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洛枢语气冷淡，面色看不出是何等想法，但阿斯特莉亚隐隐觉得，未来诸神的日子或许会变得刺激不少。
嗯，这是好事！
自降临下界以来，正义女神已经看到太多因为众神的任性而引发的悲剧。
她也想过进行干涉，但人微言轻，很多时候都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培养亚莉榭、琉·璃昂这些身怀正义之心的冒险者，期望着眷族壮大之后，能让正义化作天上的繁星照耀世间、驱散阴暗。
然后女神就在悲伤中迎来了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团灭！
“......”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或许早在眷族成立之初，当见到那些孩子怀着热忱踏上打击邪恶、维持治安的道路之时，自己就已然预见了这一幕吧。
正义眷族的徽章是“正义之剑和羽翼”，说得通俗点就是——持有理念和武力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述说正义。
曾经，她只能将维系正义的梦想拜托给这些年轻的孩子。
但现在，时代变了！
能够构建至高秩序的天之君主已经出现，阿斯特莉亚第一次觉得，追寻的未来竟是那般触手可及。
39.大不敬的想法；欧拉丽的夜间突袭
“上神大人，打完这场仗之后完成下界大一统，所有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等到在场的同伴们汇报完工作，亚莉榭突然开口，声音听起来很是迷茫。
少女垂着脑袋，火焰般的发梢此刻蔫得像被暴雨打湿的凤羽。
以前一起在地下城冒险的时候，她也从辉夜、莱拉偶尔的言论中猜测过，两人或许有着一段相当悲惨的往事。
但因为她们都不喜欢谈论自己的过去，作为同伴自然不会去揭这种伤疤，所以对于其中详情并不怎么了解。
直到此次跟着去极东岛国和罪人都市走了一趟，她才发现自己以往还是太天真了。
什么叫作自出生起，就要不断服食毒物，只有将身体变为毒皿才有活下来的资格？
什么叫作刚出生就被送去零件场，身上所有器官差点被拆下来，卖去做人体实验？
当了解到两个同伴曾经的经历后，亚莉榭真的感觉自己要爆炸了，一路上毫不留情地砍了不知多少罪人，才勉强恢复理智。
后面阿斯特莉亚眷族的成员联手治安部队，将这些地方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都清洗了一遍，看它们干净不少之后才怀揣着满肚子郁气回来复命。
现在亚莉榭已经完全赞同上神要将诸国犁一遍，把整个下界彻底统合在一起的想法——不将各个国度掀翻，谁又能想到那些阴暗处竟然会发生那么多惨绝人寰的悲剧。
只是人间一统之后又会如何？
因为下界的历史上从未有人创造过类似伟业，不只是亚莉榭，基本上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迷茫。
对此，上帝的回应仅仅是：
“且行且看吧，未来如何终究还是要你们自己去创造，但不管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不是吗？”
从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来看，这个世界还是太落后了。
洛枢觉得自己再怎么乱搞，新时代也肯定要比旧时代先进富裕——毕竟他是神，还是神上之神，能让他注重的唯有世界本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抢凡人手中那三瓜两枣。
只是现在一切才刚开始，对着几个小女孩画大饼也没啥意思，她们又不像神明一样有着亿万年的阅历，很多事情只要看了开头就能知晓结尾。
知见障这种东西还是很难办的，连父母子女之间都会因为时代发展产生代沟，更不用说是神与人之间、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之间了。
因此......
“现阶段你们只需要将信任寄托于我，然后认真执行命令，努力让你们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好即可。”
其余的，你们想再多也没用。
还不如在平日里多做几件实事。
“......”
没想到上神的回答居然是这个，亚莉榭张了张嘴，最后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只是感觉有些别扭，和以前面对神明的时候完全不同——主要是欧拉丽众神就喜欢引导眷属自己去思考各种理念，以此观测下界孩子们的可能性，好让他们的灵魂闪耀出更加绚丽的光辉。
结果现在换成洛枢，他直接来一句“别想太多，都是闲的，赶紧下去做事”。
这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亚莉榭、辉夜、琉，这一路奔波应该很累了吧，你们都先去休息一夜，明天入驻欧拉丽还有的事要忙呢。”
似乎觉得自家孩子苦恼的样子很有趣，阿斯特莉亚撑着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你们讨伐了那么多罪人，这个世界肯定会变得更加澄澈，所以有些答案是没必要说出来的，只要一直坚持下去，希冀的未来迟早会实现。”
“我明白了！”
在女神温柔的安抚下，亚莉榭等人只感觉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就消散了，“总之，就是要加把劲，让更多人脸上露出笑容对吧。”
“就像我们一直在做的那样，把喜欢乱来的坏蛋都打倒，让名为虚伪的恶势力消失，和谐与秩序就会从中诞生。”
于是刚才还有些消沉的红之正花立即热血上涌，浑身重新充斥着正能量。
对着洛枢和女神行了个礼，就踌躇满志地带着团员们离开营帐，准备养好精神后，马上参与下一次正义执行。
“都是一群好孩子呢。”
见此，阿斯特莉亚脸上柔和的微笑更甚，转而看向正显得百无聊赖的上帝。
“我的主神，您的看法呢，下界的孩子们都很可爱吧？”
“或许吧，但我很难像你们这些老古董一样，把她们都当成嗷嗷待哺、需要引导的幼童看待。”
真按照年龄算，谁还不是个孩子啊？
把在蓝星生活的那二十多年加上，洛枢自己都只是个刚从大学毕业、走进社会没几年的不成熟青年。
别说和神明相比了，就是把范围限定在冒险者群体中，都有一大堆年龄是他数倍的存在呢。
比如那些看起来风华正茂，其实已经超过百岁的精灵。
“听起来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阿斯特莉亚眼中露出一抹慈爱，心底却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女神眼中，洛枢身上有着众神早已失去的东西。
那就是确定一个目标，然后向着那个方向坚定前行的朝气。
在地错世界观中，所谓神明其实是一开始就不具备成长性的存在。
能做到的，他们刚出生就能做到，而天生做不到的，那就算再努力亿万年也做不到，所以他们才喜欢下界具备无限可能性的孩子们。
当然，这其实是一种凡尔赛的说法。
因为众神并非失去了成长性，而是一开始就站在了万物的顶点，对着世界予取予求。
所以他们很快就成为了享乐主义者，平日里游戏人间，完全没有奋斗方面的需要。
天界诸神对此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但某一天，他们突然就遇到一位朝气蓬勃，行为处事完全不像神明的天外来客。
他比众神更加强大，是一方天界的执掌者，名副其实的神上之神，却又不像神明失去活力，反而比之人类更加意气风发。
简直是此世诸神理想中的最佳状态。
见过洛枢的许多神明都猜测，这就是更高位存在的特殊之处，也可能是源自异世界的无限未知，总之令神羡慕。
但在阿斯特莉亚看来，原因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单纯——面前的上帝大概率还未经历岁月洗礼，可能是作为天界本源才获得意识没多久。
相当于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坐在女神对面的洛枢眉头一皱，莫名有些不爽地道：“你是不是在心底诽谤我？”
到达他这般境界，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靠谱。
所以你要不解释一下，小心等下就因为左脚踏出营帐迎来惩罚。
阿斯特莉亚：“......”
女神顿时沉默，她总不能说自己把上帝当成亚莉榭她们一样的孩子了吧？
真要说出来可是大不敬，绝对会被送归天界回炉重造的。
“原来是这方面...”眼睛微眯，洛枢本能就清楚了对方的想法，然后无所谓地提醒了句：“以后这种事别当着我本人的面想！”
至于说地错诸神猜测出自己其实还很年轻...好歹是一群年龄数亿的老狐狸，在他没有特意隐藏的情况下，能够看出一些东西才是正常的。
而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年轻还是年老，这影响洛枢真身接受天界本源洗礼后，能够一巴掌把这群神明全都给拍死的现实吗？
将视线放在诸天万界，单纯活得久却不能成长，又有何意义。
“咳咳～下界就快一统了，不知主神对接下来的制度有何安排？”
被警告之后，阿斯特莉亚赶紧将脑袋中的种种胡思乱想抛开，有些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去。
“等所有国家都归于同一秩序，再把黑龙和野外的怪物清理掉大部分之后，人间就将迎来漫长岁月中从未有过的和平。”
“这固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失去纷争和混乱带来的人口自然消减，只需三百年、最多五百年，下界的人类数量就会迅速膨胀到填满整个大陆的程度，到时候本来稳定的国度肯定会再次分崩离析。”
此刻，女神的视野似乎已经望穿未来，看到了秩序必将迎来的终末之日。
单纯的恶念、罪行可以靠绝对的武力镇压，但之后需要面对的是资源不足的客观现实，那就不是单纯暴力可以解决的矛盾。
毕竟同样是死，奋起反抗之后被打死，总比活生生被饿死要好。
推演到这里，阿斯特莉亚再次回忆起了两年前大抗争时期，她曾和厄瑞玻斯讨论过的关于【绝对正义】的说法。
那时候，她给予的回答是——绝对的正义并不存在！
若单一的【正义】确立，整个下界统一、不再有斗争，孩子们反而会随着时间流逝枯萎凋零。
只因在资源紧缺的状况下，不容置疑的【正义】当中也会诞生出地位高低。
越往后走，这种地位高低越会化为残酷的【绝对】，强迫地位低的人顺从。
直至顺从化为停滞，停滞则带来衰退，使世界在统治、暴政和隶属中彻底腐朽。
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就连神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完美办法。
所以她想听听洛枢是怎么想的，对方心中能够一直维持下去的秩序又该是何等模样？
然后女神就听到了一句不以为然的——
“杞人忧天！”
上帝目光平静地低头看着各种文书，甚至没有抬头的意思。
“下界被填满了不是还有星空吗？星空不够就前往苍茫。”
就凭地错下界这不到两亿的人口数量，别说三百年了，就算毫不抑制地发展三千年，也未必能膨胀到苍茫人界的承载极限。
更不用说，洛枢未来还会不断连接更多世界、更多宇宙，使得苍茫界的体量继续增长。
“天庭是立足于开拓基础上的秩序，不断前行、不断壮大，永不止步。面对无数世界、无穷时空，现在就考虑秩序僵硬时期，未免也太早了些。”
就算有一天他真正立身于诸天万界的巅峰，将可开拓的一切维度都彻底掌握，届时也必然研究出了“无中生有”或“无限领域”的技术，那就更不用担心资源不足的问题了。
阿斯特莉亚：“......”
正义女神再次沉默良久，最终只能笑着感慨：
“果然，我们这个世界的神明还是缺少活力，就算接触到了未知，思维也难以轻易发生转变......”
应该说，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发生改变，他们也很难在亿万年的无聊岁月中坚持下来。
“那就慢慢转变吧，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随口安抚了一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洛枢突然抬头，视线穿过营帐、直射不远处的迷宫都市。
在那里，下界最后的抵抗势力正在聚集，试图把握住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唯一机会。
.........
位于地下城之上的都市，众神聚集之地，欧拉丽。
明明深夜已经来临，众多眷族的冒险者却未曾像日常一般休眠，而是一反常态地聚集到宽阔的城门之前。
数量超过三千，全是等级2以上、有着不错战力的上级冒险者，是还留在欧拉丽的所有眷族合力，才勉强凑齐的精锐战斗人员。
他们要发起一场夜间突袭，趁着拉几亚的大军立足未稳之际，给敌方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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