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此时，狄安娜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除此之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按理说明明看上去离死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莫南却莫名的从其身上感受到了“死”的感觉。
莫南轻轻摇晃着她：“狄安娜，醒醒，我们来救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狄安娜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空洞，直到看到莫南等人，她先是一愣，接着便拖着疲弱的身子极力往墙角缩去。
“别过来……！我……我是怪物！！我会杀了你们……别靠近我！”
莫南看着狄安娜惊恐的模样，刚才摇晃对方的手尬在半空中，也不知是收回好还是怎么样。
这与他印象里的狄安娜相去甚远，那个淡然且威严的龙之魔女，此刻却如同一只受伤的野猫。
“这家伙……”
法露小声问道：“是杀了那个什么伊德妮然后陷入自责崩溃了吗？”
不受控制杀死同伴因为自责崩溃倒是很合理的解释。
但菲黛却是摇了摇头：“也许会自责，但绝不会单纯因为这个崩溃，错手杀人其实在大规模密集战场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正常？”
莫南有点懵，这对吗？
“当然，当战争规模足够大的时候，有史以来记载的最大规模战役有至少八个魔女战团参战，一群魔女混战的战场，魔法乱飞，这其中被友军的大范围杀伤魔法余波或者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友军魔法弄死的也不是没有。”
“可能冲击力没有一对一亲手误杀要来得大就是了。”
菲黛低声道：“但真正让狄安娜如此的，恐怕是她内心的恐惧。”
“恐惧？”
莫南不太理解。
菲黛叹了口气道：“她刚才喊了什么？”
“我会杀了你们，别靠近我？”
“不，上一句。”
“我……是怪物？”
莫南恍然大悟。
或是对队友的杀害，对无法控制的自己感到了恐惧，而这种恐惧与魔女一直所背负的骂名所融合，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怪物，哪怕死后变成巫，那也可以找到一个借口——死后的“自己”跟活着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还在活着的时候就变成了“怪物”呢？
菲黛作为魔女自然是能很快就想到这一点的，某些时候，大家感同身受。
而据她所知，这种恐惧在兽化系的魔女更是严重，与那些元素系的魔女用火、用风、用电之类的不同，她们的视角会更加残暴，想象一下，实际上变成了“龙”或者“豹子”，甚至更加恐怖的猛兽，实际上内心还是个“人”，而这个时候你的杀敌方式是用自己锋利的爪牙去撕扯、撕碎敌人。
当对方充满恐惧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孔是尖牙利齿之间血淋淋的“怪物”之时，简直就是无时不刻在提醒自己。
伊德妮被杀，就是压垮骆驼的稻草。
“狄安娜，别怕，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也不会伤害到我们，跟我们走。”
菲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温柔，试图安抚狄安娜的情绪。
狄安娜却只是拼命地摇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不，你们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杀了伊德妮，我就是个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慌与痛苦。
莫南听到这话，与菲黛对视了一眼。
菲黛微微皱眉，轻轻揽住了狄安娜：“狄安娜，我们知道伊德妮的事，但这不是你的错，这片土地发生了异变，也许是这种异变影响了你，让你在兽化时失控。”
“对对对，这都是帝国的阴谋，是人造黑雨……对！是帝国杀死了伊德妮，不是你。”
法露在一旁附和道。
她是有点急的，毕竟这地方到底是敌方大本营，万一刚才唬弄走的那魔女发觉了事情不对，又折回来了呢？
只希望那位魔女会被前线战事拖住吧……
“帝国……？”
狄安娜从臂弯之中缓缓抬起头，眼神看上去有了点神采。
莫南看着狄安娜，认真地说道：“狄安娜，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可以改变未来，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看看你自己，怪物是没有眼泪的。”
“但如果你打算就在这里蹲着，未来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只会在帝国的阴谋下朝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而跟我们走，粉碎帝国的《源区计划》，你就能阻止这一切。”
“一切还可以挽回！”
就是没人为伊德妮发声就是了……
这事怪不了狄安娜，她只是当了一把锋利的刀刃，罪责在持刀者，而不在刀利。
“我……跟你们走……”
“这就对了！”
莫南和法露一起左右扶着狄安娜，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地牢外走去，估摸着是有一段时间没进水进食了，此时的狄安娜身体极为虚弱，每走一步都显得摇摇晃晃。
菲黛则依旧是在前面探路。
回去的路要比来时要困难一些，毕竟带着一个“累赘”要避开巡逻士兵还是有些挑战性的。
直到好不容易再度回到之前他们钻出来的那间进入魔素井管道的房间，法露见莫南时不时地往外城方向张望，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问道：“在担心什么？”
“难民。”
莫南简要的回答道。
不知道阿尔塔和桑恩他们怎么样了，这算是他来时的目的之一，只不过相对来说比较次要。
眼下的状况好像也抽不出空来关注更多。
“就算这个时候你一个人去那边也改变不了任何局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狄安娜安全送走，然后确认这魔素井到底是不是人造大地之源，只有破坏了它，才能阻止帝国的阴谋，救更多的人。”
菲黛劝道。
“这我当然知道。”
莫南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深吸了一口气，嘟囔道：“希望你们机灵点，好好活着。”
随即便跟着一起再度钻入到了管道之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拦路者
“要不要吃点什么？先补充一下体力？”
法露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了一根肉干，看起来像是那种辣条般大小的腊肠。
“不……不用……这样才能保证我现在的清醒……”
狄安娜被两人搀扶着，低垂着的头摇晃幅度很小，看不出来是自然的摆动还是自己在摆动。
原来不是第六魔女战团的那些魔女故意不给狄安娜饭吃，而是可能给了，但狄安娜故意不吃？
“我们不是才说好要一起粉碎帝国的阴谋么？你这不吃不喝的话，帝国的阴谋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你会先饿死或着渴死的吧？”
莫南劝道。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呃？”
只见走在众人前面的菲黛突然说道：“兽化能力的魔女，虽然拥有更加强健的肉身，敏锐的感知，但她们对自身体能的要求更高。”
“如果一名火系魔女濒死，可能仍旧能够凭借意志强撑着使用火焰去攻击的敌人，但兽化魔女不行，兽化魔女一旦濒死，她们便很难让魔素充盈全身改变身体结构。”
“所以，她现在这种状态确实有利于她保持清醒。”
这样？莫南咂舌，又学到了新的东西：“那除了水、火、风、土之流的魔女，还有兽化魔女，还有什么其他可以归纳的类别？”
“其他类别？”
菲黛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像我这种，可以归纳为‘其他’。”
“其……其他？”
莫南愣了一下，他是听错了？是什么同音字吗？
“你露出那副表情干什么，我说的就是‘其他’。”
菲黛摊手道：“魔女种类何其之多，但最终只有那两大类能被归类，一是因为人数众多，二是因为她们的能力比较容易归纳。”
“也许某一天你能碰见一个能用嘴巴吃下去一切东西的魔女也说不定。”
饕餮？
莫南挑眉道：“是真有这种还是你编的。”
“真有，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其他人……莫南看了一眼法露，法露摇了摇头：“没见过这种。”
莫南点了点头，也没觉得意外，毕竟法露之前的人生全在这一块土地上转悠了，能见多少魔女……
“但我以前听过路的商人说过有眼睛让人变为石像的魔女。”
莫南：“……”
好嘛，这次是美杜莎。
众人在魔素井管道中缓慢行进着，没办法，带着一个近似于一滩烂泥的人，遇到一点逼仄狭窄的地方还要接力把对方从里面一点点托出来，这就导致进展缓慢。
“嗞啦——！”
“噼啪！”
又走了一段路程，菲黛微微抬起头环视着四周，两只狐狸耳朵一弹一弹的：“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声音。”
“声音？”
莫南正准备说没有，但手搓到衣服上之时，却是手指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静电？”
“噼啪！”
“哇哦！”
法露也是叫了一声，甩了甩刚才被静电电到的手：“这是什么情况？”
而一直被两人搀扶着的狄安娜则是忽然抬起了头，用尽了力气喊道：“快……快走……是她……！”
“谁？”
莫南急忙问道，但还没等他得到答案，便见站在前面的菲黛伸出了手，拦住了三人。
“作为大魔女，何必躲躲藏藏？”
菲黛对着远处空无一人的通道低声道。
而随着菲黛话音落下，通道的拐角处，一道身影缓缓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一位戴着面具的女人站在通道尽头，手中握着缠绕着电流的长杖，脖子上则是戴着闪烁着荧光的魔导环，裹在衣袍下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子却带给了所有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若是罗薇在此必然会发现，这一切竟是与她当初逃出帝国魔导研所分部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遭殃的不是她，而是莫南这些人。
“果然是你……”
菲黛露出了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谁？”
莫南小声问道，他只是单纯从对方那种若有实质的压迫感，和菲黛对其称呼为“大魔女”来判断，这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第六魔女战团战团长——伊莎贝拉。”
菲黛微微偏过头低声回答道，随即又转过头去朗声道：“你的战团还在跟黑兰王庭交战，你这个战团长不去那边支援，在这里瞎晃悠什么？”
“本来是有其他事，但现在我打算捉一些老鼠。”
像是被扩音器发出的冰冷机械的声音，让莫南觉得有些牙酸，心里也是一沉，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能让这位战团长提前堵在这里……不，不对，她说本来是有其他事，但现在打算捉一些“老鼠”。
那看来本来她的计划里是没有堵住他们这些人的。
单纯的运气不好吗？
若是真的交起手来，己方这边狄安娜还未恢复，法露实力又不算强，菲黛虽说有些手段，但目前还没展现出任何正面战斗的能力，面对这位强大的战团长，胜算实在渺茫。
至于说他自己……他也不是没有干翻过大魔女，比如影之魔女爱洛斯，只不过看上去应该属于大魔女中比较次的那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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