天，他却嫌怎么也跪不够，想着棺材再晚一点盖上，土再慢一点填。
到了只露出一个头的时候，莫南微微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魔素监测器——嗯，还算稳定。
便对着那三名魔女道：“来看最后一眼吧，好好道个别，不要太激动，好好告诉逝者，我们虽然不舍，但会好好活下去，让她不要担心。”
瑞秋、艾莉丝和杰西卡闻言，缓缓走到坑边。
瑞秋的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悲痛，蹲下身子，她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对方的脸，但魔女的身份让她止住了这种想法，她不清楚这种行为是否会对神圣的埋葬仪式有所干扰。
因为众所周知的是，魔女埋葬自己的“同类”将会让埋葬变得毫无效果。
她只能哽咽着：“琳恩，姐姐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放心地走吧，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生活……”
艾莉丝也走上前，眼中满是哀伤：“琳恩，你是我们的好姐妹，我们会永远记得你……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牵挂我们。”
说着，一直没太表露太多悲伤情绪的她，终于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杰西卡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不舍和悲伤，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了。”
莫南铲起土，轻轻的遮住了琳恩的面孔，一点一点将土埋厚，直至一朵小白花从土中破出，三名魔女终于是都忍不住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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