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说罢，斯卡蒂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热气，又朝着沼泽低吼了两声。
沼泽的身体微微颤动，鱼鳃般的器官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雾气，莫南下意识后退一步，那股雾气让他脑子一懵，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呢喃，让他想起第一次接触大地之源时的感觉。
很快，他便又听见旁边斯卡蒂的声音：“它说，葛兰公爵的债务出现了一些变数，这个变数会导致葛兰公爵的债务作废，而它将承担交易的反噬。”
“所以，这个反噬的后果是……？”
“它说，它会被取走头颅。”
莫南：“？”
莫南的脑门上缓缓顶起一个问号：“还有呢？”
“没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对我的影响，或者说对玛莱尔的影响。”
斯卡蒂的狼头微微侧倾，蓝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对着沼泽低吠。
沼泽巨大的竖瞳微微眯起，头顶的触须如活物般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黑水表面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整个沼泽都在回应它的情绪。
“……对你没有影响，但对玛莱尔有一点影响，玛莱尔会失去重回大魔女并更进一步的机会，她将只能自己慢慢修炼。”
莫南嘴角微微一抽——不行，有点想笑。
但这样笑出来显得有点放肆，不太礼貌。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没有坏处吗？
玛莱尔修炼到现在变成大魔女无非也就是近十年光景，再靠着她的天赋和经验再花个几年重归巅峰应该也不难。
说句不好听的，实在不行，他在玛莱尔身上吃点亏也没什么——人家不算是顶好看的那一拨，但也算是平均线之上的水准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莫南就觉得自己还是太要脸了。
竟然会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这沼泽也是实诚，这些信息应该是捏在手里，不说说个谎，哪怕说得暧昧不清一点呢？
莫南摆摆手道：“那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救救你？”
“是。”
斯卡蒂的表情也有点便秘，她其实刚才有犹豫要不要完整的翻译出来的，毕竟这话说出来不是任人拿捏吗？但想了想，人家跟人家的事，自己出来得罪人干什么。
“你不知道把这些说出来，我甚至可能根本懒得救你？毕竟，你说的这些实际上都与我无关，牵连不到我，而以你现在来说，对于玛莱尔更是一道枷锁。”
莫南后退了数步，反问道，有一句话他还没说，那就是从这些方面来讲，甚至见死不救是一个优选。
他也有想过，表面先应付一下，然后等之后他不去理会就是。
但……他就怕此事实际上没这么简单，莫非这里面埋了什么坑？万一沼泽在这一点上撒谎了，实际上要的是玛莱尔的命呢？
不过，沼泽在这上面撒谎好像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单纯想让玛莱尔死的话那另说。
所以他决定还是问清楚。
“它自然是知道的。”
斯卡蒂忍不住了：“万灵大多如此，没太多心思，更多的是依照本能行事。”
“那你呢？”
莫南转过头问道。
斯卡蒂闻言顿时冷哼一声，撇过脑袋：“你别信我，我跟它们这些蠢货不一样。”
死傲娇。
莫南心中叹了一声，继续抬头朝着沼泽打听道：“所以，所谓的交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反噬到你身上，葛兰公爵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交易就是沼泽定下的，就像是某种特殊能力。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不然能坑死自己的能力未免也……
“这个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斯卡蒂缓缓道：“我之前不是与你说沼泽很强大，没有人能让它出现在现实，所以它会选择代理人，让代理人替自己募集足够的力量来完成属于自己的蜕变吗？”
“理论上这是属于一种属于人与神之间的供品契约，就像远古时代会有人献上供品以祈求神的帮助，疾病、天灾、求知都能被神所解决。”
“但问题在于，沼泽并非神，我们虽是魔素……也就是神力诞生之物，但始终不是神。”
“虽然我不知道沼泽到底是如何办到借助这种契约的，但想必非神之躯代行神之事，只怕失败的风险就在于此。”
说罢，斯卡蒂看向沼泽。
沼泽的触须忽然伸长，身子朝着莫南的方向缓缓探来。
斯卡蒂立刻低吼，挡在中间，银毛竖起，像是一道风雪屏障。沼泽的身子停在了半空，触须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如泥浆翻滚的沉闷咕嘟声，似乎在传递信息。
莫南有些紧张到：“它这又是什么意思？”
斯卡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聆听沼泽的低语。
良久，斯卡蒂才缓缓开口：“它说它会给你一个‘钥匙’，能让你更自由地出入这个世界。”
“只要你将交易完成。”
啧，见缝插针，谁说这沼泽傻的？一点也不傻，甚至还直接想把他的问题跳过去。
斯卡蒂却是尾巴甩了甩，卷起一阵雪花：“小子，你可别太天真了，沼泽此举可未必是好事。”
“这我当然知道。”
莫南吸了吸鼻子：“我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他不做人了
“钥匙什么的先不谈。”
莫南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还是更好奇反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葛兰公爵是如何办到的。”
“有些东西，有命拿才是自己的，不然再多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该知道，你之前收债是如何失败的。”
莫南摊手道：“是收债人死了，如今你若真想要完成收债，你要做的不是对我这个收债人有所隐瞒，而是坦诚相告，让我做好完全的准备。”
当然，这个准备也包括风险太大，不干！
葛兰公爵诶。
说白了，没有上面的王庭，公爵自身也算是“一国之主”，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他一个镇长上去逞能干什么？
梅丽桑德公爵怎么不上？费迪南德侯爵怎么不上？王庭怎么不上？
他急吼吼的赶过去解决问题，显得他很有责任感么？
“葛兰公爵当初能躲掉你收债，那就说明他不是简单人物，如今更是能逼得你如此，更说明了这一点。”
“你要做的不是对我引诱，我死了对你其实也没有好处不是？”
沼泽的竖瞳微微收缩，头顶的触须剧烈晃动起来，浑浊的黑水开始沸腾，无数气泡翻涌炸裂，腥臭的雾气弥漫开来，将整片沼泽笼罩其中。
斯卡蒂挡在莫南身前，银毛上凝结出冰霜，风雪骤然加剧，与沼泽的热气碰撞出噼啪作响的冰晶。
“它在愤怒。”
斯卡蒂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它也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它必须告诉你真相。”
这就是所谓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莫南有些无语，要说跟这些万灵接触多了，就会发现这些家伙还蛮好打发的。
至少，情绪完全不藏着，情绪与决策也剥离得很好。
生气归生气，说理归说理。
沼泽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地下有人撞钟，钟声回响，斯卡蒂侧耳倾听片刻，缓缓开口翻译：“它说，葛兰公爵如今已经并非人类，所以那份契约找不到承担之人。”
并非人类？
意思是说葛兰公爵现在已经变成某种怪物了？
莫南低头沉思，随即抬头道：“意思就是说，这份契约必须是你与人类所定，契约对象也必须是人类？”
“正是。”
斯卡蒂翻译后，也是缓缓道：“如果它的方法确实是那一套‘供品契约’，倒是符合情况。”
“但这也不对吧？若是说契约找不到承担之人，那把葛兰公爵头颅带来，就能找到承担之人了？那依旧是非人者的头颅不是吗？”
莫南皱眉道，逻辑说不过去啊。
沼泽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有些急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嘟声。
“但契约书还在对方的头颅之中，完成契约这件事本质上是拿到契约书。”
斯卡蒂继续翻译：“而它现在所遭遇的情况，是契约之间被隔断了，否则它也不会急着来找你，若按之前的情况，它依然等得起你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
“隔断后的契约，反噬的代价让它难以承受。”
懂了，意思就是说原本的情况是一个高利贷公司，沼泽属于公司高层，葛兰公爵是老赖，现在合同到期，它要去收债和利息，但这玩意收过来理论上就跟现实要债一样，今天还、明天还，老赖能拖一直拖。
而沼泽可以一直要。
结果，不久前这个老赖把催债人给杀了，没办法沼泽只好再雇佣更厉害的催债人。
而现在的问题是，催债人还没出发，突然得到消息老赖人跑国外了。
公司老总看沼泽这单眼瞅着没戏了开始让沼泽赔了，毕竟钱是沼泽放的。
是这个意思吧？
莫南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这件事捋顺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公司老总”是谁？神吗？但根据斯卡蒂之前的说法，好像神已经没了，若是神躯不崩，也不会诞生出万灵来。
此事还得慢慢计较，先稳一手。
打定主意，莫南看了眼似乎已经非常急不可耐的沼泽，又问了一句：“你的最后期限呢？”
“三个月。”
有些微妙的时间，莫南挑了挑眉。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个时间准确到三个月是怎么得来的，莫非有什么倒计时功能，能让沼泽知道最后的死期？还是说沼泽背后真的有这么一个“老总”下了最后通牒，这个通牒就是三个月？
“行，我知道了。”
说罢，他凑到斯卡蒂的狼头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斯卡蒂看了一眼沼泽，低吼了两声，随即风雪卷起，视野扭曲。
下一秒，莫南再回神的时候，周身便只剩寒风与斯卡蒂了。
“小子，现在就只有我们了。”
斯卡蒂呲起大牙，从牙缝中喷吐出阵阵热气：“你不会真想答应了那家伙吧？”
莫南揉了揉被寒风冻得发僵的脸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你这是担心我？”
“我是为了伊洛菈！她可是还在你的领地里，你若是死了，谁负责？”
银毛巨狼的幽蓝眼眸死死锁住莫南，雪花在它周身盘旋，它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狼爪踩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且不说沼泽那家伙背后的企图，就说那个什么葛兰公爵那边，能把自己折腾得脱离人类范畴，逃过契约，就绝不是你能对付的。”
“噢？”
莫南耸了耸肩，双手抱胸，直接毫不客气的靠在斯卡蒂那庞大的银毛身躯上——这地方暖和。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你……你什么意思？”
莫南能感受到斯卡蒂身躯那一块的肌肉都绷紧了不少。
“就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葛兰公爵我就完全不能对付？就因为他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不然呢？”
“那你觉得我几分像人？”
“你这家伙，你不就是人类……吗？”
说到这里，斯卡蒂也意识到了不对，它低哼了一声，巨大的狼头微微低垂：“也对，你小子也不是很像人，能以这种身份来到这里，又被沼泽所盯上，要说你是人类未免也有点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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