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正如菲黛所预料的那样，费迪南德侯爵确实已经将消息拿到手了。
在会客厅接见完了从白山镇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的魔女，询问了一些大致的情况后，费迪南德侯爵就让女仆带着这位魔女下去领赏和休息了。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坐在皮质的沙发上，皱着眉，一手拿着刚从那位魔女手里拿来的报告，另一只手手指头止不住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敲击着。
“如果我记的没错，我应该是调配了支援给他们的，支援呢？”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语调里明显能听出压抑的怒火。
“就在之前，她们说已经出发了，但现在看来这是一则假消息。”
“所以，安排的那些人呢？”
“我的人正在寻找——噢，运气不错，已经找到了，她们被发现锁在了南炉城到坎佩尔镇之间的小村庄仓库里。”
“你的意思是一群魔女被关在了一个农家仓库？”
费迪南德侯爵差点气笑了。
“不，显然这不是第一现场，容我再调查一会。”
很快，多萝西娅的声音从桌子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朵中传出：“有一些迹象表明这件事可能事关荆棘姊妹会……”
“砰！”
费迪南德侯爵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显然气得有些不轻：“荆棘姊妹会？好，很好。”
缓和了半天，他才重新靠回了沙发上。
他在贵族当中脾气是算好的那一批，对欣赏的人或者事也相当的宽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不代表什么玩意都能跟他叫板，肆意践踏他作为南炉城之主的尊严。
荆棘姊妹会？他还真没有把这玩意太放在心上，但就是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多萝西娅都没把这玩意放心上，反而让这玩意钻了空子。
到底还是没敢杀人，但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费迪南德侯爵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应该是一支魔女小队会在半途中等待莫南等人，然后跟随莫南等人一起行动的，不然叫大魔女过去支援真就大魔女光杆司令过去么？
虽然大魔女自己实力一般都能单人成军，那打杂的呢？大魔女有时候分身乏术，需要一些人手干其他事呢？
而且这次任务本身他作为委托方，自然也要派出人跟着代表他的旨意。
这下倒好，成了人家自己行动了，跟他无关了，人家甚至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显得他好像在故意坑莫南。
“如果只是荆棘姊妹会，她们还不敢就这么明着挑衅我。”
费迪南德侯爵站起身，缓缓在茶几周围踱步：“这背后有谁在推动？”
“谁与我们目前有冲突，谁就有可能。”
多萝西娅简单粗暴的推论让费迪南德侯爵脚步一滞。
“目前明面上的，是葛兰家族。”
也就是奥波领的掌控者，当费迪南德侯爵将探查的手插过去就必定会与之对上，但……那边名为“神圣大地”的活动愈演愈烈，导致王庭执法队与巡逻官大规模进驻奥波领，反倒让葛兰家族有些束手束脚了。
如果单从这一方面判断，费迪南德侯爵都有怀疑过葛兰公爵也是被人坑了一把。
不然哪有傻子搞事搞得这么明显的。
哪怕早些年葛兰公爵一直不怎么服管——往往这样的刺头反而不会是某个坏事的爆发点，更多的时候，刺头是天然的诱饵和遮掩。
所以哪怕插手奥波领，费迪南德侯爵也很克制。
“也许还有另外两种可能。”
多萝西娅舒展着自己的枝桠：“比如，索菲亚姊妹会后面的赞助者，或者单纯就是荆棘姊妹会觉得你‘好欺负’。”
“毕竟你也知道，你这些年在众多魔女的眼里评价并不高，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
“什么意思？”
“荆棘姊妹会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恶心一下作为侯爵的你吗？”
费迪南德侯爵若有所思。
恶心他？准确来说他与荆棘姊妹会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虽然影之魔女爱洛斯死在了黑沼泽，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多萝西娅见费迪南德沉默不语，便继续道：“按理说她们与你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她们的冲突点应该在名为‘法露’的火系大魔女身上，她是杀死爱洛斯的凶手。”
“但是，如果她们的目标是想让莫南他们吃亏，为什么会从我这边开刀？”
费迪南德侯爵觉得有些奇怪，哪怕是他公开了说自己要庇护莫南等人，那识相的也只会偷偷对莫南一行人动手脚，而不会针对他这边动手脚。
“那这样做导致的后果，在莫南他们那边看来是如何？”
多萝西娅反问道。
觉得他在故意坑莫南？费迪南德侯爵这个想法已经有过一次了，此时再度想起，好似有了一些明悟。
他像是不太确定的自语道：“离间我和莫南？”
“是的，根据我们之前的线报，莫南等人此前在城门口与荆棘姊妹会的人有所接触，但并未爆发冲突，荆棘姊妹会的人似乎也并未想过爆发冲突。”
“如果，我们假设对方并不是打算复仇，而是打算拉拢呢？”
此话一出，顿如醍醐灌顶。
是了，在爱洛斯已死，荆棘姊妹会高端战力削减的情况下，再与一名大魔女继续结仇并不是上佳的选择，将能够杀死己方大将的敌将化为己用才是最佳止损方式。
更别说实际上荆棘姊妹会只要单方面的切割爱洛斯的个人行为，其本身与“大魔女”法露并无不可调和的直接冲突。
而他费迪南德做了什么呢？
招揽——是的，他也打算招揽，但他看出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团体里面，莫南是那个拿主意的。
能让大魔女屈尊于其下，又能拿出价值不菲的收藏品献礼，这代表着莫南这个人手里头有着相当丰厚的隐藏资源，而如果他想利用，就需要将莫南的利益与他绑定。
所以他基于对方的价值，提供了招揽的报酬，顺便通过这件事稍微探探底——这倒是与菲黛与莫南琢磨的差不多。
就是这其中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九十六章:掌握主动
“离间我与莫南，甚至如果我们闹矛盾之后，她们就会补上，在关键的时刻提供一定的帮助？”
“而且这件事对方本意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做这件事——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得罪我，而她们为了减轻风险和代价只是实施了软禁，而非袭杀，因为袭杀魔女引来的不止是我，还有王庭的执法队。”
“甚至往最坏的情况想，假如莫南他们因为这一次任务出了一些意外，法露若是死了，她们一样可以得利，因为法露可以是她们拉拢的对象，也可以是‘仇人’。”
“而如果是后者，等到我们真的争起来，她们可以轻易抽身而退，即使后面我发现了是他们从中作梗，在她们眼里，恐怕对我来说失去了拉拢价值的莫南一行人也已经不值得我去特意找她们麻烦了，毕竟任务失败本身就证明了能力的问题，且我不会因为一个没有价值的死人继续追究。”
就比如他现在手上的这份来自莫南的报告，但凡莫南手底下多一批人，探查完情况就能早一些兵分两路，何至于直接冒险？
大魔女也不能这么硬造啊！
荆棘姊妹会这一招横竖都是不亏，当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低估了莫南一行人的能力，也低估了他这个侯爵。
“你引导我想了这么多，你早就有这些猜测了？”
费迪南德侯爵看向花瓶里的花，语气有些许幽怨：“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我也没比你早太多。”
多萝西娅的枝桠很人性化的像两边摊开，就仿佛是人在摊手：“而且，你的脑袋瓜太久没转动了，侯爵大人，这是避免你之后跟莫南他们打交道吃亏，显然，他那里也有聪明人，甚至可能隐隐压我们俩一头，不管是他们，还是荆棘姊妹会，最近都比我们更快一步，这可不是好兆头。”
费迪南德侯爵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扳指，微微叹了口气：“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莫南那边怎么想了。”
报告上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这一篇菲黛亲手写下的报告上措辞除了必要的客气，基本上就是成果、各种数据和要求，全是“公事公办”，没有一点“私”，透过这样的文字并不能得知对方的真实想法。
而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看不透对方的想法就很被动。
“还有这里面提到的，关于帝国想要寻找的实验体……如今只是单纯再派一批人过去，只怕难以妥善处理。”
说罢，他露出些许期待的眼神看着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瞬间就明白了费迪南德侯爵的意思：“想让我去当传话筒么？”
“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理所应当，乐意为你效劳，毕竟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些责任。”
听到多萝西娅的回答，费迪南德侯爵点了点头，随即，他走向书桌，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编织精致的布袋，然后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他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小拇指大小的哨子，放在嘴里吹响，不一会，一只头上顶着“V”字羽毛，看起来有点像猫头鹰的鸟落在了窗台边。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如同蛹一般的东西塞进了鸟的嘴里，接着又从头上取下他常戴的花朵让鸟含住。
“拜托你了。”
“你就等着我的消息吧，不如你先考虑一下怎么料理荆棘姊妹会？”
鸟嘴里的花与茶几上花瓶里的花同时传出了声音。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位于白山镇的菲黛嘴角微微勾起。
原本正跟菲黛谈心的法露看见菲黛突然洋溢的诡异笑容，浑身打了个寒颤：“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事，你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我额外加了点盐，让汤变得更咸，果然他喝了一口让我尝尝。”
“我就观察他，跟他喝同一个碗里的汤，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菲黛嘴角微微一扯。
这次不是因为拿到费迪南德侯爵那边的情报和又能掌握主动权的胜利笑容了，纯粹就是因为法露的表现。
人在极端无语的时候真的很容易笑出来。
“不是，你等一下。你为什么要看他反应？”
“如果他在意的话，那说明他对我……”
“你打住，你打住。”
菲黛露出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以前听说过爱情会让人变得愚蠢，现在从你和罗薇身上我算是看到实例了。”
“你们甚至在一起搂着睡过，现在你跟我说你来这一套？”
她指着法露的鼻子：“有这功夫，不如就趁着后半夜你自己摸去他的房间，把衣服脱下来钻进他的被窝，我相信他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只要一上头，你们俩……”
“你说，你一个酒馆里厮混的，换个你的同行来估计这会都在隔壁房间啃上了，怎么这个时候这么不坦率？”
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法露有些尴尬的低下了脑袋。
道理她当然懂……懂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但是，我这也算是进步了……吧？”
进步？实话是没眼看。
“有，但不多。算了，你按照自己的步调，自己掌握进展吧。”
菲黛感觉给出这些建议提议，明明不用动太多脑子，却莫名累得慌，自己怎么忽然成老妈的感觉了。
她站起身，离开了房间，迎面就遇上了刚从外面赔款回来的莫南——之前火球术在镇子里造成的破坏，人家一回家差点天塌了。
也还好莫南之前从佛曼那里敲了一笔。
再加上人家一看是救了他们的恩人，自然也没狮子开大口，付赔款绰绰有余。
“你回来的正好。”
“怎么了？”
莫南眨巴了一下眼：“你跟法露又吵架了？”
他临出门的时候看见了法露跟菲黛俩人躲小房间密谈什么去了，具体谈什么他不知道，两人的感觉有点微妙，一下子像是吵架了，一下子又感觉像是好姐妹。
也许是修炼上出现了分歧？比如法露有点偷懒被骂了？还是说依旧是之前的什么“少女的烦恼”之类的。
“吵架？怎么可能，我只会讲道理和证据，如果不认那我也不会多浪费时间，吵架在我看来就只是比谁声音大。”
菲黛摇头道：“是费迪南德侯爵那边，我打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第九十七章:多萝西娅
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白山镇钟塔的顶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它微微抖了抖翅膀，松开了鸟喙，然后慢条斯理的用鸟喙的尖端啄弄起自己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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