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她能这么做的理由，要么是出于能力上的缺陷，要么是有其他的目的……不过，这暂时与这件事应该关联不大。”
菲黛说罢，叹了口气，一边向前走去一边继续道：“总之，我先去把相关的事情处理一下，布防、应急预案，还有给费迪南德侯爵的信……”
莫南连忙几步跟上：“那我该做点什么？”
“安慰一下房间里的病人，等消息，当然如果你有空的话还可以在街上多转转，免得我在镇广场布告栏发布通知的时候那些镇民慌乱。”
“呃……我走一走他们就能不慌了么？”
“总比终日不见人的好，顺便你还可以再去问问那个什么沼泽，它若是真的想宰掉葛兰公爵的话，总该有一些诚意——不说别的，起码告诉我们一两个可以杀死葛兰公爵的方法，或者注意事项，方法能不能执行，有没有能力执行是我们的事，但有没有方法是另一回事。”
看着菲黛逐渐走远，莫南停下了脚步。
下面人太有用，有的时候就会显得上面人无能。
“但无能也是福啊！凭实力摆烂世间又有几人有次天赋呢？”
莫南感慨着，摇头晃脑的转身朝治疗室走去，他还得多问问细节。
……
南炉领侯爵府邸的书房内，费迪南德侯爵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奥波领地图出神。指尖划过雪牙城与铁杉谷的标注，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沉凝如深潭。
“主人，白山镇的急信。”
米雪轻步走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上前，然后退出了房间。
费迪南德侯爵接过信函，指尖捻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浏览。
良久，他将信件放下，指尖不断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贵族议会那边还在纠结图书馆的事情吗？”
“是的。”
花朵的枝叶拍打着花瓶口：“白山镇那边说了什么？”
“葛兰公爵……”
费迪南德侯爵微微闭上眼：“那群人是真的觉得奥波领即使丢了也没事？”
“他们都在等一个理由。”
多萝西娅缓缓道。
是的，理由。
这就是王庭相较于帝国劣势的地方，帝国皇帝老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底下贵族有小动作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进行。
王庭不一样，女王并非是绝对的掌权者，更像是一个调解者，甚至于贵族议会并非是女王下属，而是与女王对等，甚至某种意义上高一层级。
不然为什么很多事情只走贵族议会就行了？
女王没那个权力管，只能跟贵族议会商量着来，同时这个议会之中的人也各怀心思，有支持女王派的，有反对女王派的，而在反对女王一派的里面又分反对别人支持的女王和单纯就是反对女王这个制度的派系。
就算女王知道那些人是反对女王派也没什么用，因为这属于政见不同，还真就算不上叛国，性质完全不同——不，甚至在王庭，叛国行为都不能叫“叛国”，而是“背弃盟约”。
王庭本就是曾经跟帝国对抗的小国家联合体，摇摇摆摆慢慢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以至于许多年来有一些人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底色。
甚至连帝国这个对手可能也曾一度忘记了这么个底色，但现如今……
费迪南德侯爵略微叹了一口气，所以王庭需要变革，要集权。
为此，费迪南德家族做出了让步——把自己的权力让渡了一部分给女王，增加女王自身的权柄，以至于南炉领其实有的时候看起来跟王都喀戎是一体的。
在很多人看来，包括梅丽桑德家族看来，完全就是一步臭棋。
这确实让女王在贵族议会中的话语权变重了，会有更多的时候，贵族议会会考虑女王那边的意见。
但费迪南德家族在贵族议会的声势就弱了不少。
什么？你说这好像没什么变化，因为说来说去就是女王派系力量左手倒右手？是的，很多其他的贵族也是这么想。
其实不能这么算，因为女王直属力量与女王附属力量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双方谈判的时候，“我是看在你小弟的面子上和你谈”，跟“你小弟没资格跟我谈，你才有资格”，感觉完全不同。女王需要的是作为根扎下去，然后开枝散叶，而不是有一群人需要一个女王作为标志、旗帜聚集在一起商讨己方的利益。
后者就像是又一个小王庭，那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日后女王派系大获全胜，那依旧会是下一个贵族议会被端上来，当这个新的贵族议会开始上桌吃饭，依然会逐渐成为往日的贵族议会。
甚至，假设梅丽桑德公爵是女王派系最大的力量，那么别人来投靠女王派系完全就是冲着梅丽桑德公爵来的，梅丽桑德公爵嘴里喊着为女王效力，那其他人也会喊，梅丽桑德公爵如果哪天走了，这群人也会跟着走。
丝毫改变不了女王偏吉祥物、调解员的处境。
那费迪南德家族释权，放兵这一步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了费迪南德家族是整个王庭唯一一个能够合法参与魔晶石经营的贵族，费迪南德侯爵兼任了南炉城收尸人公会会长也是因为此。
这算是费迪南德家族交了投名状给的奖励。
但这些年来，费迪南德家族却并没有利用这条路子给自己大肆敛财，反而一直按兵不动，低调到很多贵族都忘掉这事了。
最大的动作也就是把黄昏学会保下来了。
“就是说非要等打上门吗？”
“是的。”
多萝西娅无奈道：“在这一点上，葛兰公爵很聪明，他手底下所有的人，包括神圣大地，追杀、堵截、暴乱，全部控制在了奥波领之内，只要过了奥波领他的人就不闹也不追。”
“我们能做的顶多就是在贵族议会上谴责、质疑他。”
费迪南德侯爵顿时儒雅一笑，摘下单片眼睛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嘴里却是蹦出了往日里绝不会蹦出的词句：“这群混账真踏马艹蛋。”
“其实我觉得……上次就很不错。”
多萝西娅突然道。
“什么？”
费迪南德侯爵微微抬起头。
“上次，洛希德子爵就做的很不错，全程参与到了奥波领的事件之中，但又全程与我们南炉领无关。”
多萝西娅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又补充道：“除了最后，白山镇接收了一波奥波领的魔女社团之外，近乎于完美。”
费迪南德侯爵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再当一次雇佣兵？”
“我们最开始的想法不就是借助他背后的力量吗？”
多萝西娅则是反问道。
没错，费迪南德侯爵点了点头，确实，打从一开始让莫南成为贵族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在让渡出力量给女王之后，想让女王派系更加壮大，那就得重新纳新。
作为外部力量，莫南很合适，甚至于，莫南的许多理念让费迪南德侯爵有了一种这可以是另一个“女王”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还很不成熟，但鸡蛋没必要放一个篮子里不是？
费迪南德侯爵想要的并非是“女王”这个人，而是女王所能带来的变革。
莫南不是想要复国吗？复嘛！如果莫南想要复苏的厄斯特王国是他理想中的国度，那他费迪南德侯爵不是不能加入这个复国大计之中。
至于说，为什么费迪南德侯爵不自己来……
这是很个人的原因。
但这个主意最开始的初心还有一点是为了降价。
莫南作为打手很好用，他已经证明自己背后势力的强大了。
就是贵。
本来让人家成为自己底下的小贵族想的就是能够便宜一些，但压根就没便宜多少。
但你要说从任务完成概率什么的来讲，性价比还是有的。
想到此，费迪南德侯爵将单片眼镜重新卡回眼窝，指尖在地图上的白山镇位置轻轻一点：“我们还剩多少钱？”
“很多，还有不少魔晶石存货，但……”
多萝西娅语气变得有些吞吐起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只是觉得咱们还能有其他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奥波领进犯，直接攻打白山镇，这样既解决了洛希德子爵调兵遣将的积极性，又能获得我们进军奥波领的正当性。”
“不行。”
费迪南德侯爵却是摇了摇头，斜眼看着桌上的花瓶：“你觉得你这个计划有几分把握不被他手底下斯奇拉家族的探子查到？”
躲过菲黛的探查么……
多萝西娅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才缓缓说道：“五五……”
但一想到此前去白山镇的经历，对方似乎变得更加变态了，好像又有些心虚，连忙改口道：“四六……”
“三七……？”
眼瞅着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在自己的沉默下越发没了自信，费迪南德侯爵心中感慨万千。
这也是个问题，多萝西娅其他都很好，唯独就是受挫太少，总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如今一碰到更凶猛的菲黛，骄傲被击碎之后就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了。
“没有十足把握的话，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费迪南德侯爵缓缓道：“那这件事就暂时先这么定下……另外，坎佩尔镇那边的东西拿到手了么？”
“拿到了。”
多萝西娅连忙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醉翁之意
王都喀戎的贵族议会大厅内，空气中弥漫着的陈年木料与熏香混合的香味，这些让人平心静气的味道，如今却压不住厅内的焦灼的气氛。
长条议事桌两侧，身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家族纹章，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空着的那把高背椅和旁边空着的位置——那是女王陛下与近卫长艾尔克琳德的位置，如今却只剩冰冷的木纹对着众人。
“安静。”
议事长敲了敲手边的鎏金法槌，金属撞击石面的脆响让厅内的私语声渐渐平息。
作为王庭三公之一，雪莱公爵已经担任王庭贵族议会议事长两年半，其实已经超出了任期了，理应轮到下一位公爵进入议会成为议事长。
但……
下一任刚好就是葛兰公爵，葛兰公爵似乎对这个位置暂时没有兴趣的样子。
因而按照往日规定，葛兰公爵相当于弃权，这份责任直接跳到了梅丽桑德公爵身上。
但前提是贵族议会这边把流程走完。
显然，这个流程不是那么好走的。
雪莱公爵隐约的有种想能赖一天是一天的态度。
他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眼神扫过众人：“大图书馆失踪案尚无进展，艾尔克琳德仍在接受调查，现在又收到急报——奥波领出现异变。”
“我把各位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奥波领出现了什么异变？”
“好像是出现了怪物。”
“什么怪物？那群魔女搞不定吗？”
“我听说葛兰公爵那边似乎……”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贵族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观望。
他们要么是王都贵族，大多盘踞在王都，奥波领的混乱对他们而言，虽然有些担忧，但他们即使想做点什么都难——没兵，没人。
没有领地的贵族要么选择附庸于有领地的大贵族之下做小弟、官员。要么就在王都待着，做王都的官员。
总之都是看人脸色，这也轮不到他们做主。
而对于有领地的贵族……
不过是远方的一场闹剧，只要战火不烧到自己家门口，便不值得投入过多精力，战争难道是为了荣誉吗？得有利益。
战争是为了吃口肉。
像有些贵族，譬如王庭东北部的暮光领的贵族，离奥波领太远了，真要分一杯羹也轮不上他们，坐在这权当是听乐子。
唯一有点想法的大概就是北方邦的贵族了。
这正是北方邦气温稍微回暖的时节，但凡这事早两个月，他们看都不看的，北方邦的雪灾可比奥波领的问题更需要他们关注。
什么？你问南炉领的贵族？
开玩笑，南炉领老大还窝在家里呢，他们就算来了也窝着啊，老大不发话有什么用？更何况，南炉领贵族基本上没有来贵族议会的，大家都知道女王其实就代表了南炉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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