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码头工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见莫南打扮穿着得体，连忙压低声音道：“先生是在船上丢了东西？警卫队在港口东侧的石楼里，不过没什么用，那些家伙压根不管事！”
“不管事？”
莫南挑了挑眉头，瞥了眼还没走远的那一行人，在船上他才看见警卫出手管人呢？
眼瞅着码头工有些犹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莫南索性直接摸出一枚银纳索递了出去。
码头工立马左右瞟了一眼，将手中货物放下，凑近了些：“不管事！我跟你说，这警卫是新设立的，专门管航运这边，最近不是搞什么通行证嘛！所有航运都得交钱，挂上她们的旗，不然就不给靠岸。”
“挂上了也就在她们的保护之下，可是实际上呢？没什么用。”
只见那码头工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东西肯定是找不回来的……你去了那边也找不到人，这群家伙就是纯粹收保护费的地痞——比一般的地痞厉害些。”
“我只想知道地方在哪。”
“在那边，在港口东侧的石楼里。”
“多谢。”
与那警卫押送人走的方向，在相反的位置……
“总不能是打算绕远路吧？特意游街？”
若是没看到他也就不管了，但现在好像抓到小辫子了，那他自然要管一管，毕竟，这么个玩意跟黑沼泽与索菲亚圣女港之间的船运搭上关系了。
到时候去见那位提督，说什么不也得给人眼睛里上点眼药以作为回礼？
莫南拉着法露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伙人。
“你说她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法露摩拳擦掌道。
“也许吧，但如果是一伙的，演这么一出是想干吗？骗船员？”
莫南首先想到的就是让运客的这些船家觉得这通行证钱交得物有所值，毕竟，刚才码头工也说了嘛，实际上是收保护费。
两人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最终，那名魔女警卫带着三个被铐住的男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污泥，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我说，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刚走进巷子深处，络腮胡男人就忍不住抱怨起来，龇牙咧嘴道：“就之前你摔我那一下，差点没把我骨头摔散架！”
魔女警卫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冷硬：“不然你觉得会这么简单就能拿到钱吗？”
她抬手解开了三人的镣铐，动作利落。
“加点钱吧？”
络腮胡男人活动着手腕，语气里满是委屈不满：“我们说好的你只把我武器打掉，然后我就可以跪下来投降，可没有摔那一下的。”
“就是就是！”
另一名有些矮胖男人一边小心观察着那魔女的脸色，一边附和道：“我们配合你演戏，冒着受伤的风险，你怎么也得多给我们点报酬吧？不然我们这罪……咳咳，我大哥这罪可就白受了。”
魔女警卫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几枚银纳索，分给三人：“没有多的，或者说，你们想去警卫队聊聊。”
三名男人脸色一僵，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悻悻朝着巷子另一边离去。
若是别人，他们多少会放一句狠话，但对方是一名手握权力的魔女，权力与实力的叠加，针对他们这些小地痞……就像那魔女的潜台词“给钱就不错了，罗里吧嗦那就去警卫队聊聊”，抓了也没任何人能听见他们的怨言。
说不定他们死了还会有人叫好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是我太良心
“贵客上门，何必躲躲藏藏？”
躲在墙角听墙根的莫南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不由得眨了眨眼。
自己这是哪儿暴露了行踪？
身旁的法露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剑柄。
“看来我得找个机会找人学学跟踪技巧了……”
莫南感慨道。
那名魔女警卫背对着他们，粗壮的鳞片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她微微偏过脑袋，声音精准地传了过来：“还请阁下出来一见？”
莫南拍了拍法露的胳膊，示意她放松，随即一脸淡然地带着法露迈步从墙角走出：“追踪技巧不佳，让阁下看笑话了。”
那魔女警卫缓缓转过身，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小巷子中亮得惊人，仔细打量着莫南和法露，目光在两人腰间的配饰和身上的衣着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微一动：“早在船上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阁下……看阁下打扮，并非寻常旅客。”
“边境子爵洛希德，此番前来索菲亚圣女港，是为拜访阿奇娜提督。”
莫南坦然报上身份，语气平和：“刚才在船上见阁下身手利落，印象颇深，恰巧又不小心撞见这出‘好戏’，一时好奇便多留了片刻，还望阁下勿怪。”
只是，让莫南有些惊讶的是，对方眼里不是被拆穿把戏的惊慌，而是坦然。
甚至还带了点喜色？
莫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这位警卫脸上的冷硬确实大幅度缓和了不少。
“早听闻子爵的大名，如今能碰上实属荣幸。”
只见她微微躬身行礼：“索菲亚圣女港航运警卫队队长卡米拉，见过子爵大人。”
随即便抬头接着道：“大人既然撞见了，那我也不必隐瞒。船上那出戏，确实是我刻意安排的。”
好家伙，队长？
莫南这是真意外，怎么这种事一个队长亲自出马？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需要队长亲自出马，要么就是事关重大，交给底下人不放心，要么就是手里无人可用。
就像他莫南，外出征战多半少不了他。
手底下没什么武力值让人非常安心的存在……
对方会是哪种情况呢？
莫南觉得更偏向后者，因为起码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特地需要这么一位队长出手的重要事……
“我以为你会找理由否认？”
莫南缓缓道：“毕竟这看上去并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
“大人以为我的目的是为何？”
莫南倒是没想到对方反问一句，思考了片刻，这才总结道：“依我之见，是为了更好的收保护费——但也许你有更好的理由来说服我？”
“倒也没错。”
卡米拉这话一出，莫南挑了挑眉：“倒是坦诚。”
站在莫南身后的法露顿时忍不住道：“所以你们故意恐吓平民，收取保护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但这位女士的这句话错了。”
卡米拉又摇了摇头：“目的是一样的，但原由不同，我们要恐吓的并非是平民。”
她缓缓走到莫南身侧，在法露有些戒备的眼神中轻声道：“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回警卫队驻地详谈？这里并非说话的好去处，而且有些事，眼见为实。”
法露侧过脑袋抬头看向莫南。
莫南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带路。”
他倒是不怕进狼窝，说到底，他是王庭贵族，且不说带着侯爵的信件，单就说已经表明了身份，凭这一点，很多事情对方就不敢妄动。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港口东侧走去，莫南看着卡米拉的鳞片尾巴轻轻摆动，脑海中一一闪过对应的生物——蜥蜴？蛇？
他对爬虫类动物并不了解。
只是觉得，如果是壁虎的话，是不是也能断尾求生……
卡米拉则是感受到背后突然“炽热”起来的目光，心中暗自一惊。
“是试探吗……”
她能感应有人追踪，就是因为她能一定程度上感应视线的锁定，这能力来源于她的尾巴，这算是她异化成魔女之后除了魔法能力之外附带的“天赋”，她觉得对方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什么。
不然为何在如今已经现身，并且开城布公的情况下还要特意死盯着她？正常来讲应该就像是旁边的那位魔女一样眼神四处晃才对。
她倒是没觉得莫南可能是什么色狼，盯着她后背、屁股看——在她想来，谁会没事死死盯着一名魔女丑陋的尾巴看？又有谁会对她这种感兴趣？尤其是贵族，能玩的漂亮姑娘太多了。
若是莫南知道卡米拉现在所想，多半会来一句“那你是没见过压抑的，看看人家三哥，蜥蜴算什么”。
不多时，一座略显陈旧的石楼出现在眼前。石楼由青灰色巨石砌成，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刻着“索菲亚圣女港航运警卫队”几个字样，字体有些模糊，显然有些年头了。
不对吧？
莫南摸了摸下巴，这明显看着有些年头的牌匾，那说明这玩意不是最近冒出来的，还有这栋楼。
收的钱呢？
这地方看起来很穷啊？
甚至门口没有一个守卫站岗。
莫南就看着卡米拉在那掏出钥匙，然后打开大门。
“嗯……甚至上了锁，也就是说除了她没其他人了？”
“请进吧。”
卡米拉直接推门而入，领着莫南和法露走进了大厅：“有些杂乱，还请不要介意，椅子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你们随意坐就好。”
大厅内光线有些昏暗，仅靠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火蛾灯照明。地面的砖已经有些破损而导致坑洼不平了，墙角堆放着一些破损的盾牌。
大厅两侧摆放着十几张木质桌椅，有些旧，明显是老家具，但正如卡米拉所说，并不脏。
莫南有种幻视回到老家农村的感觉。
东西都很旧，但老人维护的还不错，或者说都是时常会用到的东西，并没有沾灰。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人，看不到其他警卫的身影。
“这就是你们的驻地？”
法露忍不住开口，眼神里满是诧异。
她没觉得航运警卫队的驻地会像白山镇的门康医师会那样规整有序，毕竟在门外就初现端倪了，但起码也该有黑沼泽巡逻官值班室那般，有点人气在，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破败冷清。
“还不错吧？”
卡米拉像是没听出来法露话中的意思：“可惜，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也没什么能招待诸位的。”
莫南看了眼一旁的房间，里面只摆着三张简陋的木床，木床上的被单床褥也说不上新，但很有生活气息。墙角的木架上放着几件叠放整齐的灰色制服，水杯，还有摊开的书页，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是我们的值班室。”
见莫南看着那房间，卡米拉介绍道。
她主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繁忙的码头：“那些人是码头一带的地痞，平日里靠着敲诈小商贩混日子，胆子不大但手脚不干净。我给了点报酬，让他们配合演这么一出戏。”
“也不是第一次演这么一出。”
“就想大人说的，我们就是为了更好的收取‘保护费’，但初衷并非是恐吓平民。”
莫南心中其实已经猜测到了大概，微微颔首，示意卡米拉继续说。
“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我们警卫队名义上负责港口及航线的治安，但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
法露也看见那房间了，三张床，本以为是一般有三个人值班。
结果，这是基本上是人家宿舍。
“这么大的港口，这么多船，三个人怎么够？”
“对，所以不够。”
卡米拉直接抱起自己的尾巴垫在了大腿上，然后一跃坐在了窗台边：“索菲亚圣女港是王庭重要的通商口岸，往来船只络绎不绝，鱼龙混杂。以前没有警卫时，船上盗窃、水匪劫掠的事情时有发生，不少行商深受其害，甚至有些小型商队直接放弃了这条航线。”
“很官方的说法，但想必还有不怎么官方的说法？”
莫南双手抱臂，偏了偏脑袋：“毕竟我眼睛不瞎，外面的牌子可有些年头了，你们应该不是什么新成立的单位。”
“子爵大人明鉴。”
说罢，卡米拉微微点头道：“这当然是官方的说法。”
“非官方的说法就是，原本是黑市收保护费，而提督大人想让这个正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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