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我愿意和你玩，只是因为不想奶奶难过。”
“相比起来，我更愿意练剑。”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抱歉....”
秦冷的嗓音相比现在，无疑是很稚嫩的。
他的脸上并没有难过，只是柳叶形的眼睛中，透着哀伤的淡然。
因为女性发育一般迟缓于男子，于是蓝墨清的视线里，秦冷此时居然还要比她高大半头。只是过了几年后，少女身体开始抽条发育，这才有了后续逆转的局面。
“我回去练剑了。”
小女孩抛下这句话，将秦冷甩到身后。
“墨清，蓝奶奶是希望你和我走的近一些的，且你我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直到现在也不愿同我哪怕是多说一些话么？”
他有些着急，稚嫩的嗓音振荡在寂静空气、回荡在山谷间，好半天才要荡回来一个声响，于是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
“不。”
女孩毫无波澜的语气里，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追问；面对他嗓音中的关切，她也没有任何回应的打算，声线漠然且隐约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蓝墨清一直和她的奶奶一起住着，而且也并非一直是秦家的对门。
蓝墨清的奶奶是几年前，在秦父刚刚捡到云莺的时候，才搬到对门的。
记忆的画布再次一转。
回溯丹的副作用依旧持续着。
青梅姐姐沉默着，眼前的记忆又打了个旋。
接着又是一片昏暗的画面。
视线中，是家里夏天会漏雨的天花板。
小女孩躺在单薄的棉被中，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近些天，她已经正式踏入练气境。
练气境相较于凡人，寿命有了一定的增加，且有了初步的灵觉，耳通目达，能听见稍微远一些的声响。
因此得以听见，此时隔壁的房间里，奶奶同秦冷说的话：
“孩子，你最近和墨清有没成为朋友呀？”
老人的声音很慈祥，但也隐约透着暮年的倦意。
“啊......墨清姐她并不喜欢别人同她待在一起。”
蓝墨清便听见奶奶轻轻叹了口气。
“唉....”
“或许是墨清姐喜欢清净，也说不准呢？”
秦冷说道。
“孩子，我让你和墨清多多相处的用意，其实也只是简单地想让她能寻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我已经老了，只想她能开开心心的过一个平安的日子，不想让她因为爹娘的事情，连开心的能力都失去了....”
“奶奶，这里头可是有什么隐情....”
男孩话说了一半便猛地顿住，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合时宜的问题。
老人的回应也有些含糊：
“也是苦了这孩子了，只能跟着我出来生活。”
“.....”
隔壁的房间里的对话便在默然里结束了。
而此时，蓝墨清的视线中，年幼的自己已经爬起了床。
小女孩走到铜镜前，月光从东墙肩上斜泻下去，笼住她的全身，因此她得以看清镜子里的自己——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浅淡的眉眼、直挺而又不突兀的鼻梁、薄唇，精致而清秀的脸上古井无波。
未来定然是个角色的美人。
只是女孩那眼角的泪花，在镜中泛着晃眼的光....冰冷的气质被破坏了些许，添了几分别样的柔情。
画面再度一转。
视线中，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年；他的身侧也多了个明媚活泼的少女，头发是极好看的轻金色，美眸也不同寻常，碧绿如春。
少女挽着她哥哥的手，将后者的手臂贴着自己娇小的胸脯，不住地频频往后看来：
“墨清姐，你快跟上呀？”
一行三人此时正行走在湖畔旁。
此处也是云水宗的一处集市，设立在湖边。
值此盛夏时节中的男男女女，摇起船儿，晃起的涟漪漾起难言的柔情。
鹢形画船在三人身侧迂回慢进，画船里头坐着的客人们举起雀状酒杯，频频传递。
云莺摆动娇柔的细腰，几番回眸来同蓝墨清说话的间，不知吸引了多少男子的目光；加上旁侧有个更为亮眼的清秀的哥哥....这一行三人几近成了集市的焦点。
只听得秦冷无奈道：
“云莺，在外面就不要抱着你哥这么紧啦。”
“不嘛。”
金发少女甜甜一笑，往近在咫尺的水面瞟了眼，松开秦冷的手，弯下腰采了片荷花的花瓣。盛夏的荷花自然是美的，但此时却成了少女的容貌的映衬，连荷叶都染上了她的衣香。
“小冷，你打算买些什么？”
青梅姐姐问道。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次出来，其实是我教书得了第一笔灵石，想给墨清姐和妹妹添件衣裳。”
“只是..我们手头拮据，只能去便宜的门店了....”
话音刚落，原本俏脸贴着哥哥肩膀的云莺，顿时扬起下巴：
“哥哥，无所谓的呀...只要是哥哥买的，我都喜欢~”
她的睫毛眨了眨，碧色的眸子闪着清韵，霎那间绽放出来的少女情丝让人心情荡漾：
“再说了，能买来便宜又实用的衣服，那真是再好不过啦。”
少年既心疼又难过，但眼下手头的拮据只能让他做出这种尴尬的抉择。他有些犹疑道：
“墨清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的。”
蓝墨清听见“自己”淡然地回复道。
云莺便很开心的挽住哥哥的胳膊，往旁侧卖衣服的小店快步走去。
待家里一大一小两位美人选好了衣服后，秦冷便同店主熟练地砍价起来。当店家报价后，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老板，您这衣服....”
上来对半砍，不行再抹零。店家摇头，秦冷点头；店家点头，秦冷皱眉；店家翻脸，秦冷出店。
到了最后，店家还是将秦冷拉回了铺子。少年最终还是以实惠的价格拿下了两条质朴的白裙。
云莺在一旁看的呆滞，平时家中都是秦冷管钱，没想到哥哥已经持家到如此娴熟的地步了嘛....
蓝墨清突然瞥了眼不远处的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女。
似乎被她那冷冰冰的气场和眼神震慑到了，那几名少女悻悻然地快步离开，同时还交头接耳，时不时回头。
“墨清姐，她们说了些什么？”
秦冷捧着青梅姐姐和妹妹的裙子从店里出来，好奇道。
蓝墨清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道：
“她们笑话我们在小店买衣服。”
云莺顿时柳眉倒蹙：
“买便宜的衣服怎么啦？这可是哥哥好不容易挣来的！”
秦冷拉住要去找那几个女子算账的妹妹，安慰道：
“无妨的。”
云莺鼓起雪腮，俏脸满是愤懑。
“待哥哥再努努力。”
“等以后，哥哥一定让你和墨清姐穿上仙衣坊里买的裙子！”
看哥哥一本正经地夸下海口，云莺顿时噗嗤一笑：
“哥，你是不知道，那仙衣坊出入一次，都要消耗数以千计的灵石，来往的都是大人物！吹牛也不要吹到这个份上呀？”
“怎么，是信不过你哥能赚到更多的灵石？”
“暧吖....”
哥哥妹妹打趣的声音渐渐疏远了。
回溯丹的副作用已然褪去。
蓝墨清睁开眼睛，唇角隐隐勾勒。
方才的记忆还回荡在心头，苦涩又掺杂着暖意。
“云莺那丫头还是很懂事的....”
那个时候，即便是很穷很穷，但快乐的成本很低。
收拾好了情绪，青梅姐姐心中稍稍推算了下消化的进度，柳眉缓缓皱紧。
若是以这个进度下去，三个月内饰消化不完这枚丹药的，更别提再次突破结丹境，同水琉璃抗衡。
还需要再找一些结丹境的强者对练...
正这样盘算着。
秦府院落里，突然传来些奇异的响动。
是谁？！
青梅姐姐骤然警惕起来，配剑悍然出鞘。
她在秦冷的房间里过夜，就是怕有采花女贼出现在此处。
灵觉同时探出。
下一瞬，青梅姐姐美眸间，冰冷的杀意褪去，被疑惑取代。
“是云莺？这么晚了，她没呆在房间里休息么？”
...
朔风卷携着金发少女单薄的裙裾，在黑夜中摆动起来。
云莺慢慢地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咔哒....哥哥的房门突然打开。
房门后，青梅姐姐衣冠整洁地出现在云莺的视线中。
“是墨清姐呀....”
云莺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低声道。
蓝墨清打量了下少女的着装，稍稍一愣。
无论是从裙子的样式，还是看上去就不菲的材质....这套仙裙都极有可能出自仙衣坊。
念及此处，蓝墨清突然想起方才记忆里，少年的那句玩笑话。
如今....这曾经的玩笑，还真的让他实现了。
“墨清姐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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