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一定要撑住啊你们！！”
空气中逐渐弥漫着焦糊的臭气，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莫南转过最后一个弯，终于看到了现场：警卫室的小楼已经陷入火海，火焰从窗户和门缝中窜出，吞噬着一切，如若不是外墙主要是石头，只怕会烧得更狠。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有水手、商人，还有附近的居民，他们拿着水桶和湿布，乱哄哄地救火，但火势太大，效果有限。
“里面还有人吗？”
有人喊道。
“刚才看到三个魔女在里面！是警卫队的！”
“快救人！水！多拿水来！”
“该死，魔女呢？没有水系魔女救火吗？”
莫南的心沉到谷底，当然没有水系魔女来，这场火就是硬烧给人看的！
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灭火，他的水系魔法甚至能比一些水系魔女的量更大！
他推开人群，正待冲上前去，却是突然被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拉住。
“子爵大人，请留步。”
莫南转头，阻止他的是一名魔女。
“你要阻止我？”
魔女身穿提督府的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王庭的徽记，一头短发在火场高温带起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异化的特征是一根独角。
她的眼神坚定，但当触及莫南的目光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夕阳的红光与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浸血般狰狞。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前、手心渗出。
明明、明明对方只是普通人，但那种宛若大魔女的压迫感……
“提、提督大人……说、说有三位客人，在府上等、等着您……”
说完，也不知是勇气耗光了，还是那种压迫感与杀意消失了，魔女只觉得浑身一松，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好在火场之下，纷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她最好没有说谎。”
莫南缓缓伸出手将那魔女拉起，宛若刚才杀意迸现的是别人。
随即，他转头对法露使了个眼色，法露（）点点头，两人不顾那呆愣在地，似乎惊魂未定的魔女，离开火场。
三位客人……在这个地方守着自己，这可不是巧合。
“请进，大人在大厅等您。”
一路穿行，刚走到提督府门口，便已经有侍卫在迎接了，是之前专门带着他去参观战俘关押的那名侍卫。
侍卫带着他们穿过长廊，进入到一间房间。这里与上次会客的房间不同，场地更大，后面的墙上挂着王庭的旗帜，中央一张长桌，阿奇娜提督正坐在主位，手中端着酒杯，表情平静如水。
“洛希德子爵受惊了。”
阿奇娜提督抬起头，笑了笑：“喝杯酒，压压惊，刚好您中意的这些小朋友也在这里。”
莫南的目光落在大厅一角——卡米拉、梅乐蒂和蕾姬三人正站在那里，梅乐蒂和蕾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三人看着进来的莫南都一脸惊讶。
没受伤，穿着整洁，而且还都是常服，不是制服。
就像是下了班约去哪儿逛逛。
“你们……”
莫南略微松了口气：“没事？”
卡米拉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多谢子爵大人关心，我们没事。”
莫南转头看向阿奇娜提督：“这是怎么回事？”
话虽这么问，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阿奇娜提督放下酒杯，示意众人坐下：“坐下说吧。洛希德子爵，你来得正好。”
“警卫室的火，是黑市放的。他们想除掉卡米拉她们，以此警告港务司——或者说，警告我。但我提前一步，将她们换了出来。”
不管这说辞是真是假，反正阿奇娜提督这么说了，那官方就是这么定性的。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卫兵抬着一个担架进来，上面盖着白布，但布下隐约可见焦黑的轮廓。
卫兵掀开白布，众人不由得呼吸重了几分。
是三具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
“这些是……”
法露吞了一口唾沫。
“三个死刑犯。”
阿奇娜淡淡道。
莫南从尸体上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阿奇娜提督，等待着这位提督的后文。
“本来你们是该死之人，但是嘛……”
阿奇娜提督看向眼神复杂的卡米拉三人，晃动着酒杯：“谁让洛希德子爵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以后我与子爵也算是邻居，邻居上门拜访，又帮我在府上干了些粗活，总不好叫子爵空手而归。”
说罢，她将另一只手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撑住下巴，看着莫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费迪南德侯爵说让我给点尸体你，那我让这三个‘死人’去你那，不介意吧？”
带错阵容了。
这是莫南此时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这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种时候他跟法露来都不是最合适的，该让菲黛来的。
第二百九十章:她们不该死，你该死
“这三人已经‘死’了，你可以把她们的档案迁入南炉领的魔女馆，给她们新的身份。”
硬要说的话，阿奇娜提督对他莫南也没实际干什么事。
甚至还送了一份“礼物”。
对于阿奇娜提督而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完美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外来者没有打乱她的计划，她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将外来者的需求兼顾。
但……
莫南砸吧了一下嘴，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味呢？这并非是针对他自己被吓了一跳，或者说被牵着鼻子走了一段。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在情报、判断上吃了亏，不管是不是技不如人，不谈主场优势，总之他认了。
倒不如说，凭什么他一来就能识破对方本地的地头蛇早早就布下的局。
甚至这局不是针对他的，而他是人家局中的意外。
该死之人吗……
他看向卡米拉三人，三人也在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来索菲亚圣女港，或者说没有去接触她们呢？”
莫南缓缓道。
阿奇娜提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自然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
莫南顿时摇了摇头：“提督大人，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该死之人，但显然不是她们。”
“噢？”
阿奇娜提督微微抬眉，饶有兴趣的看着莫南：“这又是谁决定的呢？我想我作为王庭提督，有权利决定她们的生死。”
“就像我说她们该死，她们便该死，如果我觉得不该死，我便可以将她们送给你。”
所以，这就是他不爽的来源了。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贵族”，就像莫南之前说的，与这种人合不来。
“说到底，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一个人是否该死，不是吗？”
阿奇娜提督淡淡的笑着：“比如，也许在你看来，我也该死。”
话音落下，场面似乎变得有些寂静无声。
除了莫南和阿奇娜提督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有意的控制了呼吸的轻重缓急。
“扑哧……”
莫南突然笑出了声。
“不知洛希德子爵是在笑什么？”
阿奇娜提督眯眼问道。
“我在笑，提督大人，你此番是用什么来针对黑市的？”
“王庭的法理。”
没等阿奇娜提督回答，莫南就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阿奇娜提督略微昂首，似乎也认可这个答案：“所以你想说什么？”
“但卡米拉三人是恪尽职守的港口警卫队成员，在人手严重不足、无上级支援的情况下，仍尽力维护航运治安、保护过往船商安全，没有任何触犯王庭法律、应被判处死刑的违法犯罪行为。”
“你嘴里的‘该死’，没有任何法律条文、犯罪事实、客观证据作为支撑，完全是你为了实现政治目的，单方面给三人扣上的莫须有标签。”
“王庭的法律体系从未赋予提督‘随意决定恪尽职守的下属生死’的合法权限，你所谓的‘有权利’，本质是‘手握暴力与权力，能做到这件事’，而非法律赋予的正当权利，所谓的事实可行性并不代表法理正当性。”
“以‘王庭直属提督’的身份标榜自身权力的合法性，一边又随意践踏王庭的法律、无视在你权力之下被统治者的生命安全，用公权力满足个人博弈的需求。”
“既然你对黑市用法理，却为何在又对卡米拉她们施以强权？”
莫南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按照王庭法度，你不该死，但也确实不配为提督。”
“我觉得你该死，是我的个人标准，在我杀死你之后，我不会堂而皇之的说我是子爵，所以我可以决定你的死或生，我想杀你，就只是因为想要杀你罢了。”
“所以我在笑。”
莫南缓缓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奇娜提督：“我在笑你像个懦夫，费心尽力的将自己包装，黑市该死，但它应该被法理制裁，卡米拉该死，但只是因为你觉得该死。”
“你在用事实告诉我，你的‘该死’，什么也不是。”
说罢，莫南便直接走到了卡米拉三人身边：“我不会决定你们该去哪里，但这里你们在魔女馆的档案肯定是销掉了。”
“去南炉领的任何地方，我会帮你们安排，这是你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慢着。”
刚才一直沉默的阿奇娜提督缓缓道：“你就不怕你们走不出这个地方？”
莫南头都没有回，只是看着卡米拉三人：“是我怕？还是你怕？”
他敢这么说话，自然是掐准了对方的心思的。
阿奇娜提督的整个计划见不得光，她牺牲下属、自导自演的操作一旦曝光，会直接成为其他派系攻击她的致命武器，而莫南已经知晓了全部内情。
这甚至不需要太多证据。
所以阿奇娜提督才会把这三人安然送到他手上。
因为对方怕，甚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方都不会反驳，一旦她因为这番话与莫南撕破脸，只会让对方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至于说围杀莫南？
暂且忽略实力方面的差异和莫南手上的底牌，光是莫南背后有费迪南德侯爵，并且拿着侯爵的介绍信来，他莫南就不能在提督府出事。
甚至不能在她的地界出事。
他莫南是局外人没错，但不管是有心无心，只要入了局那就是“意外”，对方特意照顾到他，那就一定是他会造成某种不可预料的后果。
正如此前所言，对于阿奇娜提督而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完美的。
直至“交好”莫南。
唯独她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莫南不是那种传统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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